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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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發生了一個星期, 警察緊鑼密鼓地調查著這個案子,卻一直沒有結果。穆勒在看守所裏為自己叫冤, 說他沒做過, 這洋釘不是他插的。

要是找不到證據,就只能以破壞他人財產起訴他, 這是民事責任, 按照法院判定進行經濟賠償就行。

秦黎不甘心,她和嚴森差一點就命喪黃泉了, 嚴森到現在還在醫院裏躺著,憑什麽兇手能夠逍遙法外?於是, 她又去了幾次警局了解情況, 可事實就是如此, 警察也無可奈何。

有一個提審的警察道,“也許真的不是穆勒呢?”

秦黎立即反駁,“難道洋釘是自己插上輪胎的?”

警察搖了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但也許作案人不是穆勒, 我們調查的方向錯誤了,所以案件沒有實質性的發展。”

秦黎卻不這麽想,不是穆勒還會有誰?穆勒是那群光頭黨的領頭人, 也只有他有作案動機。

可是,她的推測再符合邏輯也沒用,到了法庭上,法官只看證據。沒有證據, 一切都白說,這個道理她懂,所以才郁悶。

從警局回來,秦黎打起精神去超市買了一些吃的,出來的時候,有個老頭站在自己的車前罵罵咧咧。

“這什麽破玩意兒?24小時開著,把我汽車裏的電瓶都用光了!”

老頭的聲音有點耳熟,秦黎下意識地朝他看了一眼,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來了。他是放牧節那天送她奶酒喝,又表揚她說是全村人民的救世主的那位老先生,叫什麽來著。

哦,對,波爾。

於是秦黎主動和他打了個招呼,“波爾先生,您好。”

波爾今年70多歲了,年紀大了記憶不好,視力也差,瞇著眼睛看了秦黎半天也沒認出她是哪根蔥。

見老先生不記得自己了,秦黎笑得有些無奈,本想就這麽走,卻被他喊住。

“你是開車來的?”

秦黎疑惑地點點頭。

“那正好,借我一點電,我汽車裏的蓄電池沒電了。”

這不是什麽大事,舉手之勞而已,所以秦黎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她把車開過來,停在波爾的對面,然後用電線接上兩輛車的電瓶。

在充電期間,她沒話找話說,“老先生,您的車為什麽會沒電?是忘記關車燈了嗎?”

波爾搖頭,伸手扯了一把裝在後視鏡上的儀器,道,“都是這玩意,我侄子非要幫我裝車裏。每次我關了,它都會自動開機,把我電都搞光了,真是煩透了。”

聽他這麽說,秦黎下意識的低頭望過去。是一個行車記錄儀,這玩意兒在中國很常見,但德國用的人少。

本來只是隨意的一眼,但秦黎突然一怔,隨即有個念頭浮出了水面,她幾乎是顫抖著聲音問道,“那天在老穆勒的飯館裏給我慶祝奪冠,您也來了是吧?”

聽她這麽一說,波爾終於認出她了,嘴裏嘀咕道,“我說是你咋那麽眼熟呢。原來是嚴森家的那個。”

秦黎耐下性子又問了一遍,“來飯店的時候,您是開這輛車來的嗎?”

波爾道,“我就只有這一輛車,不開這輛,開哪輛。”

秦黎問,“這行車記錄儀是什麽時候安裝上去的?”

波爾,“不記得了,一個月前?還是兩個月前?”

就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心跳快的都要蹦出嗓子眼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定住情緒,裝作若無其事的道,“既然這麽耗電,您為什麽不拆除?”

波爾,“這先進設備,我是拆不來。”

秦黎試探地問,“要不我幫您拆?”

波爾求之不得。

行車記錄儀是外置的,所以很好拆卸,秦黎腦子轉的飛快,找了個借口對波爾道,“我也想買個這樣的儀器,您能不能借我回家去研究研究,我過幾天就還您。”

波爾不在意的揮手,“拿去拿去,這玩意我也不需要,就送給你們年輕人吧。”

秦黎心中大喜,和他道過謝後,立即放入自己的背包中。

充好電,秦黎和波爾告別,等她坐進車裏,才敢露出笑容。今天可真是意外的收獲!

她將車開到後面的停車場,然後迫不及待地打開了行車記錄儀,裏面的記錄是一段一段的,大概是因為經常被波爾手動關掉的緣故。不知輪胎被紮的那個片段是否被拍下來,而且內存卡也有限,萬一被自動覆蓋就糟了。

秦黎一連看了幾段錄像,都沒找到自己要的,不由更加忐忑起來。這裏人來人往的,一下子也定不下心來仔細研究。怕事情再有變化,秦黎先將行車記錄儀收了起來,調轉了方向,直接把車又開回了警察局。

***

托馬斯窩在房間裏制作他的機器人,這幾天心很亂,只有通過工作才能讓自己平靜下來。

嚴森身上的外傷恢覆得很好,只是,記憶一直沒有恢覆的跡象,仍然是誰也不認識。

他對秦黎倒還好,但對自己就是冷冰冰的,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像是在記憶裏把他這個寶貝弟弟抹去了似的。

托馬斯逮著機會就和他說過去點點滴滴的成長史,他聽是聽著,就是一丁半點的反應也沒有。托馬斯覺得自己快要抓狂了,心中被自責和害怕塞滿,要是嚴森一直記不得他,該怎麽辦?

以前好好的,所以,親情和愛情他選愛情。現在大哥出了事,他才知道愛情和親情根本不在一個層面。

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托馬斯扔下機器人,大步走了出去。拉開門一看,是秦黎。

“黎,你今天去醫院為什麽不喊我?”

秦黎道,“我沒去醫院。”

托馬斯,“那你去了哪裏?”

秦黎,“警察局。”

托馬斯立即敏感地叫了起來,“難道他們調查出了什麽?”

秦黎點頭。

“那麽,穆勒什麽時候被判刑?”

秦黎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將事實告訴他,“這事不是穆勒幹的。”

托馬斯驚訝,“不是他幹的,那是誰?托比嗎?”

秦黎,“是老穆勒。”

托馬斯頓時驚呆了,一臉不可思議,就像秦黎剛知道事實真相的時候一樣。

“是不是哪裏搞錯了?老穆勒雖然是穆勒的父親,但他和我們往日無仇,近日無怨,他為什麽要害我哥。”

秦黎搖頭,“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他沒有被冤枉,因為有人把他往輪胎裏插洋釘的過程拍下來了。”

托馬斯楞忡了一會,終於開始慢慢接受這個事實,他捏緊拳頭,憤憤的道,“我要去找老穆勒問個清楚,我們兄弟倆哪裏對不起他。”

秦黎一把拉住他,疲憊地道,“不用去了。警察已經把他逮捕了。”

她一直以為這是穆勒幹的,萬萬沒想到,原來兇手真的另有其人。老穆勒對她還算和顏悅色,也不參與兒子光頭黨的事,就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又非要將她置於死地。回想起那一天,穆勒來大鬧一場之後,自己還主動留下來幫他收拾殘局……難道老穆勒心裏就沒有不安和愧疚麽?

事實證明,越是不叫的狗,咬起人來越喪心病狂。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起訴他?”

秦黎,“等警察收集好證據,就會向法庭遞交,到時候再開庭審理。”

老子制造車禍謀殺未遂,兒子縱火威脅他人財產生命,一個犯了刑事案,一個犯了民事案,真是兩父子。

秦黎回到屋子後,打了個電話給曲丹妮,把大致的原委說了一遍。

曲丹妮一聽,頓時炸毛,“天啊,你們那邊的光頭黨這麽囂張!我還以為僅是來攤位上挑釁,沒想到連殺人放火的事也敢幹出來。”

秦黎,“是啊,主要是沒人管。”

曲丹妮,“警察為什麽不管?”

秦黎,“警力有限,管不了。”

曲丹妮嘆了口氣,又回到主題,“你現在需要一個律師,要不要我把隔壁老王叫來?”

秦黎打這個電話,也正是此意,便道,“那就麻煩你了。”

曲丹妮也沒多說,放下電話後,不一會兒就把大律師給喊來了。

秦黎把這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然後問,“這些證據足夠定罪嗎?”

帕崔克道,“定罪是沒問題,老穆勒這情況,一定會坐牢,三到五年,具體看情節嚴重程度。除此之外,兩人還要賠償一定數額的損失費。”

曲丹妮在旁邊插嘴問,“能陪多少?”

帕崔克,“那要看他們有多少財產和收入情況而定。”

秦黎道,“收入情況我不知道,但他們有一個飯店。”

帕崔克道,“有關部門會進行估價抵押。我建議你在老穆勒刑事定罪之後,再以民事向他提出訴訟,要求索賠五到十萬的賠償金,當然,到時候具體怎麽判,還得看法院的。”

秦黎道,“能不能幫我介紹一個好一點的律師?”

帕崔克道,“可以。我會安排。”

曲丹妮補充,“價格要公道。”

帕崔克道,“我知道。這種罪證確鑿的官司,基本沒有什麽懸念,律師只是過個場子,要價不會很高。”

曲丹妮接嘴,“既然如此,你就全權代勞吧。”

帕崔克無奈,“我要安排一下行程。”

秦黎,“謝謝。”

不管是大律師親自過手,還是幫她找別人,她都很感謝。

大律師走了之後,曲丹妮又接著道,“黎黎,我幫你聯系電視臺,你趁現在農民相親節目還在熱播中,把這件事曝光,引起社會反響。本來,德國人對種族歧視就很敏感,他們國家單位還要雇幾個外國人呢,政府不是總嚷著人人平等嗎?現在就要讓全民都知道,在鄉下農村還有這麽猖獗的光頭黨,引起公憤,用輿論來給政府施加壓力,管制住他們。這樣你就不是孤軍奮戰,那些光頭黨好歹也會收斂一些。”

秦黎覺得,這也是一個好辦法,便道,“這事就交給你了,你看著辦吧!”

***

沒過幾天就是聖誕節,農舍裏很冷清,只有秦黎和托馬斯兩個人。

嚴森不在,他們也沒心思過節,連超市都沒時間去,隨便弄了一點吃的,想著填飽肚子就行。

倒是村裏人知道了這事後,每天都有人上門送吃的,今天炸豬蹄,明天烤羊腿,後天炸豬排……這都是鄉親們的一片心意。

托馬斯嘴裏沒說什麽,心裏卻驚訝極了。過年過節竄門子這種事,不是德國人的習俗,他和哥哥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也沒遇到過,一般大家都是關上大門,各過各的節。本來鄉親們對秦黎是愛理不理的態度,現在秦黎搖身一變,成了大家心目中的女神,誰都喜歡她。看來在他離開的這一個月裏,發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秦黎每天都收到禮物,雖然禮輕,但情意重,這讓她很是觸動。

本來答應了村裏人,元旦請他們來吃一頓滿漢全席。可現在計劃趕不上變化,估計是要泡湯了,她心裏很過意不去。幸好,鄉親們明事理,吃飯的事以後有機會可以補,當務之急還是趕緊讓嚴森恢覆健康,恢覆記憶要緊。

托比被保釋出來,經過這一次,收斂了許多,也不敢再和光頭黨的人混在一起。畢竟,再有下一次,就直接牢裏蹲著去了。

穆勒出來後,就不知去向。大家萬萬沒想到,老穆勒會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都是街坊鄰居幾十年,在他家飯店也沒少吃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由唏噓萬分。

在曲丹妮的牽線搭橋之下,電視臺來了一個節目組,專門采訪秦黎。一方面,農民的熱度還沒下去,聖誕節播出的那一期完美晚餐又爆棚了,人們對秦黎的興趣越來越濃厚。另一方面,秦黎遭遇了光頭黨的襲擊,差點命喪黃泉,也引起了社會各界的關註。當今德國,外國人、種族歧視、光頭黨新納粹,這幾個字總是特別能制造話題。所以,這幾件事一經報道,就像曲丹妮說的那樣,一下子引起了多方關註。

秦黎很是感嘆,自己在國內就是一個工作愛情親情皆不順利的小市民,沒想到來了德國,居然一下子躥紅了。

真是……世事難預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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