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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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盤磁帶,既然我送給你,就是你的,你願意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願意拿去賣錢就拿去賺錢,不要問我!”陸天狠狠的掛斷了電話。

耳朵中傳來“嘟-嘟-嘟”的盲音,聽了一會兒,顏微妮抓了抓頭發,緩緩的將電話聽筒扣到電話機座上。

陸天心中的話遠不止他嘴裏說不來的這些,他應該還在地球的那端生著氣,說不定還摔著東西,嘴裏還恨恨:“顏微妮!臭妮子!你竟然感將老子的一腔熱情、這份初戀的情懷跟錢聯系在一起!臭妮子!老子看錯你了!”

放下電話,顏微妮托著腮想了半天,她對音樂的圈子是不懂的,她之前的生活和藝術也隔著十萬八千裏,她只知道當年紅遍大江南北的《同桌的你》作曲人歌唱者都是在北京。

顏微妮買了十盤空磁帶,覆錄了那十二首歌,將母盤留在家裏,帶著那十盤磁帶,在暑假裏,去了北京。

這個暑假很炎熱。

炎熱的天氣更加劇了顏微妮的心火。她不懂音樂圈,不認識音樂圈的人,她不熟悉此時的北京,她在這裏沒有認識的人,除了陸韶。

沒有互聯網真是不便利,到了北京,轉悠了幾天,顏微妮也沒有找到唱片公司的影子,但是顏微妮知道,北京沒有,但是香港肯定有!

要不要去香港呢?香港,她可是一個人都不認識的!音樂,同文字,這種靈感類的東西,極易被抄襲。

若是被抄襲了,就太對不起酸葡萄了。

晚上,毫無頭緒的顏微妮爬在窗子前望天,天色越來越黑,星星逐漸的露頭,沒有辦法,還是求助他吧。

此時的陸韶在利用暑假的時間,和同學,成立了一個類似建築設計工作室的組織。

陸韶接到電話,很快就出現在了顏微妮的面前。

“微妮,你怎麽來了?”陸韶看看顏微妮的背後,“你一個人來的?”

顏微妮點點頭。

陸韶挑了挑眉頭,隱了一絲的喜意,問:“吃飯了嗎?”

顏微妮搖搖頭。

“我先帶你去吃飯,好嗎?”

顏微妮又點點頭,自覺的走到陸韶的自行車後座。他右腿偏了過去,左腿撐地,斜著自行車等她,等她默不作聲的坐上,他便左腿點地,行駛。

坐在一個飯店裏,他點菜,菜到了,顏微妮就沈默的低頭吃飯、吃菜,吃到九分飽,陸韶才又開口:“微妮,你怎麽一個人來北京?有事嗎?”

顏微妮擦了擦嘴,說:“陸韶哥哥,說出來你不要笑話我,這次我真是有些自不量力了。是這樣的,陸天走的時候留下一盤磁帶,我聽了聽,覺得特別好,覺得應該出專輯,說不定憑這專輯他就能紅遍大江南北,有了名氣更有利於他今後的音樂之路,所以就來北京找唱片公司了。”

顏微妮已經想過,她要對陸韶持坦誠態度,任何事情都坦誠,她與陸天之間的糾葛也要對陸韶坦誠。她看了一眼陸韶,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顏微妮苦笑,自嘲道:“我來了六天了,轉遍了整個北京城,也沒有看到唱片公司的影子。正在想要不要去香港呢。”

“但是又怕去了香港被忽悠了,被那些人騙了陸天的創作去。所以無奈之下,猶豫之間,給你打個電話,討個主意。”顏微妮又擡頭看了眼陸韶,他還是維持著沒有表情的臉。

沒有表情不代表著沒有情緒,表情就像是冰山的一角,情緒就是冰山隱藏在大海裏的部分,只是城府深的人,他的冰山露出的部分格外的少。

陸韶的冰山連一絲一毫都不肯露出海面,被人看了去。

“你會聽我的?”陸韶沈默了一會兒,這麽問。

顏微妮點點頭。

“正如你擔心的一樣,我也擔心沒有人脈,沒有門路,你的香港之行不一定順利。北京,我待了兩年,認識了一些人,”陸韶頓了一下,說:“到現在為止,沒有音樂圈的人。”

在她的意料之中,陸韶做事目的性比較強,他的劍鋒只指房地產和金融,肯定不會在他不想涉獵的領域花費時間。

陸韶接著說:“但是,從今天起,我可以留意起來。”

陸韶擡眼問:“微妮,你相信我嗎?”

信!相信!陸韶,你是這個世界上我最相信的人!顏微妮狠狠的點了點頭。

“相信的話,你就把磁帶留在我這裏,給陸天出專輯的事情,我來辦。但是,”陸韶說:“我不能保證什麽時候辦成,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三年。”

他只說到三年,看來他給自己的最後期限是三年。

“好!”顏微妮說完,就低頭從包中拿出那十盤磁帶,遞了過去。

陸韶伸手去接,將最上面的那一盤推了回來,顏微妮說:“我已經留了母盤。”

陸韶卻不答,將那九盤磁帶放包中,放好,擡頭,他突然問:“微妮,這磁帶,我可以聽嗎?”

那年,那個夏天,陸天唱的那個姑娘,陸韶也遇到了。

那年,那個夏天,隔著半截院墻,一邊是那個姑娘,另一邊是兩個小夥子。

陸天寫的是如此的直白,那個院子的人都聽得明白,何況是陸韶。

顏微妮點頭,她很想補一句:陸韶,我年紀雖小,但是我明白感情從來不是單向的,感情從來不是勉強的。我年紀雖小,但是我分得清什麽是感動,什麽是感情。

但就是礙於此刻身體的年紀小,顏微妮只能對陸韶說:“我只是覺得陸天的歌曲好聽,不能獨享;我只是覺得陸天有才,不能被埋沒。”

陸韶點點頭,從始至終,沒有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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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韶接了磁帶,應了出專輯的差事,結了帳,載顏微妮回去,一路無話,到了目的地,顏微妮下車道再見,轉身走。陸韶開口:“微妮。”

“嗯?”顏微妮回頭。

“暑假沒有課,你想不想多留幾天,我帶你逛北京城。”

“好。”

陸韶終於笑了一下,說:“早點休息,明早8點半來接你。”

他帶她去了威嚴壯麗的□□,當年毛、主、席就是在此處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

穿過□□,來到紫禁城-故宮。“山河千裏國,城闕九重門。不睹皇居壯,安知天子尊?”明清二十四帝居住的宮殿幾百年來一直無比的威嚴和神秘,幾百年多少軍國大策都由此發出,改變著一代代中國人的命運。

他與她穿越帝王坐朝聽政的太和殿,穿越中和殿、保和殿、乾清門,右拐,來到東六宮,他與她在康熙出生的景仁宮裏流連、踱步,懷念著千古一帝。

景仁宮,同地,卻不同時空,便註定與那位8歲登基,14歲親政,在位61年的愛新覺羅·玄燁無從相遇,無從相識。

倉央嘉措說的對,如果不曾相見,人們便不會相戀,如果不曾相戀,便不會受愛情的熬煎。

倒回了三十年,遇到了之前沒有遇到的陸韶,是終會受這愛情的熬煎?還是有幸能執子之手白發偕老?

他帶她爬長城,八達嶺長城,兩個人從北一樓爬到北十二樓,北八樓、北九樓、北十樓又滑又陡,天時地利人和,他回身看了看她,探身牽起了她的手,第一次,他牽起了一個姑娘的手,以背後的崇山峻嶺為證,以萬裏長城為證。

他本來想等待,在北京,在水木大學等著她長大,等著她的到來,可是他有些等不及了,陸天,齊朗,縱使他足夠自信,又怎會不擔心呢!

她並沒有拒絕,對於愛情,誰不是自私的呢?就算不能天長地久,只求曾經擁有不行嗎?多年之後,午夜夢回,至少,他不是路人;至少他是個在青春年華牽過手的故人。

他帶她逛頤和園,看昆明湖,爬萬壽山,走728米雕著14600多幅畫的長廊,看慈禧囚禁光緒的玉瀾堂,在那裏,光緒曾經接見了袁世凱,秘密謀劃,可惜大事未成。

他帶她去了圓明園,在八國聯軍放的那場三天三夜的大火裏,再好的雕龍畫棟,再好的師傅篆刻,再多的人工,再多的血汗,都付之一炬。徒留幾根石頭大柱子,訴說著屈辱的歷史,述說著“落後就要挨打”的教訓。

他與她喜好憎惡一致,他與她緬懷的人物一致,他與她情感波動一致,毋須一言,毋須一行,毋須一表情,情感心理上的共振共鳴讓二人對視的眼中電流組成了一個回路。

五天,北京一游,定情之旅。

別人有定情之物,二人以腳步同時同地度量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首都之地為證。

五天過去,陸韶送顏微妮到火車站,在候車廳裏時間終將會使二人分開,汽笛聲響火車進站,顏微妮上車,陸韶說:“繼續寫信。”

她點了點頭。

長笛一聲,火車要動,陸韶微微的堅定的笑著,說:“我等你。”

顏微妮狠狠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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