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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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珩瞧出長安情緒不佳,整個人悶悶不樂,一副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模樣,便想著法子逗她樂。

他拿著小木棍,戳了戳籠子裏的鸚鵡。

那只鸚鵡脾氣很是倔強,躲閃不及後便沖著衛珩大聲鳴叫,後來幹脆學狗叫嚇唬衛珩。

院子的兩只大狗一聽有狗吠聲,也不亦樂乎地跟著叫喚起來。

紫穗趕緊拿狗愛吃的熟牛肉,哄了半天才讓它們都安靜下來。

衛珩又把目光投向了倚在桃樹枝上的白色波斯貓。

他朝著貓招招手,嘴裏說:“過來,傻貓。”

那只貓先是瞇了瞇眼,扭頭看著別處,隨後在衛珩不停的騷擾聲中忍不住喵喵喵地叫了幾聲,借此希望不要在打擾自己曬太陽。

衛珩不放棄,學著也喵喵了兩聲,繼續勸阻波斯貓,“你若還不下來,我便上去抓你了!”

也不知是他喵喵的聲音起了效果,還是他的威脅聲有了作用,那只波斯貓竟在他倒數三二一的聲音中,從樹下跳了下來,剛好跳進他胸口位置,屁股對準了他的臉。

長安被這一幕逗樂了。

她走到衛珩跟前,抱起波斯貓,問衛珩:“它怎麽真的聽你的話跳下來了?”

“因為我給它這個。”衛珩攤開手,原來他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藏了一塊這波斯貓最愛吃的食物。

“原來是這樣的啊。”長安摸著波斯貓的頭,“傻貓你可真貪吃。”

這波斯貓看著高冷不親人,可眼下被長安抱著,卻是一點兒也不掙紮,很是溫順。過了一會兒,還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連紫穗也看呆了,“公主,這貓兒平時可驕傲著呢,連我餵它吃的,它都不肯到我懷裏容我抱一會兒,如今倒是任由你擺設。”她嘆了口氣,“平日裏,它也就在我威逼利誘下進入木盆裏洗澡的時候,它才會乖乖抱著我的胳膊,生怕掉木桶裏淹死。”

一開始,紫穗可是費了不少功夫才讓這貓兒肯聽自己的每隔幾天洗個澡。

若不是時常給這貓兒清理,她可不敢讓長安去抱。

貓兒剛來的時候,她被貓身上的跳蚤害了足足兩個多月,腿上到現在都有當年自己抓癢癢抓破的疤痕。

“是嗎?那你現在摸摸看。”

紫穗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波斯貓的頭,果然它未躲開。

長安道:“看來,它今天是心情好,允許人親近它,半點不開心的模樣也沒有。”說罷她低頭聞了聞波斯貓,這貓兒被紫穗照顧的很好,身上沒有異味,貓毛也是幹凈的,摸起來十分舒適。

長安抱著貓兒玩了許久,最後這波斯貓直接趴在她腿上睡著了。她為了不吵醒貓兒,一動不動地端著著。

看得衛珩又是醋又是樂。

想他自己都未曾受過長安這般待遇,委實醋得慌。

可見她抱著貓兒的安寧神情,心裏又是替她高興。

“若是喜歡,要不帶到宮裏養著?”衛珩道。

長安搖頭:“還是算了,紫穗照顧的這麽好,我不覺得宮裏還有人能比得上她。”

“我也可以照顧得很好的。”

聽衛珩如此說,長安忍不住笑道:“若說你治國有方那我信,說你會養貓我才不信。你連怎麽給貓洗澡都不會。”

衛珩挨著長安坐下,道:“那倒也是,這小東西爪子尖利得很,我估計讓它洗澡可要費一番功夫的。”

紫穗道:“衛大人說得極是。我初次幫它洗澡的時候,它簡直跟要狂暴了一樣,可兇了吶。”

長安抿唇微笑,擡手點了點貓兒的腦袋,揶揄道:“小東西,看不出來你會兇。”

波斯貓被長安手指點了點,擡起頭喵喵喚了兩聲,換個姿勢,依舊賴在長安腿上繼續睡覺。

夕陽的餘光照進院子裏,照到了她和貓的身上。

長安側頭看著漸漸西去的太陽,忽然有些羨慕趴在自己腿上不知歲月幾多愁的貓兒。

若下輩子能當只貓那倒也不錯。

想到這兒,她笑著搖搖頭,算了,她哪兒還有下輩子。

又坐了一會,紫穗怕長安餓著,準備了一些可口的點心。紫穗原本也不大會做飯,可一人在這院子住著,沒什麽事可做,便琢磨些吃的。這兩年的打磨,竟然也摸出些門道,做飯技巧可圈可點。

這貓狗的鼻子就是靈。

紫穗做的點心才剛出鍋,這貓狗便都精神起來。

長安忍不住把點心都分給了院子裏的東西。

此時,暮色已至。

衛珩給長安系上披風:“回去吧。”

長安微微頷首,扭頭對紫穗道:“過兩天我再來你這兒嘗你的手藝。”

紫穗跪送長安:“紫穗就在這兒等著公主。”

雖然天已經黑了,可城內幾大坊市依舊燈火通明,許多店還未關門,嫌門口的燈籠不夠亮,還又加了幾個燈籠在門兩旁。街道兩邊更有許多攤位,有賣點心的,有賣各種手藝小飾品的。

前兩日是重陽節,現如今走在夜市上,還能看見一些和茱萸有關的東西。

衛珩見長安逛得興起,便由著她逛。他則是亦步亦趨地跟在長安左右。

病了多日,能趕上這熱鬧的夜市,也可讓她心情愉悅些。

逛完整整一條街後,長安依舊不盡興,她扭頭看著衛珩,“我說衛四爺,這城內如今是越發熱鬧了。”

衛珩一臉淡然地說:“也就比前些年好一些,現在還遠不夠。”他拉著長安的手,指著另一條街,“那邊還有許多好吃的。”

逛了這麽久,長安覺得是有些餓。

兩個人拐過這條路,繞到另一條街,果然,滿滿的都是菜香味。

這裏有雅間酒樓,也有路邊小食。

長安看到不遠處有個小攤位,像是賣餛飩餃子面條之類,她想也不想,便直奔那兒。

她對衛珩解釋道:“母……親曾同我說過她小時候的事。她說有一次,她跟春桃被管家指派出去做事,倆人一起隨著府上的劉婆婆出來替三夫人挑選壽禮,因為挑選得太多,過了用晚飯的時間,劉婆婆便帶著她倆人在這街市上買點吃的。當時吃的便是這路邊的餛飩攤。母親說,那是她小時候唱過最好吃的一餐。後來,盡管吃著山珍海味,也再也感受不到那種美味。”

這時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端著兩碗小餛飩,“二位客官,您要的餛飩到了,桌上辣醬隨意取,請慢用。”

透清的餛飩湯,裏面有幾許蔥花,香味剛剛好。

長安淺淺地嘗了一口,果然是和宮裏精致的點心不同,嘗在嘴裏別有一番滋味。

“這肉餡裏都加了什麽,味道如此特別,且嘗起來絲毫不會油膩?”長安問。

衛珩道:“應該是加了些許茴香菜和花椒水。”

長安嘀咕一聲:“我竟覺得自己沒吃過。”

“禦廚大都不敢這麽燒,怕貴人貪戀而多吃,傷了身子,且這味兒重。”

長安噗嗤笑了聲,倒了些辣醬,很快便把一碗茴香肉味的小餛飩吃完了。

因她不常吃辣,這小餛飩裏有花椒,自己又加了許多辣醬,吃完辣得臉都紅了,不過整個身子也都暖和了。

衛珩拿出帕子,輕輕替她擦了擦嘴,“夠嗎?要不要再吃些別的?”

長安搖頭,“好像是飽了。”

“可真是小胃口。”衛珩對小二道,“再來碗鹵牛肉面,加個蛋。”

不一會兒,鹵牛肉面端上來了。

味道非常香,香得長安又覺得嘴饞了。

衛珩笑著夾起一塊牛肉,送到她嘴邊,“嘗嘗這個肉,是農家親自鹵的,用八角香葉等各種大料配合著醬油一起鹵制的。”

“你怎麽這麽清楚?”長安張開嘴,吃完後嘖嘖稱嘆,“果真是好吃。”

衛珩道:“民以食為天,我自然對百姓之食有所關註。”

“要不要再嘗幾塊?”衛珩問她。

長安雖然想吃,卻還是連連擺手,“我怕吃多了待會消不了食。”

“再多走走便是。”

在衛珩的誘導下,長安不經意間又吃了半碗面。

發現面裏的牛肉皆被自己一人吃了之後,她便再也不吃了。

她笑瞇瞇地看著衛珩吃完了剩下的面。

“坐一會兒再走。”她對衛珩道,語罷她開始打量這個小小的攤位。

四張桌子,十二條凳子,一個大爐子。一張小一點的桌子上放著面和各種食材,一個老婦人頭發整個挽起,圍著圍裙,坐在桌子旁,動作熟練地抱著餛飩餃子。

而年輕的小夥子則是負責下餛飩餃子面條,外加跑堂之責。

攤位不大,可來的食客並不少。有些還是提著食盒帶著吃。有些和長安一樣,坐在這兒吃,就這辣醬,吃得十分開心。

她看著這路上的人來人往,心裏竟生出了許多羨慕。

在宮裏,永遠都見不到這樣的場面。

坐了好一陣子,長安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不過仍舊是不想回宮,“衛珩,我們再去那邊走走。”

“好。”衛珩滿眼寵溺地應著,“不過前面人多,我帶著你走。”

他牽著長安手,不緊不慢地在路上走著。長安時不時停下來駐足圍觀,他也不催不趕。

走到一個飾品店,長安忽然覺得有個人看著有些熟悉。

此人雖穿著男裝,可模樣瞧著就像個姑娘,一只手裏拿著兩個糖葫蘆,另一只手裏則拿著烤肉串,嘴裏吃滿了東西,好不容易咽下去後便不滿地對身邊跟著的小廝模樣的人說道:“路姐姐到底要挑選多少首飾啊,我快沒時間去那邊吃熱騰騰的餛飩啦!”

小廝低聲勸道:“公子,您別大嚷大叫了,有人都在看你呢。”

此人卻不以為然,咬了一口糖葫蘆扭頭四處張望著,“別唬我,哪有人看我。”剛說完這句話,她便看到了衛珩和長安。

嚇得手裏的糖葫蘆和肉串都掉地上了,心疼不已。

她趕緊把嘴裏的糖葫蘆囫圇咽下肚,怯生生地挪著小碎步,走到衛珩旁邊,低著頭,小聲道:“芯莞見過珩哥哥。”她偷偷瞄了一眼衛珩旁邊的長安,有些不敢確定,“芯莞給……”

長安這才把腦海裏的那個姑娘的模樣徹底想起來。

原來這就是衛府最小的一個小姐衛七姑娘衛芯莞。

“不必了。”長安道。

長安記得這姑娘小時候就愛吃,想不到如今還是一樣。

臉蛋兒依舊是圓圓的,不過身子並不胖。

衛芯莞旁邊的小廝這才驚覺剛才盯著芯莞看的人便是如今的聲名赫赫的衛大人,一時間連站都不知道要怎麽站了。

長安病了之後,衛珩幾乎就沒再回過衛府,所以衛府現今好新上來的丫鬟都不認識衛珩。

衛珩上下打量衛芯莞,“你一個快要出嫁的人,大晚上偷溜出來做什麽?”

“我……”衛芯莞想起珩哥哥的威名,把一肚子的謊話給憋回去了,老老實實地說,“爹娘把我管得太嚴了,天天都不許我吃肉,說怕我撐壞了嫁衣。可我哪裏胖了,我還沒有六姐姐胖,我就是……臉看著圓。”

“誰同你一道兒出來的?”衛珩問,“路姑娘嗎?”

長安搜索記憶,覺得衛珩嘴裏的這位路姑娘應該就是當年意圖嫁給衛珩的女子,據傳聞,這路姑娘算會衛珩的半個救命恩人,和衛珩在邊關那會兒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

盡管衛珩早給她解釋過。

不過長安最近就喜歡選擇性健忘。

這時,那位路姑娘總算從飾品店裏出來了,她身邊的丫鬟手裏提著好幾個錦盒,想來今晚是挑到了不少她心儀的東西。

長安記得,路姑娘當年受過文陽公主的迫害,臉上曾留有疤痕,不過如今看著倒也不明顯。

據說她原先半死不活的,還多虧了晏絨衣的神醫妙手,才讓她恢覆過來。臉上的疤痕想必也是晏絨衣的功勞。

旁人不知,路姑娘自己確實清楚的,若是去了妝粉,臉色的疤痕還是可以看得出來的,只是相較於當初,確實消退了大部分。

不過讓長安訝異的是,這路姑娘梳著的竟是婦人髻。

她嫁人了?

這讓她有些驚訝,路姑娘據說當年為了能嫁給衛珩,可是連自己的的清譽生命都可不要的。

路展屏走到門口便呆住了。

她都忘了自己到底有多久沒在見過衛珩,只知道自己日日夜夜都會夢到當年在邊關,她伺候衛珩的那些日子。

“珩大哥……”她囁嚅著,目光盯著衛珩看了許久,最後才看到衛珩一直牽著一個容貌極為妍麗的姑娘,“珩大哥,她……”

長安笑瞇瞇地看著衛珩,決定保持沈默。

衛珩並未搭理路展屏的探尋之意,而是禮貌性地問起了路展屏的身體:“路姑娘進來身體還有什麽不舒適的嗎?”

路展屏道:“托珩大哥的福,晏姑娘已經看好了我的病。展屏謝謝珩大哥。”

“你同我不必如此客氣。”衛珩淡淡地掃過她的臉,“你們早些回去。”

路展屏低頭應了聲是。

同路展屏說完話,衛珩又訓誡了一遍衛芯莞,讓她這段時間不要到處瞎跑,隨後柔聲問長安:“要不要我們也去飾品店看看?”

長安搖頭,指著前面的路,“我還想去那兒看看。”

“好……”

夜色下,兩個人有說有笑地離開。

路展屏都不敢擡頭,不敢看見他們二人言笑晏晏的畫面。

路展屏知道,那個人便是傳說中的平樂公主。

曾經她聽人說過,這平樂公主病得極為嚴重,好幾次在生死線徘徊,可最終……最終她竟還是活著。曾經幻想著等平樂公主死了,她便有了機會,如今想來覺得甚是可笑。縱然是平樂公主死了,衛珩大概也不會多看她的了。如今衛珩是名副其實的定安年的外姓皇,她算什麽啊……不過是一個固執己見的傻姑娘。

固執到自己單方面嫁給了衛珩。

梳著婦人髻,著婦人妝,從此不再嫁旁人。

哪怕在衛珩心中,她不過是一個路人甲。

“路姐姐,你怎麽哭了……”衛芯莞呆呆地看著路展屏。

路展屏擡手擦去眼淚,道:“沒什麽,我有些想家。芯莞,我們快些回去吧,晚了連我都要被一起罵的。”

衛芯莞戀戀不舍地看著小餛飩攤,“哎,我還沒去嘗那個……”

伺候她的人忙拉著她的手,“我的七姑娘哎,你這一晚上吃得夠多得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去的好。”

長安和衛珩兩個人走著走著,便到了一處頗為氣派的宅院前。

長安定足,“這是……”

衛珩輕咳一聲,“這是您的公主府。”

長安偏著頭看著衛珩:“今天晚上我可以不用回宮了?”

衛珩道:“是。我陪你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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