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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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覆府回來後,時言和言歡便向時家二老說明了她的真實身份。她不想頂著別人的身份過一輩子,時言也明白她的想法。時文儒聽後是有些生氣的,但又聽說事情的起因是覆言涵突發惡疾去世,於是那幾分惱火又轉化為了惋惜。但從此以後再也不待見言歡了。

蘇氏對言歡本就沒什麽好感,聽了這事,心裏只生出了幾絲慶幸。還好自己的兒子去了北疆,要不然娶的豈不是這個地位低賤的丫頭了?雖然她對時初與覆言歡之間的那些事有幾分了解,但她向來是不讚同的。當時以為兒子只是玩玩,便也沒有特意去阻止二人,覺得這樣正好可以氣氣覆府的人。

言歡一直都是個識趣的人,自此以後再未去過二人那裏。

時青的妾室們自那天後也不再來“探望”她了,想必是因她那日的態度而心存芥蒂。大戶人家丫鬟們最容易記仇了,她在覆府生活了那麽多年,深有感觸。

雖然日子清凈,但也無聊至極。

時言也是經常整日不在府,言歡也動過問他的念頭。可想了一想,還是決定保持沈默。他不在身邊不是好事麽?省的想起某些事情就會又糾結又心煩。

這些日子來了,他們之間一直保持著相敬如賓的狀態,她不鬧,時言也不會做什麽觸碰到她的底線的事。但時言對她的關心從未少過,她看的出來,一日三餐,都是他叫人精心準備的,他們認識這麽久,她的口味時言再清楚不過了,芝兒總是會給她送來應季的水果,一看就知道是時言叮囑的。房間也讓他叫人裝飾了一遍,擺滿了她喜歡的花,香氣彌漫的屋子,竟也透出了一股溫馨的氣息。

除此之外,時言還送了她一把上好的古琴,琴棋書畫中,言歡最擅琴,也最愛琴。時言的心意她明白,無非就是讓她能得一個消遣,所以她也收下了,卻從來沒有彈過。

少年時,也是在覆家的家宴上,時初曾與當時以覆言涵身份出現的她合奏了一曲《高山流水》。之後時初認出了她,向她坦白了心意時曾說,就是因為那一次極為默契的配合,他才篤定,這一生非她不可了。

這件事,她沒有告訴時言。時言自然也不知她會因此睹物思人了。

白日裏,言歡最常做的事就是去摘後院的桃花,隨行的一般都只有芝兒,有的時候她也會叫上晚秋,那個農戶的女兒,時青的其中一個妾室。可能是因為出身有些不同,她似乎有些不太合群,不怎麽與時青的其她妾室交流,倒是來找過言歡幾次。沒過多長時間,二人也漸漸熟絡了起來。結伴在院裏閑逛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晚秋一直覺得言歡是個很特別的姑娘。就拿摘桃花來說,一般姑娘都只會去觀賞,摘的話也只會小心地弄下幾朵,而言歡,摘下的永遠是一整枝,被她蹂/躪過的那些桃樹缺了枝幹,往往都會失了美感。言歡每次做完這些,看著那顆殘缺的樹,都會露出滿意的神情。

晚秋以為是因為她與常人不同,所以可以看到的是一種另類的美感,心裏還不由地生出一絲欽佩。

當然事實並非如此,言歡她只不過是尋求一種發洩的途徑罷了。時初的事兩個月過去了都沒有結果,問時言,每次他給的答案都是“再等等”,她便不好再問下去。言歡每日看到那把琴,又會不經意地想起。她心裏的急躁,可想而知。

在時府待了將近三個月的時候,言歡終是沒忍住,她問時言這三月來,他白日裏究竟做什麽去了。時言經她這麽一問,居然有些心虛,答案也是含糊其辭,只是說幫時文儒處理生意上的事,順帶見過了幾個故人,最後補充說時初的事他這些時日也一直在查。

好奇心作祟,次日言歡跟蹤了時言。她小心翼翼地一路尾隨著他,言歡小的時候這種事情做多了,此刻更是輕車熟路。直到時言走近後院的一個常年封鎖的房間,也沒發現身後那人的存在。

那房間的位置極度偏僻,言歡被轉得有些暈頭轉向才到了門口。門上上了鎖,門外是厚厚的一層灰,在五米開外的地方似乎都能感受到這屋子一年被閑置太久而散發出的腐朽氣息。

時言拿出鑰匙開了鎖,言歡卻聞到了意料之外的味道——清新自然且富有生氣。定睛一看,屋內雖沒有什麽東西,卻是一塵不染。

言歡很是吃驚,與此同時,她感受到了心臟的劇烈跳動。

時言他究竟是要去哪兒?他到底要幹什麽?

只見時言推開了正堂右邊的房門,走了進去,待言歡走到門口的時候,時言連個人影都沒了。

這個房間絕對有問題。

言歡擡腳走了進去,狹/小/逼/仄的空間,最引人註目的是一張觀音的畫像。因為年歲久遠,白色的紙張已被歲月染成了黃色。

言歡想也沒想就掀開了那副話,發現觀音畫像後面的木墻上有一塊凸起的木頭。言歡用指間用力一戳,左邊的墻壁突然向裏凹陷,形成了一扇僅能容一人通過的小門。言歡的後腳剛落入門內,身後的門就自動關上了,關門的聲音異常細微,還是因為發現外頭的光亮突然沒了她才意識到的。

前方是一道長長的階梯,通向房間的下方。且越往前走,眼前越是明亮。那種明亮絕不是燭火發出的暗黃的光,而是陽光的顏色。

這裏應該是一個地下室,地下室的盡頭或許是一個她所不知道的地方。那個地方與外界相通,在藍天之下。

可是,時言不是應該在談生意或是在外面調查時初的事麽?

言歡將自己的腳步放得更輕,越往前走,她所在的地方就越亮,她也越容易被發現。快走到樓梯盡頭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香氣,是醒神香的味道。

時言的外祖父在北疆經營一家醫館,此人,擅制藥,尤擅制毒/藥。畢生所學盡數傳給了時言。時言在北疆待的時間並不長,送他娘的骨灰去北疆時因病滯留了半年,此後的每一年冬季,他都回已祭奠亡母為由在那裏呆上一個月。他十八歲那年,外祖父去世,也就再免未能有人能教他些什麽了。但即便如此,他制藥的本領,較之他的外祖父,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或許也算是一種天賦,雖然這項本領他從不敢讓時府的人知曉。制毒這種本事於金國人而言,向來都是邪魔外道,不務正業,更何況是百年世家時府。事實上時言也幾乎沒在人身上真正實踐過,唯一的一次,是幫言歡除去覆歡顏。

醒神香倒不是毒/藥,相反,它對人是有益處的,顧名思義,醒神香,就是一種提神醒腦且有香氣的藥物。

可言歡一聞到此香的味道,非但不覺得提神醒腦,反而覺得胸口悶得難受。她覺得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幸好左手邊有一堵矮墻,估摸著用來充當護欄的。言歡蹲下身子,這墻剛好能遮住她。她側過頭,向左下方望去。

時言果然在那裏,只不過,他的對面還坐著一個男子。這男子看上去二十多歲的模樣,光看側臉言歡就覺得異常的熟悉,卻又想不起是誰。那男子手裏拿著酒杯,笑得異常開心,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隨後將杯底朝上,在時言面前抖了一抖,時言極其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帶著一絲痛苦之色將酒杯移至唇邊。這時,言歡才發現,時言的腳邊,還有十幾壇酒,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一旁。

言歡突然明白了新婚的第二日夜裏他那一身的酒氣從何而來。後來雖然沒了,但是很有可能是如今日這般,將時間選在了清晨,過去了一天,酒氣自然也散了。

不是事務繁多麽?怎麽得空來這連她都瞞著的地方與人喝酒了?

言歡沒來由地冒了一肚子火,也不知是氣他根本沒將時初的事放在心上,還是氣他明明不能多喝酒卻仍要陪著別人折騰自己。

這時,時言對面的那男子突然開口道:“時言,以你的才能和心胸,坐上我這個位置都是輕而易舉的事。男兒國是家,你不該將自己束縛於與一個女人的感情中。”

還沒聽到時言的回答,言歡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往下一滑,聽到了腿骨撞擊地面的聲音,匆忙中帶著焦急的腳步聲傳來,她還未來得及睜眼去看,意識便開始模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修個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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