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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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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歌舞表演後,摩格向玄淩笑道:“大周的歌舞忒得軟綿綿,化得人的骨頭也要醉了。不似赫赫旋舞剛柔並濟,女兒家和男兒一樣。”

玄淩鼓掌笑道:“好好好!正想一觀赫赫之舞,可汗提議甚好。”

摩格大手一揮,朗然道:“歌舞看多了會膩,本汗今日有一禮物贈與大周皇帝,但請笑納。”

玄淩道:“聽聞是一只熊?”

摩格微瞇了雙眼,淡淡笑道:“乃赫赫山中的尋常獸類,皇帝留著玩就是。”

他擊掌三聲,只聞得周圍一片寂靜,唯有小鐵輪軲轆之聲,沈沈地接近。

目光所及之處,一架鐵籠中困著一只棕白相間的猛獸,不甚起眼的樣子。待漸漸近了,才看清那猛獸極類宮中獸苑所豢養的黑熊,只是姿態與五官有些像人,遍體毛色黃白,脖子更長,四只體軀也更壯大,目光兇殘之色,甚是可怖。

予沛年幼,才會說話,不免有些害怕,牽著恭妃的裙角連連道:“熊!熊!“予涵卻只是好奇,探了頭目不轉睛地盯著看,溫儀依在德妃懷中,靈犀卻不在意,只專註地捏著一顆理智慢慢剝著吃。

摩格微微一笑,指著那熊道:“這熊性子兇狠殘忍,力大無窮,一人粗細的大樹說拔起來就拔起來,遇到人便如人一樣立起窮追猛撲,因它姿態五官像人,性猛力強,可以掠去牛馬而食,所以也叫做“人熊”。曾有獵戶在山中遇見人熊渡河,便潛伏窺視,過河的是一只巨大的母人熊,帶著兩只小人熊,母人熊先把一只崽子頂在頭上赴水渡河,游上岸後她怕小人熊亂跑,就用大石頭把崽子壓住,然後掉回頭接另外一只熊崽子,潛伏著的獵戶趁此機會把被石頭壓住的小人熊捉走了,母人熊暴怒如雷,在河對岸把另一只小熊崽子拉住兩條腿一撕兩半,其生性之既猛又蠢,由此可見一斑。”摩格說到此,恰聞那人熊低吼一聲,如悶雷一般,仿佛為他的話做了應證.。摩格閑閑靠在軟椅上,見玄淩身後妃嬪侍從大多流露出畏懼神色,悠悠笑道:“皇帝陛下不必驚慌。”

玄淩神色未變,只是饒有興味地問道:“如可汗所言,果然算是異獸,十分難得。既然人熊如此兇猛,不知可汗如何獵獲?”

摩格笑道:“等閑的獵人輕易不敢招惹人熊,更別打主意去獵人熊了,但人熊並非捉不得,只是要冒的風險極大,一個不慎出了岔子就會把命搭上,因為人熊膘肥體壯,皮糙肉厚,即使刀槍過胸穿腹,血流腸出,他尚且能夠掘出泥土松脂塞住傷口,繼而奮力傷人致命,所以絕難以力取之。漢化說“逢強智取,遇弱活擒”,獵殺人熊只能以智取勝。人熊喜歡以千年大樹的樹峒為岤,空樹峒裏汽熱熏蒸,冰雪消融,人熊吃飽了就坐在其中,獵人們找到熊峒,就從樹峒處投入木塊,人熊性蠢,見有木塊落下,就會伸手接住,墊坐在屁股下,隨著木塊越投越多,人熊便隨撿隨墊,越做越高,待到人熊的坐的位置與樹峒口平行的時候,獵人們瞅準幾回,以開山大斧猛斬其頭,或從古樹的縫隙中以矛刺斃之。”他微微一笑,目光中有繁覆意味,“人熊在赫赫山中頗多,赫赫子民對此猛獸從來智取而非力奪。子民有勇有謀,本汗也甚欣慰。”

玄淩淡淡一笑,只是不接這個話煞,道:“上次朕賜予赫赫的珍獸麋鹿如何?”

摩格擡頭道:“太溫順了,一點子烈性也沒有,也紹不了赫赫的風沙,現下瘦的皮包骨頭,好歹還活著。”

玄淩笑道:“此物溫和祥瑞,被可汗養的皮包骨頭,難免損失了祥瑞有傷人和了。”

摩格擱在案頭上的手緩緩攥成一個拳頭,臉上還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意,“本汗只相信事在人為,人和還是祥瑞,只要本汗要,就一定可以自己抓到。”

玄淩一笑置之,漫不經心道:“但願如此。”他招手示意小廈子上前,“給那熊餵些肉去。”

小廈子得了令,又畏畏縮縮地不敢十分靠近,便用竹竿挑了野豬肉送到熊跟前,那熊見了新鮮肉,哪有不愛的,伸掌變去抓,小廈子猛地一縮手,熊便撲了個空,急得抓著腮團團轉個不停。眾妃見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做出這等舉止,不免覺得可愛又好笑,小廈子見如此,更加要引得大家發笑,便百般引誘、躲閃,引得熊只能看不能吃,抓耳撓腮,一屁股坐在地上連連以掌擊地。摩格欲言又止,笑了一笑終不理會了。

恭妃素來寧和穩重,便摟著予沛道:“罷了,罷了!等下惹怒了那熊,逗弄過了便算了。”

卻聽一把聲音和著如鈴的笑清冷冷入耳,“恭妃真實太膽小了!難怪四殿下也是一副畏首畏尾,不知所謂的樣子。”陵容皺眉,轉首去看,正是莊敏夫人抱著和睦進來。和睦換了一身紅艷艷的石榴團福綾子衣衫,在幾位帝姬中更顯得明艷可愛。莊敏夫人福了一福,向玄淩道:“方才珍漓頑皮,酒水灑了一身,我帶她換衣裳去了。”

玄淩嗯了一聲,“換衣裳便換衣裳吧,又指者恭妃和沛兒說什麽話!”

和睦好奇地盯著熊懊惱的樣子,歡喜得笑逐言開,連連道:“母妃,母妃,我要去看看那熊熊!”莊敏夫人只是笑了笑,問:“珍漓怕不怕?”

和睦拼命搖頭,從莊敏夫人懷裏探了個身子出去,“我要去餵肉肉。”

小廈子聽得動靜,忙討好地將一塊肉懸在竹竿上送了過去,和睦看也不看,伸手一抓,由著莊敏夫人抱到離獸籠十餘步之遙,奮力將肉仍了出去。小孩子的力氣雖然不大,那肉卻不偏不倚正扔到那人熊的眼睛上,那人熊吃痛之下猛然一驚,四下一轉,將那肉揀起來輕而易舉地撕碎,一口吞了下去。

莊敏夫人有意無意地嘌著恭妃,傲然笑道:“皇上,咱們的孩子可勇敢多了,不失金枝玉葉的身份。”

和睦“咯咯”地笑得清脆,使勁拍著手,眾人也附和著笑,不住價低誇著和睦帝姬。玄淩笑道:“差不多就回來吧,女孩子家和野獸玩得這樣起勁。”和睦笑嘻嘻的,只是向人熊扮鬼臉玩。

那人熊想是吃痛,兩眼漸漸發紅,證見和睦一襲紅衣朝它扮鬼臉,愈加惱怒,雙掌“劈劈啪啪”敲在地上,發出陣陣巨響。眾人見爪牙紛沓,也不以為意,猛地聽見“嘎——”一聲巨響,那鐵籠被憤怒的人熊豁然扯開一個大口子,那人熊拖著笨重的身子怒吼連連,向和睦奔去。

和睦身前有鐵檻攔住,人熊把前兩爪攀住欄上,意欲縱身翻入。和睦一時嚇得呆住了,瞪著雙眼連哭也哭不來,莊敏夫人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一時也不曉得退開,只楞楞地緊緊摟著和睦,嚇得花容失色。小廈子本跟在身邊,一時間張口結舌,兩股戰戰,拼了好大的勁才伸手拉住莊敏夫人,拼了全身之力大吼一聲,“娘娘快跑!”曉得逃命要緊,厲聲叫了一聲,借著人熊翻鐵檻的時候,飛動金蓮,亂曳翠裾,半傾半跌地抱了和睦奮力跑向玄淩的禦座。宮中的羽林軍從未見過如此情景,只聞得那人熊吼聲震天,都不知如何是好。玄淩禦座兩旁的妃嬪媵嬙見人熊一步一步震得成圖飛揚走來,無不嚇得魂破飛散,爭先恐後向後面竄逃。

予浩、予瀚往後退去傳禦林軍,陵容同時讓會馴獸術的婦人看準時機降服人熊。

人多紛雜,予涵年幼步子小。紛亂間頓時摔倒在地,放聲大哭不已。甄嬛大驚失色,疾步上前要抱予涵走,又見人熊逼近只剩十步之遙。頓時把心一橫,牢牢把他護在身下,死死閉著眼睛,只等待無可逃避的死亡。在這樣絕望的時刻,玄清把牢牢的按住,自己覆在她身上。

玄清的體溫牢牢覆蓋著甄嬛,這樣思緒翩飛的時刻,大約連對死亡的畏懼也忽略了一些。

不過現在誰也沒有心情關系這些。羽林衛紛紛舉起兵器長□□向那人熊。惟知那人熊剛猛至極,兵器雖多,卻被它一掌揮開不少,剩下的那些也只傷到它的皮肉而已。人熊受傷之餘愈加勃然大怒,一眼瞥見一身紅杉的和睦,大吼一聲,即刻紅了眼睛張開蒲扇似的手掌直奔前去。

莊敏夫人無計可施,更無處可退,整個人抵在壁上,帶著和睦帝姬往玄淩身後躲。她早顧不得儀容風姿,口中連連哭叫道:“表哥救我。”那人熊緊盯著和睦帝姬,一刻也不放松,步步緊逼,眼見離禦座越來越近。禦座之後唯有錦幕重重,在無處可退,妃嬪們哧的跑開了,玄淩急的滿頭大汗,連連叫道:“護駕護駕。”

四下裏尖叫聲,奔跑聲,杯盤碎裂聲聲不絕,一片混亂,玄淩的喊聲被隔得支離破碎。恭妃本已退得遠了,低頭看一眼懷中嚇的啼哭的予沛,猛一轉身,將予沛塞到乳母懷中,牽起裙角直奔到玄淩身邊,張開雙手擋在禦座之前。玄淩不絕大驚,正要呼她奔避,眼見人熊發狂似的逼近,竟生生把那勸阻之言吞了下去。羽林軍在予浩帶領下迅速逼近,各持兵器,把人熊牢牢格住。

加之又有善馴獸的婦人拿出香包讓人熊漸漸安穩下來。

本來她想好一切救駕流程,可是當危險真正將臨時她腦海裏想的不是如何趁機以身救駕刷玄淩好感,而是躲在玄淩身後,只想著要讓自己活下去。畢竟救駕的機會沒了就沒了,若是因此賠上自己就不值了。

予浩微一探身,伸手抓住一把很長的搶,深吸一口氣,展臂擲了出去。

只聽得一聲驚徹雲霄的猛吼,耳中嗡嗡的天旋地轉,脹到隱隱的生出痛意來。予浩一臂擲出的□□尖直貫過那人熊的喉嚨,那力道不偏不倚,搶尖正出喉管寸把長,銀兩一點上緩緩滴下點點殷紅血珠。

那是一種艷麗而殘忍的色彩重合,摩格的眼瞇成狹小一條細縫,透出幾分銳色,他鼓掌,那讚賞聲冷冷的,絲毫沒有溫度,“好槍法!”

因著他的讚許,更顯得大殿內那樣靜,空蕩蕩的安靜,似不在人間一般。

甄嬛深深吸一口氣,驚魂未定道:“玉隱,幸好有你家王爺。”甄嬛勉力起身,斂衣深深欠了一禮,“多謝王爺之恩,本宮就此謝過。”

甄玉隱的眼底有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她忙伸手握住甄嬛的手臂,親切道:“王爺是長姐的妹夫,怎麽會見長姐和涵兒有險卻袖手不理,豈非傷了我們夫妻情分!”

甄嬛起身行至玄淩身前,跪拜如儀,“皇上萬安。”說罷拉起恭妃的手,親切道:“多謝恭妃舍身救護皇上。”

玄淩也不看她,只伸手扶了恭妃起來,柔聲道:“燕宜,你還好吧。”

恭妃只註視著玄淩,“皇上無恙就好了。臣妾就放心了。”

玄淩微微點頭,環視四周,忽然升了寥落的感嘆,“燕宜,唯有你真心對朕。”

陵容訕訕不敢言,當時情況危急,只有徐燕宜一人敢只身擋在玄淩面前。無論她們這些後妃是否真心愛著玄淩,光是勇氣這一點就足以令她們羞愧。因此不敢說話,默默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恭妃不覺紅了眼眶,哽咽道:“皇上別這樣說,燕宜受不起。”

玄淩的目光淡淡從甄嬛面上刮過,“是嗎?朕到今天才明白,算不算太晚?”

恭妃感動的落下淚來,“臣妾知道,皇上一直都明白的。”

“是朕沒有珍惜你,”他輕輕唏噓,“小廈子,你扶恭妃起來。”他想一想,制止了小廈子,“朕自己來,”他展臂一把橫抱起恭妃,“朕陪你回宮休息。”他頷首想摩格示意,“愛妃受累了,朕先失陪了。”

摩格道:“皇帝請自便”他停一停,略略帶了含糊不清的笑意,“等下本汗還有一句極要緊的話要親自告訴皇帝。”他言罷,淡淡瞟甄嬛一眼,笑意愈甚。

胡蘊容眼見玄淩不聞不問便要走,微微發急,忙笑道:“表哥,和睦嚇的哭了呢。”

恭妃滿面通紅,神色如醉,聞言牽一牽玄淩衣袖,示意他關切和睦。玄淩只是頭也不回,只抱著恭妃徐步往前走,“請太醫來看吧,小孩子害怕哪有不哭的。”

“表哥,”胡蘊容上前兩步,急道:“小孩子哭自然不是咬緊事,何況和睦只是個帝姬。倒是表哥多謝謝六表哥呢,方才他奮不顧身救了甄容華與五殿下,連自己的側妃與幼子都拋之不理呢。”

她這話大有挑撥之意,甄嬛如何不知。只見眾人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甄嬛一時不知從何辯解,只得束手立在當地。玄清本已攜著著甄玉隱走到殿側,聞言不覺回首,淡淡的笑道:“臣弟之子方才出於安全之地,又有玉隱照拂。皇兄既要護著莊敏夫人與和睦帝姬,又要指揮羽林軍挾住人熊,心中十分牽掛甄容華安危。皇兄乃萬金之體不易冒險,臣弟與皇兄兄弟連心,為皇兄分憂乃是理所應當。”

玄淩微微一笑,註視著他,“清河王很會說話。”他始終不回頭看甄嬛,“容華方才受了點驚嚇,先去儀元殿等朕,朕等下叫太醫來瞧你。”

這話說的有些古怪,甄嬛壓住心頭過快的跳動,婉聲說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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