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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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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說的就是徐長康,羞走了蓉蓉,而他在村民的眼中也徹底淪為混子流氓下三爛。之前看在徐長貴的面子上還對他正眼看的人,現在眼中也滿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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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妮子,電話,好像是你的老爸。”陸天來了之後,便充當了聯絡員。

老顏同志為人熱情,人緣那是相當以及特別的好,以往每年都是評為工作積極分子的,他這個人還是蠻要求上進的,但是聽說今年……

聽到是老爸的電話,顏微妮以100米沖刺的速度跑進徐爺爺的院子裏,沖進屋子,看到陸天正在和老顏同志聊天,陸天也是個嘴巴閑不住的,這兩個人一聊上,天南地北的,只怕是一天一夜都止不住。

顏微妮一把搶過電話,說:“餵!”

“妮兒。”

“爸爸。”

老顏同志聽女兒還是氣喘噓噓的,說:“又是跑過來的?著急啥?我和小天聊的挺好的,他說你還是一天三頓的給他們做菜,他誇你做飯炒菜好吃,這一暑假吃習慣了,回城還吃不下他家裏做的菜了。”

“呵呵。”

“小天說他和陸韶會包銷你冬天的大棚蔬菜,讓我放心。”

“嗯。”聽老顏同志一直在說她這邊的事情,顏微妮有不好的預感,對於自己的老爸,她是相當之了解,和自己一樣,報喜不報憂。顏微妮問:“爸,你那工作積極分子評上了嗎?”

果然,她得到的是一陣沈默。

一會兒,老顏同志已經心理自我建設完畢,爽朗的笑著:“評那一點都沒有用的積極分子做什麽,不漲工資,不多發東西的。”

嗐!爸,你就直說沒有評上唄,還一股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勁兒!您再這樣,我把酸葡萄的外號送給您了哈。

是,工作積極分子確實沒有經濟獎勵,但,有榮譽感啊。

以往年年都是老顏同志的,顏微妮想搞清楚今年哪裏出問題了?哪裏變了?便問:“爸,怎麽了呢?往年您的選票不是超過第二名好多張嗎?選啥也是很穩妥。”

“嗯,”老顏同志又沈默了一會兒,他心裏是有點不舒服,正憋著,女兒大了,倒真是一個可傾訴的好人選。老顏同志說:“選票我還是第一,但是報上去,領導要批的時候,有人寫了檢舉信。”

“檢舉信?檢舉您?檢舉您什麽?”顏微妮問,腦袋轉了一圈,自己已經知道了答案:“檢舉您超生?”

“嗯。”

“我們家不是合法了嗎?”

“檢舉你媽懷辰辰的時候是不合法的。”

“哦,”顏微妮知道是誰了,問:“是那個笑面虎周叔叔吧。”

“是他。”

檢舉是正常的工作流程,不恨人。恨人的是,檢舉的人平日裏虛情假意的和你稱兄道弟!他白天笑著請你幫忙,晚上回家咬著牙寫檢舉你的信。

“爸,您的工作積極分子沒了,是周叔叔得了嗎?”

“沒有,大家都在一起工作了快二十年了,誰不知道誰?他的群眾基礎不太好,所以沒有幾個人選他,輪一圈都輪不到他。”

所以,這叫,害人不利己,得罪了人,卻是為他人做嫁衣。

“爸爸,周叔叔最近是不是過的不如意。”

“嗯?還真是,他也養了君子蘭,一直捂在手裏沒有賣出去,倒是沒有炒,但他哥哥姐姐跟他借過錢炒君子蘭,都賠了,那錢也不好往回要了。看來,他這是嫉妒我們家了,也怪我平時不小心,口守不緊,不能藏富。”

嗯,爸爸能認識到他本身的小問題也是不錯的。

“爸,您也說了,評了這麽多年的工作積極分子也沒有啥用,您就別老放在心上了。”也就八十年代,人的心實,在乎這些榮譽,到了二十一世紀,大家直接嫌名譽這東西太虛,不實用,都是悶聲發大財。

顏微妮轉向實用的話題:“爸,您現在還去邊境嗎?”

“去了幾次,就是給老人買過冬的皮毛。不過,我聽說將國內的東西賣到俄羅斯很賺錢。”

那還用說!

國內的一件衣服運過去價格漲十倍,但是邊境管的緊,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倒爺直接將衣服穿在身上,穿二十件上衣,穿二十件褲子!

“既然利潤那麽高,爸,要不您去試一試?一開始少運幾件過去,即保險,也趟一趟銷路。”想到那邊人血液中的彪悍,又囑咐:“叫上我二叔,再問問我大舅二舅舅要不要也跟著掙錢。”

老婆孩子不在身邊,上完了班,老顏同志心裏還真是空落落的,女兒這麽一說,他覺得:可行!

“行,那麽,我真試試?”

“嗯,註意安全就行。”

東北倒爺在八十年代那是相當相當的賺錢,一個月賺一輛小轎車是不成問題的,就是要先把路走順了。

顏微妮說這些話,陸韶和陸天也是在屋子裏的。

陸天當時是心頭猛然一震,一拍額頭,靠!自己怎麽就忘了這一茬了,倒爺,這可是一個發財的大機會啊!哎呀呀!重來一回,自己這懶散的性子,還是事事錯過,還不如這小妮子眼睛尖呢。

顏微妮掛了電話,看二陸皆看著自己,解釋:“我家那邊不是離著俄羅斯不遠嘛,我爸說從國內買衣服再賣到俄羅斯可掙錢了。我爸現在下了班一回家,家裏空空的,整天的想我們,我就勸他也加入做買賣的行列。”

“嗯,俄羅斯的輕工業比較匱乏,衣服的價格與國內差距巨大,這確實不失為一條生財之道。”陸韶這麽說。

“看,看,我說你個小妮子就是鉆到錢眼裏去了吧!書呆子也是鉆到錢眼裏,整天聽的都是股票外匯,腦子裏全部都是錢錢錢……”

沒有人理酸葡萄,陸韶突然說:“微妮,若是辰辰大一些,你媽媽開的裁縫店……”他的話沒有說完,看到顏微妮的眼睛,陸韶住了嘴,她早就知道!

媽媽的裁縫店,爸爸的倒爺,這兩條線,她早想好了會接頭,只是,在等最好的時機。

顏微妮只對著陸韶點了點頭,二人便心神交會。

這頭腦中的共振,這精神的共振,這靈魂的共振,將二人包圍在其中,外面酸葡萄還嗚哇哇的亂叫:“你們兩個滿身銅臭氣的人,真是臭味相投,真該給你們點藝術的熏陶,明天,從明天開始,小妮子,你除了做飯時間,都來跟我學吉它……”

對,酸葡萄說對了,她與他還就是臭味相投了,她與他的眼中還真是將將經濟看的無比重要了。人生一世,難得有志同道合的同志,難得遇到靈魂伴侶。

這次,真的,沒有白白的重回。

晚上,等弟妹都睡了,顏微妮和孟玉蘭說起老顏同志工作積極分子落選的事情。孟玉琴說:“工作積極分子不算什麽,我擔心的是你爸年底的升職。”

“升職?”老顏同志沒提這岔啊。

“嗯,你爸爸一線工作做的好,今年年底本來要提幹的。”

怪不得,老顏同志心事沈沈,哎呀,這老爸,還有官癮!

只是,姓周的,還會繼續檢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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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天,剛吃過早飯,村長夫人就造訪。

怎麽這麽早?顏微妮開門見是這四個人有些納悶,不是說了若是上午,要在10點到12點之間嗎?

這村長夫人大大咧咧的進了門,有沒有發現?那種“愚”的人,行事格外的大大咧咧,連走個路都碰著碰那,這就是手眼、腿眼極度不協調。

連說話都是唾沫四濺!

村長夫人唾沫四濺的解釋:“過了十點,日頭就毒了,我怕曬就先過來了。要是你娘沒有時間,不是還有桂桂和朵朵嗎?我是聽人說了,朵朵這手藝,好著呢,比你娘這個師傅都強!”

良言一句三春暖,惡語傷人三九寒。

語言的力量是不可輕估的,會說話是一項極重要的能力,同樣的意思,會說話的人說出來就聽著三春暖陽般的舒服;不會說話的人呢?讓聽的人覺得一下子就進三九天的冰窟窿,這輩子都不想搭理這人了!

村長夫人這話有三個毛病:1,給你家孩子做衣服,你不出布料,不出線,不出扣子拉鎖,也不出工錢,這等好事,你還不以人家為先,凈只考慮自己?怕曬?帶個帽子打個傘啊!

2,桂桂朵朵做衣服可是收手工費的,明碼標價的,憑什麽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人家就得免費給你做啊?你還真拿自己是個作威作福的官太太了!

3,你誇人,別只誇一個啊,桂桂和朵朵是一起學的手藝,你只誇一個不就是得罪另一個嗎?還有你誇徒弟就誇徒弟,別貶師傅啊!

別人白給你做衣服,不掙錢,還不落好!

對於這種人,你對她好,她也不記你的好。你若委婉的刺她幾句,她也聽不出來。

顏微妮說:“朵朵姐姐做的是好,我桂桂姐姐做的也好,都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可是找她們做衣服,是要出布料和手工費的,這是一開始就定好的規矩,不能破。我看著辰辰,讓我媽給海波海濤海玲量尺寸吧。”

說完,顏微妮看村長夫人,村長夫人明顯是聽不太懂,那兩個傻小子也是楞乎乎的,但是海玲,這個只有六歲的小丫頭,倒是聽出味來了。

顏微妮過來拉海玲:“海玲妹妹,你喜歡什麽款式就和我媽說,不同的款式拿捏尺寸的時候不一樣,寬松的款就得多往外放出來一些,緊身就得尺寸卡著。”

孟玉蘭將辰辰交顏微妮手上,開始量尺寸。

村長夫人直接走到朵朵縫紉機前盯著看,也不管是不是擋著光,嘴裏嘖嘖出聲:“哎呀我的媽呀,朵朵這手是咋長的呀,怎麽這麽巧呢!你看看,這針腳,又密實又均勻又直溜!哎呀哎呀,可惜了,要不是個啞巴,得多少人求著娶啊!”

這話說的,前半句得罪桂桂,後半句得罪朵朵,幸虧朵朵聽不見!

村長夫人又去翻朵朵已經做好的衣服,又是嘖嘖出聲,那眼中羨慕的都快得紅眼病了!

若不是有求於徐長貴,對於這麽又笨又貪婪的人,真是有多遠就想讓她滾她多遠!

有熊家長必有熊孩子,海濤海波也有樣學樣的跟著過來翻,男孩子的手啊,七八歲男孩子的手啊,農村七八歲男孩子的手啊,農村有個懶娘七八歲男孩子的手啊,真是,你能想到有多臟就有多臟!你能想到有多黑就有多黑!

那黑爪子摸到衣服上,一摸就是一個黑印!

顏微妮直接上手一攔,說:“四嬸子,海玲量完了,你帶海波海濤去量吧。”

“好,好。”村長夫人根本都沒有發現顏微妮的不悅,也沒有發現朵朵的不悅,也沒有發現桂桂的不悅,真是心粗的可以!真是沒有眼力見的可以!

兩個男孩子量尺寸的時候,村長夫人又來翻布,在想著哪塊布好?哪塊布貴?她用哪塊布合適,反正是白用,不求最好,只求最貴!

“四嬸子,這些布都是做衣服的人自己拿過來的,海波海濤海玲的衣服布料得去集市上現買,過幾天,我看著辰辰,嬸子你和我媽去趕集買布?”

“行,行,讓你媽趕集的時候去我家叫我一聲!”

這女人臉怎麽這麽大呢!顏微妮知道,媽媽買布的時候,這村長夫人看著媽媽拿錢的,她連推讓一下都不去假裝的!

量完衣服,都快十點了,村長夫人也不說走,若是別人,顏微妮會問:“快中午了,在我家吃了午飯再回吧。”

但對這四個人,顏微妮實在是不想開口。

“妮兒,你再看會辰辰,我去給你嬸子倒點水。”孟玉琴又問:“她四嬸子,你喝白開?還是茶水。”

“我喝茶水。”

“那我去泡茶。”孟玉琴要去拿茶壺,顏微妮攔著,將辰辰交給孟玉琴,說:“媽,到了弟弟睡覺的時間了,您抱辰辰去裏間睡覺,我會招待的。”

孟玉琴這一年多,已經聽女兒話聽習慣了,也疼兒子,幾個月的孩子困了就會又哭又鬧的,便進裏間了。

顏微妮邊泡茶邊說:“四嬸子,快中午了,你不給長貴叔做飯嗎?”

“嗐,做飯還不簡單,熱點饅頭,碾點蒜就行。”

“不炒點菜?”

“這幾天沒有人送菜,家裏沒有菜可炒。”

“夏天還會缺菜?不都是自己種嗎?你沒有種?”

“沒種,每年這家送點扁豆,那家送點絲瓜,今天送點冬瓜,明天送點芹菜,都夠吃的了,好幾年我都沒有自己種了。”

笨不要緊,你不要這麽懶行不行?!

村長夫人說著說著走到桂桂身邊,看桂桂踩縫紉機,看了幾眼,說:“吆,桂桂你這手藝比朵朵差不少啊,你們這是在一起做,若是分開了,這生意還不都叫朵朵給搶了啊!”

顏微妮趕快把茶水給端過去,把她拉走,說:“四嬸子,你來椅子上坐。”

管住她的腿管不住她的嘴,這個村長夫人的大屁股剛挨上椅子,嘴裏喝了一口茶,還沒有咽下去就大放厥詞:“我聽外人說朵朵現在一個月都掙八十多塊了?!當初媒人給我們長康說桂桂的時候,我就說還不如說朵朵,朵朵這娶回家,就是棵搖錢樹啊。”

--“長康嫌朵朵不會說話,就提了桂桂,誰知道高金鳳竟然讓軒軒拿著雞毛撣子把媒人給趕出來了!你說說,這高金鳳是多麽的不懂事,十裏八鄉的,這麽多年,哪有聽說過趕媒人的!”

--“趕了媒人,以後還有哪個媒人敢往她家給桂桂提親的?還有軒軒,那麽野,哪個人家敢娶她?高金鳳又生不出兒子,就那麽兩個女兒,不嫁人,還留在家裏做一輩子的老姑娘嗎?”

黎桂桂的臉徹底被氣黑了,腳也不踩縫紉機了,將手中的布料一扔,要是現在是軒軒,只怕早就撲過來擰村長夫人的嘴了!

守著人家女兒說人家的親娘,我倒要看看這個村長夫人的臉到底有多大,顏微妮轉身拎起竹框,說:“這是我大姨家種的扁豆,今天早上桂桂姐給拿過來的,你家沒有菜,要不要把這框扁豆拿走先吃幾天?”

“行啊。”

操!上一嘴罵完人家,下一嘴就吃人家的東西,這臉,怎麽比天還大呢!

“那天不早了,拿著扁豆回去炒菜去吧!”顏微妮都趕人了,可村長夫人的屁股沈的一擡都沒有擡。

顏微妮看海玲:“海玲啊,這天也快晌午了,你爸該回家了吧,你爸一回家冷鍋冷竈的,連口熱水都沒有心裏該多涼,快讓你媽回家給你爸做飯去。”

海玲早已經覺得她媽說的話不妥,只是局限於她只有六歲,身小言輕,管不了五大三粗的娘,現在人家主人都趕人了,就去拉她媽,說:“走了,回家給我爹做菜去,晚了,我爹該生氣了!”

村長夫人應該還是怕徐長貴的,一聽女兒提醒徐長貴生氣,嚇的一下子都椅子上跳起來,急慌慌的要走,又想起那一筐扁豆,又折回來挎起扁豆,也沒有說再見,就那麽一摔門,走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長貴,徐海玲也就算了,那蠢母子三人,以後絕不能再打任何的交道!

看到還氣鼓鼓的黎桂桂,顏微妮給端了一杯茶,撫著她的背,說:“桂桂姐,別生氣了,和這種人生氣不值當的。姐,別看現在大家都在一個村裏住著,但是她,永遠是一灘扶不上墻的爛泥,而你,還有朵朵姐姐,你們終究會成為天上的白雲。”

“以後,這攤爛泥仰望著翺翔於藍天之上的你,想說什麽,只怕也是張張嘴,卻羞愧自穢到沒有任何一語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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