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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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庭被撤職的事情一下子傳遍了整個皇宮,甚至整個京城。

人人都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想白庭大將軍凱旋返京之時,騎坐馬上,威風堂堂。驚動八方百姓迎駕,引六路官員賀喜。如今不過幾個月,情形就是天壤之別。

殷桃有時身處這樣的壞境,常常懷疑這些事情都是真的,白庭將軍真的因為狂妄自大被皇上撤了職,正被關押牢中,等候處置。

有時候說的人多了,假的好像也就成了真的。

“殷桃?”屋外有人喊。

“書雙?”殷桃打開門,果然是她,好久不見,氣色比上次要好了些,就是整個人瘦了一圈。“你怎麽知道我在裏面?”

“承安娘娘早上就把我放出來了,上午來過一趟,你不在,想著是在服侍皇上,這會兒又來了,要是你還不在,那我就晚上再來喊。”

殷桃把書雙拉近屋裏,倒了兩杯熱水,“娘娘真是說話不算數,晚了三天才放你走。不過好歹你算是離了那地,吃了這麽些苦,你怎的不好好在住處歇上一歇。”

“娘娘有東西要我帶給你。”

“什麽?”

書雙從腰間抽出一個小布袋,和上次她給承安娘娘的一模一樣,心中有了數。

“娘娘說,這布袋關系重大,一定要第一時間交於你,還不準我看。”

“東西已給,你心事應該已落,不如在我屋子先歇著,我去禦膳房找找可有些禦廚們不要了的零散糕點。”

“殷桃。”書雙忽然抓住殷桃的說,激動地喊道。

“書雙,你別怕,我在呢。”

“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不應該做的事情。”

“你怎麽會說這樣奇怪的話?”

“這布袋子,我沒忍住,今天中午偷偷拿出來看了一眼。”

殷桃一驚,手中茶碗落在地上,散碎了一地。“可有旁人看到?”

“沒有,我猜到裏面東西貴重,特意在四下無人的地方偷看的。可是看了,才知道,裏面的東西貴重到我無法想象。”

“那就好。書雙,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忘記這個東西,這件事與你無關。”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書雙不依,“我們情同姐妹,既然我看見了,就是與我有關。”

“本來是大事,可是娘娘現在還回來了,那就是變成小事了。等我今晚還給皇上,就可小事化了了。”

“我信你,殷桃。”書雙拉起殷桃的手,不想再逼問自己的好姐妹。

掃完地上的碎屑,殷桃一個勁兒要書雙去自己床上睡上一覺。也許是床鋪太軟太暖,也許是書雙身心極度放松,不過翻了一個身,就呼呼大睡起來。

殷桃輕輕打開門,屋外陽光正好,曬在人身上,暖烘烘的。有南飛的燕子感受到了天氣正漸漸變暖,已經飛回來一部分了,守在去年棲腳的枝頭上,等著今年萬物覆蘇的到來。

快到晚膳,書雙還睡的憨甜,殷桃關上門去了禦膳房,想著煮一碗梨花羹給書雙品品。

禦廚總管張長林是個大胖子,專門命人給殷桃起了口新鍋做梨花羹。

平時都是午膳前一個時辰過來,今個兒見殷桃晚膳過來,好奇問道,“殷桃姑娘您來啦,怎的今兒皇上午膳沒喝夠,晚上還要再喝上一碗?”

殷桃尷尬笑了笑,這話不好回答,禦膳房是專門做東西給皇上吃的地方,叫旁人知道她是做給一個宮女吃的,豈不是給皇上難堪,也為難了張總管。

張長林是個粗腸子,知道殷桃平時性子就淡,也沒當回事,隨口又說,“姑娘還沒吃吧,今天做給皇上的有佛跳墻、黃燜魚翅、燒鹿筋、萬福肉、蒸羊羔、什錦蘇盤、白肚兒、清蒸八寶豬……都有些不能上桌的邊角料,姑娘看著中意哪道菜,給你裝點兒帶回去飽飽口福。”

光是聽這張長林張大廚子報菜名,就是一種享受。日日到這禦膳房煮上一碗羹,也不算虧,好歹和廚子們混了個熟,竟然還有這樣的好事。

“張總管好意,奴婢心領,還是不要客氣……”

來日方長嘛,第一次一定要拒絕。

“哪裏的話,姑娘可別不好意思,你不挑沒關系,我知道哪些好吃,萬福肉,白肚兒,清蒸八寶豬,保管你吃了心滿意足,熱淚盈眶。”

張長林說的誠意十足,臉上掛著的肉都開始活躍起來,仿佛要認真表演一下這些肉食進入嘴中一瞬間產生的美妙的感覺。

“多謝張主管。”殷桃看這張長林的樣子實在可愛的緊,想他一身飛鏢,平時一定吃的比誰都多。也許這個世上,他是唯一一個嘗遍天下美味毫不遜色於皇上的人了。

將梨花羹盛進碗裏,殷桃乘張長林沒註意的時候端著碗往屋外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就在一只腳剛跨出門的時候被看見了,張長林叫起來,“殷桃姑娘準備親自端過去?還是和午膳一樣,讓禦膳房的傳膳宮女送過去吧。”

殷桃只得裝作沒聽到,一個勁兒地往前走。剛剛這番經歷,若是回去說給書雙聽,定是要被她嘲笑個一番。

張長林給的三樣菜還冒著熱氣,殷桃一樣樣倒在碗碟裏,整個房間立馬就被肉的芳香包圍了。殷桃輕輕去推書雙,聽見書雙半睡半醒著說:“殷桃別推我,我正吃肉呢,可香可香了。”

殷桃“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書雙,睡了一下午了,快起來吃晚膳了,不然菜可都涼了。”

書雙坐到桌前,眼睛都直了,呆滯著問殷桃,“殷桃我這是還在夢裏吧。”

“當然不是,這是真的,是禦膳房多出來的邊角料,你快趁熱嘗嘗。”

書雙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你說這是邊角料,可這肉咋那麽大呢。”

“皇上吃的可比這要精致多了。”

一口下去,滿嘴流油,便是形容的這。

書雙簡直要哭出來,在邵陽宮這麽久,吃頓飽飯都難,沒想到一出來就有肉吃了。

“別光吃菜,嘗嘗我的手藝。”殷桃把梨花羹推到書雙面前,得意地說道,“皇上可喜歡吃這,這是我的獨門絕藝,一般人我還不做給她吃呢。”

書雙顧不上答應,立馬拿了調羹舀了一口往嘴裏送。

“殷桃,你這梨花羹,怎麽是鹹口的。”

“你可是睡糊塗了,怎麽會吃出鹹的味道。”

書雙又舀了一口,無比確信地說,“是鹹口,沒錯。”

殷桃只得自己嘗一嘗,五官都擰了起來,“真是鹹口。”說完給自己灌了一杯水,“我可能太匆忙了,把糖加成鹽了,這羹太鹹,你別吃了。”

“你呀你,幸好這是煮給我的,要是煮給皇上,看皇上怎麽罰你,以後可得當心點。”

“那是自然。”

話是這麽說,可殷桃心裏總是覺得不對勁,回想今晚煮羹的過程,怎麽也覺得和平常無二。

晚上書雙離了寢室,殷桃便又用同樣的方法將金牌還了回去。皇上還在禦書房批閱奏折,李秉承還在門外守候陪同,侍衛還在盡忠職守,星星和月亮還掛在天空。一切都是和平時一樣,風平浪靜。

煮羹的時辰又到了。殷桃伺候好剛下早朝的皇上的筆墨,就告了退。

“殷桃姑娘,您來了。”

張長林客氣打著招呼。

殷桃一眼望去他已經備好的材料,剁碎的梨花鋪在臺板上。除了這個必須是新鮮的外,其餘都排成排放在靠墻的位置。其中兩罐白色的,一罐是一直用著的糖罐,一罐是從沒打開過的鹽罐。走過去打開鹽罐,從罐口看下去,鹽的分布呈錐狀,沒有凹進去的地方,一點用過的痕跡都沒有。用小指頭沾一點,伸進嘴裏舔一舔,這鹽竟是甜的。

殷桃心裏立馬慌了神,又顫著手指頭去沾糖罐,放到舌頭上,一股鹹味兒在整個口腔裏彌漫開來。

“殷桃姑娘,你怎麽了?”張長林問。

“張總管,這可是鹽罐?”殷桃指著糖罐問道。

“是啊,我們禦膳房向來都是紅蓋子代表鹽罐。怎的突然問這個問題?”

自己竟然讓皇上吃了整整半個月的鹹口梨花羹。想想平日種種,放鹽從來都是跟放糖似的,難怪皇上能吃下不少飯。

“奴婢就是確認一下。”

“皇上之前胃口不好,吃不下本禦廚的飯菜,還是殷桃姑娘有本事,獨創鹹口梨花羹,治好了皇上的胃,佩服佩服。”張總管由衷說道,“在下每日替皇上嘗菜是都能深感這菜用意,而且皇上頓頓必喝,可見深入皇心。”

殷桃算是深刻感受了啞巴吃黃連的滋味。今日這羹,實在不知是做還是不做。昨晚已經嘗到了難以言喻的味道,今天又怎麽下得去手。

“傳膳。”

一個接一個宮女將熱菜擺放在膳桌上,殷桃幫皇上擺好碗筷,就站在一旁,靜候皇上吩咐。

“同之前一樣,來兩勺梨花羹,先給朕開開胃。”

“是。”

皇上一勺進肚,剛準備夾一口飯,又覺得不對。看一眼殷桃,殷桃也正小心翼翼看皇上。

又一勺進嘴,沒有急著吞咽,倒是在嘴中慢慢品起來,“今兒這梨花羹,怎的沒有開胃的作用了。”

“皇上,您胃口最近看上去沒什麽問題,恐怕不需要再吃先前的梨花羹了。”

“那今天這梨花羹是誰做的?”

“回皇上的話,還是奴婢做的。”

“幸好還是你做的。”皇上挑了挑眉毛,“要是不經朕同意擅自換人,那你可有苦頭吃了。”

“奴婢不敢。”

“你膽子可是肥的很,怎麽總是把’不敢’二字成天掛嘴上呢。”

殷桃只好解釋:“皇上,這梨花羹確實是奴婢大意,一直把鹽當糖。可是,可是......”

可是二字離了嘴,才意識到多語了,想收回來卻難了。

“可是什麽?”

“沒有什麽。”

“說!”

“可是第一次煮給皇上時,皇上沒說難吃,奴婢才一直以為調料放的是對的。”

皇上看著殷桃,忽然“噗嗤”一下笑了起來,“那是朕的不對,朕給你賠禮道歉。”

皇上這笑,看上去雖不像是裝的,可是憑殷桃的經驗,這笑一定飽含憤怒,皇家人都這樣,擅長笑裏藏刀,而且刀刀致命。

“李秉承,上酒。”

李秉承在屋外應著,“皇上怎麽突然想喝起酒來了。”

“叫你上酒就上酒,怎的那麽多廢話。”

被罵了這麽一句,屋外果然沒了聲音,不一會兒李秉承就推開門端著酒托放到桌上。

“你先下去。”

李秉承只好看了看殷桃,見那殷桃一臉無辜,知道也瞧不出什麽答案,只好又退出了屋門。

“過來。”皇上命令道。

整個房間沒有旁人,殷桃知道皇上在對自己說話。

“是,奴婢給您倒酒。”

開了瓶,一股清冽的酒香撲鼻而來,殷桃斟上了滿滿一杯。

“皇上,請用。”皇上有些奇怪,眼珠子一直盯著她看,像被定住了一樣,好久都不動彈,殷桃只好出聲提醒。

“恩。”皇上回過神兒來,把酒杯放到殷桃面前,“這是朕賞賜給你的酒。”

殷桃傻了眼兒,感情這酒竟然是叫來給她喝的,“皇上,奴婢不會喝酒。”

“你喝過嗎?”

“沒有。”

“沒喝過怎麽就說不會喝,你可以試試。”

“皇上,奴婢真的不會喝酒,光是聞著味道就頭昏目眩了。”

“朕命你喝。”

殷桃在心裏嘆了口氣,知道跟皇上討價還價沒有半點用處。

緩緩端起酒杯,輕抿一口,一下子嘴裏滿是沖鼻的辣味,嗆得殷桃眼淚都快咳出來了。看向皇上,一點憐憫之心都無,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叫她繼續。

仰頭一口喝下,酒從嘴裏到胃裏,所經之處都是火辣辣的燒灼感,一瞬間,殷桃感受到全身的血液都似乎沸騰起來。

“味道怎樣。”

“味道很好。”殷桃哭喪著臉答。

不過一小會兒,方才那股令人感到難受的燒灼感已經逐漸淡了下來,現在她感覺自己身輕如燕。

“要不要再喝一杯?”

“皇上,一杯正好,奴婢還能感覺,感覺唇齒留香,兩杯的話,也許奴婢就要醉了。”殷桃暈暈乎乎、斷斷續續地說道,她現在大腦還算清醒,就是嘴巴不怎麽聽話。

“唇齒留香?聽上去味道不錯,朕也想嘗一嘗。”皇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皇上您快坐下用膳,奴婢給您,給您斟酒。”

殷桃伸手去給皇上倒酒,酒壺也不似方才那樣聽話,總是往左傾斜,倒在外邊兒。

“皇……”

殷桃沮喪地擡起頭要認錯,卻突然感到自己的腰被一雙大手攬住,整個人瞬時跌入眼前人的懷中,手中的酒壺一個沒拿穩,甩在了膳桌上,和菜盤子發出劇烈的碰撞,發出“砰”的聲音。

唇瓣上立馬感受到兩片濕熱貼來,殷桃緊緊閉著眼睛不敢睜開,下意識地想要把頭撇開,卻被一只手死死牽制,辦點也動彈不得。

可能是酒的緣故,殷桃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沒了半點力氣,軟綿綿地靠在皇上身上,漸漸放棄了本就微不足道的抗拒。

這吻越吻越深,殷桃竟生出一股想一直這樣下去的想法,這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聽著對方的喘氣聲,感受著近在咫尺的呼吸,她的大腦已經停止思考,忘記了這個人是誰,她只想繼續,繼續陶醉在這個從未有過的感覺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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