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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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穆勒這麽一折騰, 大家興致全無,匆匆告了個別, 也就各自散了。

老穆勒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就這麽一屁股坐在滿地狼藉的碎片中,抽起了煙。煙霧裊繞中, 他臉上的表情頹廢, 似乎一下子老了十歲。

好好一件慶祝的事被弄成這樣,誰也不想看到, 秦黎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就主動留下來清理殘局。

她知道老人不想說話, 也就沒打擾他, 只是把所有的碎玻璃都打掃幹凈了。能幹的活都幹了, 剩下的是她不熟悉的,做不來的,只能留著讓老穆勒自己搞定了。

老穆勒見她要走, 就揮了揮手,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容, 說了一聲謝謝。

秦黎回了個禮,然後走了出去,臨走前, 把門替他掩蓋上。

嚴森坐在自己的車頭蓋上在吸煙,看見她過來,就問,“他還好吧?”

秦黎搖頭, 不答反問,“要你有這樣一個兒子,你還會好嗎?”

說的也是。

秦黎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嚴森將煙頭按滅在雪地裏,朝天吐出最後一口煙氣,然後一手勾住秦黎的肩膀,將她帶進自己的懷裏。

“沒事的。”他說了這句話後,停頓一會,又接著補充了一句,“就算有事,有我在,我也會把有事變成沒事的。”

這倒是,嚴森是個能力很強的人。秦黎將臉埋在他胸口,耳邊傳來沈穩的心跳聲,一顆心總算定了下來。

嚴森拍拍她的肩膀,道,“走吧,我們回家吧。”

秦黎打起精神,自己贏得了第一名,獲得了獎金,這本來是很美好的一天,但就這麽被穆勒給破壞了。

她坐進副駕駛,嚴森發動引擎後,一踩油門,車子竄了出去。

為了活躍一下氣氛,嚴森道,“聖誕節快到了,最近家具店都在打折,要不要抽空去看一眼?”

秦黎一聽就來勁兒了,道,“好啊,我們現在有錢了。多了一萬歐元呢!你說,要是把三樓這個層面都裝修了的話,一萬夠不夠。”

嚴森道,“估計只能簡裝,精裝的話,至少得花三萬。”

“三萬!我們一共只有七萬!”秦黎叫道。

嚴森聳肩,一臉不以為然。

於是秦黎又問,“那你是什麽想法?”

嚴森就四個字,“一步到位。”

這話說的也沒錯,裝一個修,不光關乎於錢,還要花心思費精神,一旦裝修好了,以後也不會輕易再拆掉重來。再說,弄得好高大上一點,租出去的房價也能開高一點,反正是有利有弊。不過,想想還是利大於弊。

秦黎一咬牙,道,“三萬就三萬,反正一萬是撿來的。我就指望將來能回本了。”

聞言,嚴森伸手握住她的手,道,“能不能回本我無所謂,關鍵是你在我身邊。”

哎呀,這情話真是太讓人肉麻了。

這家夥說好走粗獷路線的,怎麽一轉身就變成了情話小能手?

他轉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向上揚起,眼底盈著溫柔。他的眼睛在陽光的照射下,可真是藍得驚心動魄啊,再加上裏面裝著一腔柔情蜜意,更加醉人。

這樣的眼神,這樣的笑容,看著她,秦黎覺得自己就要被融化了。

她突然想起一首老歌,都是你的錯,你對人的寵 ,是一種誘惑。我承認都是月亮惹的禍,那樣的夜色太美你太溫柔,才會在剎那之間只想和你一起到白頭。

這幾句歌詞真是充分提現出了她此刻的心情,雖然是白天,既沒有月亮,也沒有夜色,但她還是如歌中唱的那樣,被英俊的他溫柔的他所誘惑,萌生了一種想和他一起白頭到老的願望。

要是他現在求婚的話,她估計自己一定會立馬答應。這男人啊,真是太會撩人了。

想到這裏,她臉上滾燙滾燙的,將手抽出來,幹咳了一聲,道,“這裏山道彎曲,你給我好好開車呀。”

嚴森問道,“你臉紅什麽?”

秦黎,“都怪你太肉麻了!”

嚴森笑,“我以為你喜歡聽。”

當然喜歡,喜歡要的要死。只不過,還是要堅守一點女人的矜持,不能太得意忘形了。

嚴森看著她小女人的樣子,心裏很是喜歡,還想再調侃她幾句,不料這時,突然有狀況發生。

耳邊傳來砰的一聲,仿佛是什麽東西爆破了。兩人一臉茫然,還沒弄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前輪胎陡的往下一沈,緊接著整個車子向前沖出去。

秦黎驚恐地叫道,“這是怎麽了?”

嚴森一手打著方向盤,一手按住秦黎,道,“輪胎爆了……你抓緊了!”

爆胎?好好的怎麽會爆胎?

可是現在根本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情勢變得十分危急。盡管嚴森已經一腳踩下了剎車,無奈地上結冰打滑,而且這裏都是蜿蜒曲折的繞山路,旁邊沒有安全欄桿。就算有,估計在這種情況下,也起不了作用。車子一時沒有剎住,猛的滑出了車道。

左邊是山,右邊是七十度的斜坡,車頭向下載去。因為失去了平衡,整個車尾都翹了起來。

秦黎隨著慣性身體向前傾斜,然後,額頭砰的一聲磕在了安全氣囊上。

她忽然意識到,他們正在遭遇一場惡性車禍!

隨著車子下滑,車廂一陣劇烈的晃動,她只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肺都快被震動出來了。驚恐之中,隱隱聽見嚴森在耳邊叫道,“抓緊一切可以抓的東西!”

在恐懼的驅使下,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右邊車門上的把手,盡量把身體貼在座椅上。這時,車子終於完全失去了控制,一跳一跳地向下沖去。秦黎雙眼發花,要不是那根安全帶,早就被狠狠地甩上天了。

她想叫,但嗓子裏一點聲音也發不出,太過驚悚,連大腦都停止了運作。明明睜著雙眼,卻什麽也看不見,眼前一片空白。隱隱間,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他們死定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短短的幾分鐘,恍惚中有人在搖晃她,迫切地叫著她的名字。靜止的時間突然又開始轉動,就像是溺水的人被人拖到了岸上,肺部重新註入了氧氣。秦黎這才意識到,之前自己一直都屏息著,恐懼讓她無法呼吸,而短暫的窒息讓她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秦黎眨了下眼睛,眼前的畫面越見清晰,嚴森伸手拍打著她的臉,眼底寫滿了焦慮。

見她恢覆神志,嚴森胸腔裏那顆忐忑的心終於有了著落,但時下不是松氣的時候。他們的車掉下懸崖,不幸中的大幸是,半路中輪胎被枯樹樁卡住了,所以一時止住了下滑。

嚴森摸摸她的臉,又摸摸她的肩膀,問,“你有沒有受傷?”

秦黎搖頭,隨即也用同樣關切的語氣問道,“你呢?”

還沒等他回答,她的目光一轉,轉到了他的臉上。只見他額頭上流著血,血跡順著他的半張臉,向下流。而且,方向盤上的安全氣囊也被彈了出來,白色的氣囊上沾著血,看上去驚心動魄。

秦黎驚叫,“天啊,你受傷了!”

嚴森見她情緒又激動起來,忙安撫道,“沒事,只是擦破皮而已,不嚴重。”

秦黎想拉下他的頭,查看傷口,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嚴森搖頭,“別去管傷口。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車子隨時會繼續下滑,必須盡快離開車子。”

秦黎點頭,她探出頭去張望,車子的前輪只是被那冒出地面的一小節樹樁卡住了。只要車裏的人稍微一動,車廂就會跟著晃動。

她立即縮回腦袋,僵硬著身體,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不敢再隨意移動。

嚴森道,“我已經報了警,但就怕車子維持不到警察來,我們必須自救。”

秦黎點頭 。

嚴森道,“我數到三,我們同時開打開車門,這樣能夠保持車身平衡。”

秦黎,“然後呢?”

“然後跳下去,這裏的坡度太陡了,你只要趴在地上,等警察來。”

秦黎深陷恐慌中,卻沒有意識到他字眼中的漏洞,他說的是你,而不是我們。

“你要準備好了,我們就開始。”

秦黎深吸一口氣,手指緊緊的扣在車門上,像一只卡在弦上的箭,隨時待發。

她提著心,然後,就聽到他在耳邊數,“一、二、三。”

碰的一聲,兩邊的車門同時被打開,車子又左右晃動了一下,仿佛隨時會沖出去。

秦黎心跳加速,在心底默念,上帝保佑。

“好了,現在解開安全帶。”

秦黎按照他的指示,屁股一點一點朝車門的方向移出去。她背對嚴森,臉朝外面,雙腳騰空,只要他一聲令下,隨時就能跳出去。

嚴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現在,跳!”

秦黎閉著眼睛,把心一橫,雙腿用力向前一蹬,一下子跳了出去。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也幸好現在是大冬天,林子裏鋪著厚厚一層雪,再加上衣服穿的多,雖然臉頰被冰刺的生疼,卻沒有受傷。

見自己還活著,還能呼吸,秦黎心中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欣喜感,只想抱著嚴森喜極而泣。於是,她轉頭去看嚴森,可是地上沒有他的影子。

他人呢?

秦黎焦急地叫道,“嚴森?嚴森?你在哪?”

嚴森的聲音從車裏傳來,“噓,別著急,我在這裏。”

秦黎幾乎是吼出來的,“為什麽你沒跳?”

嚴森平靜地道,“我沒法跳,安全帶被卡住了。”

秦黎一聽,登時急了,連滾帶爬的走到汽車的另一邊,伸手就想去摸他。

嚴森阻止道,“別碰我,一碰車子會掉下去。”

聞言,她立即又縮回了手,跺了跺腳,眼淚鼻涕糊一眼地道,“你為什麽騙我?”

嚴森,“不騙你,你不會跳。”總不能一起死。

當然,這句話沒說出口。怕說了,她會更受刺激。

看見他被困在車裏,秦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突然間她想起了他一直帶在身上的腰刀,頓時就像黑暗中看到的一絲曙光。

她叫道,“對了,刀,你的刀呢?”

嚴森搖頭道,“沒帶。”

他一直帶在身上的,偏偏就今天沒帶。

為什麽沒帶?秦黎手腳冰涼,六神無主地道,“那怎麽辦?”

嚴森苦笑,“涼拌!”

這時候他只能怎麽還有心思開玩笑?秦黎覺得自己快瘋了,不停地在思索一個求生辦法,道,“你把安全帶拉到最寬松,然後從裏面鉆出來。”

嚴森搖頭,“車子承受不住這點壓力。”

這個辦法要是在平地上還能試試,但現在絕對不行,只要他稍微有所動作,車子就晃。

秦黎急得直跺腳,“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麽辦,總不能在這坐以待斃。”

嚴森正想說,別急,總有辦法的。誰知這句話,還來不及說出口,就聽哢嚓一聲,樹樁終於承受不住車子幾噸的重量,被折成了兩段。

車子再一次失去了控制,磕磕碰碰地向下滑去。

秦黎大叫了一聲,伸手去抓,但就靠她這麽點力氣怎麽可能抓得住汽車?她只是抓住了一堆雪,劃破了自己的指甲而已,車子還是加速俯沖了下去。

那一瞬間,似乎有一只手,扼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明明是驚恐交加,但身體中卻有一股力量,神奇地支撐著她,讓她把身體中剩下的百分之九十的潛能全都發揮了出來。她顧不得這裏是六七十度的滑坡,突然一蹦而起,撒腿追在後面。

她的心裏,她的眼裏,只有命在旦夕的嚴森。

踩到冰雪,秦黎腳底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但她根本沒感覺到疼痛,掙紮著站了起來,這裏的斜坡實在太陡峭了,若換在平時,她一步也走不了。

秦黎幾乎是跌跌沖沖地一路摔下去的,地上到處都是冰,讓她如履薄冰。站不起來,幹脆就把外套脫下來當滑板,一屁股坐在衣服上,手腳並用地朝山下滑去。

嚴森,嚴森,你可千萬不能有事!不然我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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