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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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八十年代末正是愛美之心天幹物燥、一個芝麻大的火星都能成燎原之勢力的時期。

這一周,顏微妮很忙,白天上課,晚上去縫紉店,根本沒有時間搭理齊朗和夏安琪。

“蝴蝶結領帶”和“泡泡肩褶皺領”一掛到門面上,便吸引了不少穿著體面的少婦少女們,一天就接了十來件的單子。

白天孟玉琴要照顧辰辰,桂桂負責接待,,就只有蔣朵朵一個人一刻不停的踩縫紉機,就算朵朵手再快腳再勤,一天24小時不休息,也供不上需求啊!

服裝這東西,技術含量並不大,懂行的人看幾眼就能把你的款式學的七七八八了。顏微妮說:“過個兩天再看看,看看後續的客人多少,也看看別的縫紉店幾天能跟上風。”

接下來的結果是喜憂參半,喜的是客人越來越多;憂的是人手不夠,要壓單子了。

當晚,顏微妮就給徐爺爺打電話,讓徐爺爺給大姨捎信:急需兩名技術嫻熟手巧心細人品可靠的縫紉工,第一個月工資30元,第二個月40元,以後根據能力再往上提。顏微妮讓大姨找到人之後給她電話,她周末回去接人。

這幾天,下了學顏微妮拿著掃帚清潔了左四的房間,又買了五臺縫紉機放進去。

顏微妮沒有想到這麽快就再次接到陸韶的回信,這次的信很短,陸韶說齊朗是個化學天才,天才到什麽程度呢?他爺爺奶奶家藥瓶上那長長的化學分子式,齊朗都是過目不忘!

天呢!真是天才!

再次回到學校,再次見到齊朗,顏微妮不禁側目多看了幾眼。化學是她的心頭好,壓抑克制了幾十年的心頭好。

齊朗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回過頭,友好的笑了笑,他的笑不同於陸天,少了些傲氣、邪氣、痞氣、天地間無所畏懼坦蕩蕩之氣;他的笑不同於陸韶,少了些意味深長、繞樹三匝、耐人尋味;他笑的就是那麽純粹、純善、純良。

顏微妮也回之一笑。

笑不過三秒,顏微妮的肩部猛然被狠狠的砸了一下,回頭,兇器是一本厚書,兇手是夏安琪。

夏安琪挑著眉毛,還帶著挑釁的笑,她說:“哎呀,這書好好的怎麽就飛出去了呢?顏微妮,你說,教室裏這麽多人,這書為什麽只就砸你一個?難道書也長了眼睛看出誰好誰壞來?”

這是什麽強盜邏輯?!

就像一個女孩被強/奸了,強/奸犯說:“為什麽我不強/奸別人,只強/奸你呢?”然後周圍的人也跟著說:“是呀,肯定這女孩有問題,你看看穿的花枝招展的,一看就是作風不好!是她自己招來的強/奸犯!”

看了眼齊朗,齊朗皺了皺眉頭,也只是皺了皺眉頭。顏微妮心想:這虧,她到底要不要吃?

讓一步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其實所謂讓,所謂退,是因為當時沒有足夠的實力。實力足夠?玩死你!

但是顏微妮還是想探探這個小丫頭的底,看看她到底有多大能耐,顏微妮無笑無怒,就是那麽平靜的說:“夏安琪,這是你的書嗎?”

慫的人是什麽樣的人?就是先挑事兒,見對方表現一切正常,她卻心虛了,害怕了,等事一過,才反省:哎!老娘為什麽要心虛?老娘為什麽要害怕?

看夏安琪心虛到不敢承認,顏微妮趕了她一句:“是你的就還給你,不是你的,我就順著窗子扔樓下去了.”

“是我的!”夏安琪擡手要搶書。

如今的顏微妮眼疾手快,怎麽可能被她搶了去?只是那麽輕輕的往後一撤,顏微妮說:“既然是你的書砸到了我,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總要道聲歉吧。

說完,顏微妮就再無一句話,看著她,等著。

做過銷售的人都知道,過多的話反而使顧客開不了嘴,若已經將東西的優勢講清,然後你就微笑的看著顧客,需要的人會掏錢買的。

要人道歉,同理。

在顏微妮的註視下,一秒,兩秒,三秒……夏安琪低下了頭,接著註視,一秒,兩秒,三秒……她咕噥了三個字:“對不起!”

真是一只紙面老虎!

就算知道了這只是一只紙老虎,顏微妮還是決定不去惹她,原因無它,只因為她背乘權杖好乘涼,虎假權杖之威風!

顏微妮笑笑,待要扭頭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莫名覺得有道熟悉的目光,拿眼一看,不會吧,眼花了嗎?顏微妮閉了閉眼睛再眨了眨,再定睛去看: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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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是海市蜃樓,真的是陸韶!

陸韶安靜的笑著,沒有做任何的動作,沒有招手,顏微妮卻像是聽到指令似得,站起來,走出教室。

邊走,顏微妮腦袋裏邊琢磨離中秋節還差幾天啊,今天不是周五明天不是周末,陸韶怎麽回來了?沒有課嗎?是因為什麽事?他家裏有事?他家不是已經搬到北京去了?難道是找陸澤大哥?找陸澤大哥他來學校做什麽?

想著想著,已經來到了陸韶面前,他的白襯衣比往日略有褶皺,臉上縱是青春無敵還是有一絲絲的疲憊。別人看不出,顏微妮看的出,他,是坐了一夜的火車來的嗎?

那時候沒有高鐵,只有綠皮火車,吭哧,吭哧,吭哧……

兩人只是暖暖的對視著,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有個聲音就已經插了進來:“陸韶大哥?”

原來到了夏安琪這裏,一切都上了一個等級,酸葡萄升為陸天哥哥,陸韶升為大哥,那叫陸澤大哥什麽?大爺嗎?

“陸韶大哥,真的是你!”夏安琪歡呼雀躍,招朋引伴:“齊朗!快出來看,你偶像回來了,陸韶大哥回來了!”

原來這是惺惺相惜的一對,陸韶說齊朗是化學天才,齊朗心中推陸韶為榜樣、偶像。

齊朗走出來,楊悅聽到聲音也出來圍觀,四個人將陸韶圍在正中央,像是在膜拜一條龍,這條龍眼中含著笑,眼睛從顏微妮的臉上轉開,溫煦的笑著答夏安琪的問:“回來辦點事。”

這條龍又去看齊朗和楊悅,點頭安撫,說:“中午,我請你們吃飯,先都上課去吧。”

就這麽一句話,那三人就乖乖的立正、後轉、大步往教室裏走,顏微妮還留著點腦子,問:“在哪裏集合?”

陸韶眼中一笑:“中午放學,我在校門口等你們。”

“哦,”顏微妮轉頭往教室裏走,她聽到這麽輕輕的一句從背後傳來:“原來這幾天的擔心都錯了,你不是受欺負的那個。”

嗯?啥意思?陸韶他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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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韶應該又去喊了陸天,一放學,陸天就在教學樓門口等著了,他穿著藍白兩色的高中校服,斜挎了個包,長長的腿,白色運動鞋,腳在戲弄地上的一顆小石子。

顏微妮她們下來,陸天像是心有靈犀擡起來頭,看了看顏微妮,看了看她背後的那三位,轉身,邁步,在前領路。

到了校門口,果然陸韶等在那裏,他好像換了件立整的白襯衣,臉上也比清晨時精神了一些,是八十年代的那種精神,一切勃勃生機、萬物欣欣向榮的精神。

後世的中年、青年、少年都被電子產品包圍;出則有車,食則摻毒,連一呼一吸都是濃濃淡淡的汽車尾氣工業尾氣;又加上一幢幢的高樓大廈取代了攤在地上的院子,人們都自鎖於樓房內,少了陽光大地鳥語花香大自然的接觸,很難再看到八十年代人特有的精氣神。

特別是青少年,都或多或少的帶了些脂粉氣,真是可惜。

陸韶一行六人在飯店包廂中落座,因為下午還有課,他早早的點好了菜。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陸韶點了很多的菜,魯省的菜盤子又大分量又足,楊悅上來就狼吞虎咽,陸天是風卷殘雲,齊朗斯文一些,陸韶像是個長者似得穩穩的看著大家。

真是本性難移。再活八輩子,楊悅也活不成陸天;再活八輩子,陸天也活不成齊朗;再活八輩子,齊朗也活不成陸韶。

再活八輩子,夏安琪也活不成顏微妮,托生的好管得了前半生,管不了後半生。

前半場,都是夏安琪嘰嘰喳喳的問陸韶水木大學的情況,“陸韶大哥,水木大學的男女比例真的是8比1嗎?你們班幾個女生?”“陸韶大哥,水木大學的女生真是受的熊貓一樣的待遇嗎?熊貓長的好看不?”“陸韶大哥,水木大學的男生真是都是和外國語大學建立聯誼宿舍嗎?”……

陸韶微笑簡短解答。

後半場,吃了九分飽的男孩子夾菜的速度慢了下來,也加入提問,各自提自己感興趣的話題。楊悅問水木大學體育特長生的情況,又問體育大學的情況;齊朗問化工學院的情況,問具體授課教授的水平。

他們的舉止、談吐、溝通方式分外從容自在,一看就是自光屁股便相識的感情。

顏微妮一直默默的夾菜吃飯,吃到八分飽的時候,陸韶突然拋來一問:“微妮,中秋節我有點事走不開,你會去陪徐爺爺吃團圓飯嗎?”

會啊,當然會啊,必須去啊!顏微妮楞楞的點點頭,陸韶,啥時候也開始說沒用的話、問小白問題了?

“對了,我知道的,小妮兒~~子是從石頭村出來的吧?”夏安琪又挑了挑她的眉頭插話,小小姑娘,真是不應該挑眉毛,平白增添了中年婦女說東道西家長裏短的市井之氣。

陸韶沒有給顏微妮回應的時間,他接:“對,微妮來自於石頭村,是徐爺爺的孫女。”

“她姓顏,怎麽會是徐爺爺的孫女?”夏安琪一臉的不信,她也是徐爺爺從小看到大的,怎麽不知徐爺爺有這麽一個孫女?她沖口而出:“徐爺爺不是孤寡……”

陸韶一扭頭,看過來,扭頭的速度很快,看過來的眼神不像往日裏含著笑,而是含著冰。

他說:“你們都知道,徐爺爺對我父親有恩,”說到“父親”這兩個字,不只陸韶,不只齊朗,連陸天和楊悅都坐直了一些,挺了挺腰板。

有威望的人,真是,連名字都有震懾力。

“父親本意是想把我過繼到徐爺爺的名字,正要辦手續,徐爺爺名下便有了他親自挑選的孫女,多謝微妮替我在徐爺爺身邊盡孝道。”

“安琪,”陸韶又側頭,真誠的說:“微妮初到省城,麻煩你多照顧她一些,你們年紀相仿,又是前後桌,做個朋友。”

“呃~~哦~”夏安琪一時不知道該如何答。

陸韶也不等她回答,便當她答應了,說:“多謝了。”

夏安琪立刻沒有胃口吃飯了。

齊朗早就坐直身體專心聽陸韶談話,陸天也放下了筷子,全桌子只剩楊悅一個人在打掃菜盤子,他將盆子底的米飯刮到自己飯碗裏,又將湯湯水水倒進去,拌了拌,端著碗來往嘴裏扒拉。看的夏安琪直皺眉頭,看的夏安琪真想將憋在胸口的那一團悶氣發洩出來,像平日裏她對楊悅做的一樣。

而楊悅對飯桌上的氣氛一無所知,吃完最後一粒米,“砰”的一聲放下碗,才擡頭看眾人:“吃飽了,我,我,有人約了我中午打籃球……”

“去吧。”陸韶又說:“你們都去教室吧,下午還有課。”

楊悅站起來,夏安琪站起來,齊朗站起來,陸天說:“哥……”

陸韶說:“下午我找大哥辦點事,然後直接回北京了。”

“哦!”陸天也站起來,顏微妮想了一下,也跟著站起來。

“微妮,你等一下,我有些東西要麻煩你轉送給徐爺爺。”陸韶穩絲不動的坐著,背很直的坐著,看著顏微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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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裏只剩她他二人,陸韶又恢覆那暖暖的、耐人尋味的笑。

“咳!”顏微妮開口:“你何必強人所難呢?別說做朋友,她若是這三年把我當空氣視而不見,就謝天謝地了。”

“是嗎?”陸韶眼中的笑意微盛,多了些挑撥之意:“我怎麽覺得,若是你把安琪當空氣,應該是她謝天謝地呢?”

“咳!”這是說早上那件事呢!這段時間自己一直是躲著夏安琪的,就這麽一次想微微的治她一下,還被遠在北京的他千裏迢迢的趕過來抓個正著!

“咳!”顏微妮說:“唉,那是她自己先慫了,我,我……”我也沒有放什麽大招啊,只是這十幾歲的小姑娘太不禁嚇了。

陸韶笑笑,截住她的話,很認真的說:“微妮,以夏安琪的心智,應該不會有很惡劣的事情發生,若有,你也不要怕,記得,”他的認真變得嚴肅,嚴肅的說:“一定記得,找我。”

這是保證?這是保障?

顏微妮擡頭,看他,陸韶見她領會了意思,卻立刻開啟了新話題:“今年的蔬菜大棚擴張了50倍,種類產量價格交貨日期付款日期要書面落實一下,走吧,我們去簽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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