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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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宮裏的燭火燃了一整夜。

整個宮殿裏都彌漫在一種讓人窒息的氛圍中。

長安一直未醒,晏絨衣也一宿未敢合眼。天快亮的時候,晏絨衣才隱隱發覺自己身上衣衫浸濕,俱是緊張擔憂而出的冷汗。

沐浴過後換了新的官服的衛珩也一直在長安宮裏,就守在長安旁邊,和晏絨衣一起。

晏絨衣偶爾也偷偷會瞄他一眼,然而並未察覺他流露出任何表情,眼睛都是盯著一個地方,那就是長安的臉。

晏絨衣總有一種感覺,仿佛隨著長安的沈睡,衛珩的身上也開始沒有了生氣。好幾次,她差點沒忍住想上前試試衛珩的鼻息。

天慢慢地亮了。

晏絨衣越來越緊張。

她行醫至今,第一次心裏如此沒底。

按理,長安早該醒了。

無論是從氣息還是從脈象上,她都不該沈睡成現在這樣。完全不像是一個人入睡後的模樣,而像是……像是已經沒了魂魄沒了神智的活死人。

晏絨衣輕嘆了一聲,再次把手搭在了長安的手腕處。

脈搏仍在,只是較之常人,顯得弱了些。只是,自大長安病了後,她的氣息一貫是比常人弱的。

她擡頭對著衛珩道:“我猜……也許是……公主太累了,所以……睡得久了些……”說完她低頭苦笑著,有些瞧不上自己這番說辭。

她曾自詡自己醫術高超,曾覺得哪怕是在世的所有明醫加一起,也不如自己的。然而想不到這麽快,她就只能說出這種也許大概可能的安慰之言。回想起來,她有些後悔自己昨晚的舉動,如果不給長安餵下那顆藥,長安早該醒了。

可如今也沒別的辦法了,只能等下去。

到底長安還能不能再多活些時日,就看老天爺賞不賞臉了,她已是無計可施。

這時顧公公低著頭走進來,動作很輕地跪在地上,才說了一個字“大……”便瞧見衛珩擡手示意他出去。他不敢多言,如進來時一樣,輕輕地走出長安宮。相對漫漫長夜的寂靜,顧公公這一進一出仿佛一陣風,像是壓根沒發生過似的。

走到宮門外的顧公公嘆著氣說前來問詢的宮人說道:“今日,且讓皇上一個人上朝吧,衛大人許是沒工夫的。”

說完他又對太後宮裏的宮女道:“您也回吧,公主如今確實不大好,太後娘娘若是問起來,你就實話實說。”

顧公公覺得,太後雖然低調得都不怎麽出現,但總歸是公主和皇上的親生母親,他是不敢怠慢太後宮裏的宮女的。

此刻,東邊的天空仿佛憑空多了一道金光。

太陽徹底升了起來。

他該陪著小皇帝去早朝了。

&&&

快到晌午的時候,讓人一直提心吊膽的長安終於發出了一個輕微的咳嗽聲。

晏絨衣趕緊貼緊長安的胸口,不一會,她回過身,對衛珩道:“謝天謝地,公主又熬過來了。”

衛珩點頭,說:“你也累了一宿沒睡,回去好好歇息。”同樣一夜未合眼的他,聲音聽著有些沙啞。

晏絨衣自然巴不得趕緊離衛珩遠遠的,離開後她還順手寫了一個方子,讓宮女熬給衛珩喝,她擔心衛珩身體扛不住,加上內心憂慮過度,染上什麽風寒就不好了,到時候傳染給長安,那才要命。

長安現在的身子骨,總覺得隨便一個小傷都能帶她遠離這喧囂的塵世。

晏絨衣走後不久,長安臉上開始慢慢變得紅潤,似乎還在睡夢中,但和之前的沈睡狀態完全不同。

約莫半個時辰,宮女端著一碗熬好的藥進來,對衛珩道:“大人,晏姑娘開的藥。”

衛珩接過這碗藥,低頭輕輕吹了吹。

這是宮女接著道:“晏姑娘吩咐這是要給您喝的。”

衛珩一楞:“晏姑娘覺得本大人哪兒像是不舒服需要喝藥了?”

宮女咬著牙,心一狠,把晏絨衣的原話說出來:“晏姑娘說了,你眼圈發黑,嗓子發啞,正是要病不病的前兆,得預先吃藥,省的把這未發出來的病氣過給公主。”

衛珩聽宮女這話,有些哭笑不得。這話,倒確實像是晏絨衣能說得出來的。他扭頭看著長安,發現長安正在撅嘴,也不知道是不是夢到什麽不開心的事。看著此刻又恢覆生氣的長安,他一直盤在心口的那口氣總算送來下來。

衛珩把藥放在一旁,對宮女道:“行了,我知道了,等一會涼一點我便喝了這藥。你順便照顧好晏姑娘,別讓她也病了,省的來給公主把脈的時候把病氣過給公主。”

宮女楞了一下,一擡頭瞧見衛珩嘴角似乎有笑意,頓時臉都紅了,心下大窘,急忙端著盤子離開。作為一個謹守本分的小宮女,她還是第一發現衛大人的笑容有些亂人心智,果然眼晏大夫的話是沒錯的,千萬不可偷看衛大人,否則自己會倒黴。

宮女走後,衛珩輕輕搓了搓手,然後小心地摸了摸長安的鼻子。

昨晚,他真是被嚇得不輕。

總覺得長安離開他只會是一眨眼的功夫。

可一想到將來,衛珩心口又堵了起來。

誰也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如此幸運。

他發現,長安好像在呢喃著什麽,旋即俯下身,耳朵貼著長安的唇。

長安的那句呢喃他聽得一字不漏。

長安說:“大周,唉,大周還是亡了。”

衛珩:“……”

他握住長安的手。

這時,長安終於緩緩地睜開眼,眼神迷離,似乎還未完全清醒過來。過了好一會兒,她的目光才逐漸清明。她本以為自己已入黃泉路,誰知道睜開眼,卻發現衛珩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長安,你昏睡了好久。”衛珩輕輕地吻著她的額頭。

長安皺了下眉頭,竟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竟然又活了?”

衛珩心疼地凝視她的眼睛:“是不是昏睡時做了什麽夢?”

長安垂下眸:“是啊,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夢到她死了,因為對塵世間尚有太多牽掛,所以成了一縷不可投胎重生的離魂,一直飄蕩在這宮廷之內。

好慶幸,這次又撐了下來。

她擡眸看著衛珩,“衛珩,我餓了。”她微微皺眉,“好像還有點冷,是入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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