試管培養胚胎七十二個小時後, 秦黎又去醫院做了一次受精卵移植手術。

躺在手術臺上，秦黎感覺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 漸漸地睡了過去。雖然失去了意識, 但大腦細胞卻是活躍的，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到了她和嚴森的小家庭變成了三口之家, 懷中抱著白白胖胖的包子，包子慢慢會坐了、會爬了、會說話了、上學了……

真是一個美麗的夢啊！

麻醉過後, 秦黎清醒了過勞，她睜開眼睛看見嚴森的臉, 眨了眨眼, 第一句話就道, “我夢到我們有孩子了。”

嚴森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就傳來了哈恩醫生的聲音，“也許不再是夢。恭喜你們手術很成功。”

秦黎第一個反應就去摸肚子, 暗忖，這裏面是不是已經孕育了一條小生命？

嚴森問, “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嗎？”

醫生道，“前三天不要洗熱水澡，註意飲食不要吃辛辣, 不要過分運動。試管嬰兒要移植後三到四天才能著床，不過有也有著床比較晚的，所以這期間一切都要小心。”

秦黎，“那我什麽時候做孕檢？”

“最早十天, 尿液中就能檢測到懷孕跡象。”哈恩話鋒一轉，道，“不過，我建議你們還是兩個星期後再做測試比較好。”

秦黎，“為什麽？”

哈恩，“試管嬰兒的成功率並不是百分之百，所以你也要做好失敗的準備，太過關註會影響心情，郁悶煩躁也會影響受精卵著床。順其自然最好。兩個星期後，你到醫院來覆診。”

等哈恩走後，秦黎臉上忍不住露出了失望，“也就是說，現在還不能保證我一定懷孕啊！要是胚胎沒法順利著床怎麽辦？是不是就意味著這次試管培育失敗了？”

嚴森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就算這次不成功，我們還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

“可是醫保只買單五次……”可秦黎把話嚷出口後，又轉念一想，“也對，反正我們現在有錢了，不買名牌不買房子，就專註一百年人工授精好了。來個一百次，總有一次會成功。”

見她自己想通了，嚴森松了口氣，伸手將她的頭壓進自己的懷裏，親了親她的頭頂的發，道，“現在也沒說失敗，一切走在往好的方向走。好了，別想太多，最重要的是要保持愉快的心情。”

秦黎點點頭，靠在他懷裏，聽到他的心跳，一顆心奇跡般的安定了下來。

她暗暗地想，幸好我們還年輕，還有時間。

***

十天後，秦黎在廁所上廁所，突然大叫了一聲。

嚴森在給她熬粥，立即扔了勺子，三步並著兩步地走進臥室，一腳踹開廁所大門，道，“怎麽了怎麽了？”

秦黎一臉恐慌地尖叫道，“我，我，我……”

嚴森問，“你怎麽了？”

秦黎深吸了很大一口氣，才勉強能把話說清楚，“我流血了！”

嚴森聽了眉頭也跟著一皺，雖然他對婦科一竅不通，但沒吃過豬肉總也看過豬走路吧。但凡孕期裏和出血有關的，都不是什麽好事。

於是，他忙扶著秦黎起來，道，“我帶你去醫院。”

秦黎點頭，一邊給自己穿上衣服，一邊偷抹眼淚，看來這次試管嬰兒失敗了，心裏那股子失望勁兒簡直要將她淹沒了。

嚴森見她難過，心裏也不好受，可一時又不知道說什麽安慰她好。

兩人心情沈重而壓抑，就連陽光照在身上，都感覺不到溫暖了。

秦黎的手冰冷無力，嚴森見她備受打擊的樣子，心裏既心疼又難過，那一句算了，我們不要孩子，就這麽兩個人過吧的話，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了。

可是，他還是硬生生地忍住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故意用輕松地語氣道，“也許沒那麽糟糕呢。”

秦黎勉強打起精神，道，“對啊，革命的路，任重道遠，哪有這麽容易給走通的。”

出門的時候，正好遇到托馬斯，托馬斯道，“黎，你怎麽起床了？我還以為你打算整個孕期都當睡美人了。”

自從手術回來，秦黎就在床上躺著，怕動得太多會影響著床。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嚴森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道，“閉嘴，滾。”

托馬斯莫名其妙被罵了，思來想去都沒想明白自己這又是說錯了哪一句。但擡頭瞧見大哥兇神惡煞的，心裏那個委屈，捂著嘴跑進屋裏去思過了。

一進屋，就聞到一股焦味，他走進廚房一看，艾瑪，一鍋子白粥都變成黑炭了。

托馬斯急忙將火關了，連鍋帶粥一起扔進了垃圾桶，抱怨道，“搞什麽鬼啊！竈臺上開著火竟然就出門了，大哥這是腦袋被門夾了嗎？”

另一邊，嚴森將油門一腳踩到底，直奔婦產科醫院。

護士問，“你們什麽情況？”

嚴森，“我老婆流，流……”

那個產字楞是說不出來。

護士問，“流產？”

秦黎聽了後，臉色更白，護士見她情況不佳，急忙給她安排去了急診室。

流產可是性命攸關的大事，所以兩人沒等時間很長，沒幾分鐘，醫生就來了。

醫生問，“懷孕幾周了？”

秦黎，“……”

嚴森不耐煩地道，“有沒有懷上都不知道。您能不能別啰嗦了，直接給她做陰超檢查。”

醫生一怔，頓時覺得這話前後矛盾啊。不知道是否懷上？那……這哪來的流產？

因為這裏不是不孕不育醫院，他不知道前情提要，所以只當這對準爸媽是緊張過頭，才會語無倫次。為醫這麽多年，這樣的情況，他也不是沒遇到過。

所以他安慰道，“先別著急，讓我看看是什麽情況。”

他讓秦黎躺到檢查臺上，給她做了一個全面的陰超檢查，然後道，“你說，你流產了？”

秦黎十分忐忑地點點頭，道，“我流血了。”

醫生道，“胚胎著床很好，沒有流產跡象。”

等等，著床很好……

秦黎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和嚴森對視了一分鐘，突然一激靈，不由跳了起來，道，“你是說，我懷孕了？”

看見兩人欣喜若狂的樣子，這下輪到醫生驚訝了，“你不知道自己懷孕嗎？那你怎麽說自己流產？”

秦黎喜極而泣，道，“我以為，我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懷孕了！”

嚴森見她這麽激動，忙過來安撫她的情緒，“鎮靜鎮靜，還記得哈恩醫生說的嗎？不能大喜大怒。”

秦黎聽了，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嚴森見醫生一臉狐疑的表情，忙結解釋道，“我們去不孕不育醫院做了試管嬰兒，醫生說，要十多天才能著床。她說流血了，我們還以為失敗了。沒想到……”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也有點哽咽。

醫生終於搞明白這件烏龍事的始末，表示理解道，“胚胎已經成功著床，恭喜你們，你的太太剛懷孕兩周。”

秦黎忍不住問，“那我為什麽會流血？”

醫生道，“個人體質問題。”

秦黎問，“會不會影響胚胎發育，還有會不會導致流產啊！”

醫生搖頭，“目前還沒有任何跡象能下次決定。”

嚴森，“也就是說，現在孕婦很健康，沒有流產跡象？”

“是的。你們過兩個星期再來做一個產檢。”

“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嗎？”

醫生，“不要劇烈運動，像是跑步瑜伽，可以暫停。還有，前三個月最好不要有房事。”

兩人一一記牢。

秦黎走出醫院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渾渾噩噩的像是做了一場夢。

“我是不是在做夢？”

聞言，嚴森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臉龐。

秦黎笑了起來，“會疼，不是夢。所以說，我是真的懷孕了！天啊，嚴森，我懷孕了！”

嚴森被她緊緊抱住，通過她微微顫抖的身體，能感受到從她心底深處散發出的喜悅。

他講她抱了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道，“是啊，我們要當爸爸媽媽了。”

秦黎抱緊他，尖叫道，“快放我下來。我頭暈。”

嚴森想到剛才醫生的囑咐，急忙將她放了下來，道，“對不起，我那是太開心了。”

秦黎道，“從今天開始，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你了。”

嚴森點頭，“你就安心養胎吧。”

***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就是三個月。

秦黎自知是有過黑歷史的人，每次懷孕都過不了三個月，不是宮外孕，就是習慣性流產。所以，對她來說，每一天過的都是心驚膽戰，生怕眼睛一睜開，寶寶就沒了。

可是，她又不敢說出口，一是怕嚴森和自己一起擔憂，二是怕自己烏鴉嘴，壞事成真。

就這樣煎熬著，一直熬到了十四周，秦黎去醫院產檢。

醫生拍了個B超照，讓她不要擔心，胎兒發育得很好，正常情況下，不會流產。

即便這樣，她也不敢掉以輕心，輾轉折騰了那麽久，才有今天這個寶寶，不管花多大代價，都要讓他平平安安地降臨在這世界。

從檢查室出來，嚴森迎了上來，問，“怎麽樣？”

秦黎將B超照片給嚴森看。

嚴森顛來倒去半天，還是沒看出個所以然。

秦黎解釋道，“那個圓圈是腦袋，橢圓形的是身體，這個是手腳。”

能看懂的估計也就是靈魂畫手了。

盡管如此，嚴森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這麽一個小不點，竟然之後會演變成一條獨立的小生命。

秦黎無限向往地問，“你覺得他今後會長大像我還是像你呀？”

嚴森道，“希望臉蛋像我，眼睛像你。”

秦黎問，“為什麽？”

嚴森，“因為我喜歡你的丹鳳眼。至於臉……還是不要像大餅的好。”

聞言，秦黎忍不住打了他一下，嬌嗔道，“人家是正宗的瓜子臉好麽！”

嚴森笑了起來，將她拉進懷裏，道，“其實不管像誰，只要健康……”

秦黎摸著腹部，暗暗給她點讚，是啊，只要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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