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的時候，時家上下第一次聚在一起吃飯。言歡本想著問問晚秋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的，卻意外地沒有見著她。問時青的其餘妾室們，都說她病了，言歡這才決定去看看她。

言歡一直覺得自己可以很薄情，對於身邊出現過的人，她一直以為她可以將他們當做過客般的存在，可以將一切都看得很淡。但事實卻並非如她所願，再淡的感情終歸也是感情。

大年初一，言歡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晚秋的院子。她特意讓芝兒多帶些補品過去，芝兒聞言似乎想說些什麽，言歡問的時候，她卻只是搖了搖頭。

讓她沒想到的是，晚秋的院子裏居然有許多人，嘰嘰喳喳的不知在談論些什麽。那些人刻意壓低了聲音，言歡只依稀聽清了“三少爺”三個字，但這三個字足以讓她的腳步不穩。

三少爺？若是時府三少爺，那不就是時初？

正打算走進去問個清楚，一腳剛踏進去，另一腳還未邁出，談論的聲音就戛然而止了。屋裏的人齊齊望向她，又不約而同地移開了目光，每一個人或多或少的有些緊張。

言歡很是納悶，她又不是修羅鬼煞，怎麽一個個都是避之不及的模樣？

晚秋坐在一群人中間，根本不敢看言歡。晚秋的臉色並不好，但絕不是因為生病，在她沒有看到言歡的時候，言歡見她面色還是紅潤的，這會兒的慘白倒像是被嚇的。

言歡示意芝兒將東西放在了門邊的桌子上，對晚秋道：“聽說晚秋嫂嫂病了，給你送些東西來。”

晚秋擡起頭看她，面色更加的難看，她艱難地張口道：“謝……謝謝，我的病已經好了。”

“幹嘛那麽怕我？”言歡掃視了一下房間裏的其他人，時青的妾室們個個臉色和神情都很怪，“還有嫂嫂們，幹嘛這樣看我？”

言歡又問道：“剛才嫂嫂們在說什麽？”

這時有人開口了：“沒什麽，不過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說話的是昨日告訴言歡晚秋病了的人，她的語氣很輕松，但明顯就是故作輕松，因為臉上寫著的分明就是“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兒”。

言歡心裏的疑惑更重了，她故意說道：“時……三弟怎麽了？”

剎那間，幾乎所有的人頭都擡了起來，剛才撒謊的那個連忙解釋道：“三弟沒事，二弟妹聽錯了吧。”

“誰說沒事的，你們剛剛明明說有事的。”

時青突然從門後跑了進來，手上拿著的是剛從眼睛上摘下來的白布，臉上還掛著標志性的傻傻的微笑。他本是在與妾室們玩鬧的，中途摸索到這兒來，剛好在門後聽到了她們的談話，便停在了門後。他並不是想偷聽的，只是突然發現了躲在門後的樂趣——他看的到別人，別人卻看不見他。

“他出了什麽事？”言歡順著他的話問道。

時青用手指著他的妾室們，對言歡說道：“她們說三少爺被秦榮抓走了，秦榮說要用覆言涵來換，不然就把三少爺丟到海裏去。”時青並不懂她們談話的內容，所以只是將她們的話重覆一遍。

時青幾個妾室趕忙上前去拉他，時青似乎不想走，他對著言歡喊到：“你知道小言言去哪了麽？我好幾天都沒見到他了。”

言歡還未回答，就有人搶著說道：“少爺，妾身知道二弟在哪，您跟著我，我帶您去。”

時青抓住了她的手，拼命地點頭，“好，你帶我去，我們去找小言言。”

“對不起言歡，”等到時青被人帶了出去，晚秋才道：“是二弟不讓我們說的。”

“為什麽？”問出口言歡才發覺自己在廢話了，時言怎會向她們解釋為什麽，她覆又加了句：“我知道了。”

“言歡，”晚秋似乎在用盡全身力氣叫住她，“他應該也是為你好，你千萬不要和他慪氣。”

言歡回頭看她，疑惑了幾秒，晚秋見狀低聲說道：“是我多嘴了。”

“沒事，”言歡道：“那我先走了，有空的話到我那邊去坐坐吧，你做給歡顏的衣服很漂亮，你可以去看看她。”

晚秋木訥地點了點頭，但她知道她不可能去了。她答應過時言，再也不會去靠近言歡了。

時言與霍景陽正在地下室談話的時候，言歡走了進來。霍景陽看了二人一眼，對時言拱手道：“我出去一趟，你們慢聊。”

時言點頭，霍景陽便從那鋪滿陽光的洞口走了出去，待他走遠後，言歡才問道：“秦榮要你拿覆言涵換時初？”

時言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是想知道她此刻究竟是怎樣的心情，過了一會兒才道：“是的。”

“你打算怎麽辦？”言歡問他。

“你呢？”

“我？”言歡露出一個有些玩味的笑容，“我會怎麽做你不是知道麽？不然——你怎麽會故意不讓我知道？”

時言的表情有些尷尬，“我……”

言歡收住了笑容，目光落在洞口的方向，背對著時言，時言看不見她的表情，她道：“如果我說我希望你能將覆言涵送回去你信麽？”

言歡走了兩步，準備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還沒坐下就被時言拉了起來，他沈聲道：“別坐，那兒涼。”

“那你讓我坐哪兒啊？我從起床到現在就一直站著的，腿都酸了。”說著又要往下坐。

“我們回去吧。”時言說話的聲音很輕，動作卻很大，直接把言歡打橫抱了起來。

“我自己可以走。”言歡說著便去推他，掙紮著想從他懷裏下來。

“累了就歇著吧，”時言看向懷裏人的眼睛，突然異常認真地道：“我信，你說的，我都信。”

言歡停止了掙紮，任由他抱著，四目相交讓她有些不自在，她別過頭看自己的袖口，道：“下午送她回去好麽？我親自送她。”

時言停下了腳步，手卻沒有放開的意思，他問：“為什麽？”

言歡笑笑，覆又望向遠處的洞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我就是想送送她。”

“好，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讓芝兒陪我一起就行了，我想，霍景陽應該還有事找你。”在時言陷入思考的剎那，言歡趁機從他懷裏跳了下來，她看見一直在洞口等她的芝兒了，她總覺得這樣親密的舉動讓旁人看到了怪怪的。

時言送言歡回了房間，二人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霍景陽的人就找來了。言歡將歡顏抱了過來，時言逗了孩子一會兒，言歡很喜歡看著和孩子在一起的時言，因為只有在那個時候，言歡才能在他身上看到丁點孩子氣，那是他在年少時都未有過的東西。

時言準備走的時候，言歡抓住了他的手，她坐在床邊擡頭看著他，懷裏抱著一直想把自己的小手往嘴裏塞卻因為衣服穿得太多而沒有達成目的的歡顏，她忽地道：“時言，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沒有我，你會不會過得更好？”

時言轉身在她身前蹲下，抓住了她的胳膊，神情異常得認真，“不會，歡兒，只有你在我身邊，我才會過得好。”

言歡把她的胳膊從時言的手中抽離，淡淡地道：“可我覺得，我在你身邊的日子，你過得很累。”

“怎麽會？”時言笑笑，他笑起來的樣子總是很迷人的，他溫柔地道：“那只是你以為而已。”

“好了，”時言站了起來，輕輕地拍了一下言歡的手，“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差人送覆言涵走，你要真想送她的話，就遠遠的跟著，不要真送她進府。”

“我知道，我可不想被她爹娘扣下了，這些事情只能靠你去處理了。”

言歡也不知道這句話到底觸碰到了時言的那根神經，他突然站起來抱住了她，“歡兒，我會處理好的。”

時言知道從小到大言歡都很依賴他，但行為上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有另一番味道了。反正此刻，他覺得聽到這話的滋味很幸福。

“好了，你快去處理正事去吧。”言歡推他。

“好。”時言又看了言歡和孩子幾眼，這才戀戀不舍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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