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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孤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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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甄嬛回宮暫時對她沒什麽壞處,陵容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任玄淩在佛門清凈地做茍且之事。事實上,多年的經驗告訴她絕對不能在男人腦子發熱的時候去潑他冷水,那樣只會加劇他的逆反心理。

而且宮裏還有一樁事等著她去理。徐婉儀剛因身孕晉封沒幾日,欽天監夜觀星相,發現有二十八星宿北方玄武七宿中危月燕星尾帶小星有沖月之兆。徐婉儀閨名中有一個燕字,又住北邊的殿閣,那麽巧有了身孕應了帶小星之像。這危月燕自然是指懷著身孕的徐婉儀。

宮中主月者為皇後。如今皇後發了頭風舊疾,病得厲害,不能不讓人想到天象之變。皇上雖因早年齷齪對皇後起了嫌隙,但皇後到底是正宮皇後,不是徐燕宜一個從四品婉儀能比得,是而不得已將徐婉儀禁足。當然,皇上也知曉在此事上是委屈徐婉儀,便晉封她為正四品容華,算是對她的安慰。

皇後重病,必須靜養,所以能對後宮有孕妃嬪不管不問。可陵容這個僅此於皇後的淑妃就不能裝聾作啞了,多少得盡到自己心意。

玉照宮是紫奧城北邊一所宮室,不大不小,中規中矩的規制。徐容華居住的空翠堂堂如其名,草木陰陰生翠,並不多花卉,自苑中到廊下,皆種滿了應季的唐菖蒲、蛇目菊、龍膽草與飛燕草,滿院翠意深深。

穿著玉蘭色紗緞宮裝的女子,靜靜坐在回廊下,待聽到腳步聲響起才回頭。

徐燕宜被眼前艷光所攝,不覺大大一怔,低低道:“淑妃娘娘…”等她說完後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連忙恭謹欠身,口中道:“玉照宮容華徐氏拜見淑妃娘娘。”

陵容扶起的手,環顧四周,道:“容華這裏倒很別致,不似旁的妃嬪宮中多是紅紅翠翠,很讓人覺得心靜生涼。”

徐容華淡淡盈起恬靜的微笑,那笑意亦像樹蔭下漏下的幾縷陽光,自生碧翠涼意,“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嬪妾不愛那些四季雕零的花,倒不如多種些草木。”

她身邊的宮女笑道:“小主怎麽這樣站著和娘娘說得起勁呢,不若請了娘娘進去坐吧。”

徐容華一笑若開殘了的白牡丹,“嬪妾禁足空翠堂已久,久未有人探訪,竟忘了待客的禮數了,還請娘娘寬恕。”又側頭向身邊的宮女道:“桔梗,虧得你提醒。”

陵容見她身姿纖瘦,想是懷著身孕又被禁足,精神並不太好,整個人瘦得不堪一握,心裏多是憐憫。

進去屋內,空翠堂裏裝點疏落,不過按著應有規制來,並不見奢華。

陵容見她不大的居室內放了半架子書,不由笑道:“容華也好看書,本宮倒找到一個能說話的人了。”徐燕宜性格溫柔不爭,也是一個很好的盟友人選。

徐容華的額發被汗濡濕了一抹,烏黑貼在額頭上,她撲著素紗團扇,恬淡道:“未入宮前嬪妾便聽聞娘娘如何美貌,從娘娘隆寵多年不衰也可窺得一斑。今日再見,還是在意料之外,難怪皇上對娘娘恩寵有加。”

這種小女生的幽怨、酸澀心思陵容倒不在意,微笑道:“皇上一向雨露均沾,看容華就知道了。而且本宮今日來看望容華,一是本宮自己的本心,二是聽皇上時時提起,十分掛心,所以來為皇上走這一趟。”

徐容華眸光倏然一亮,仿佛被點燃了火苗的蠟燭,驚喜道:“娘娘不哄我麽?”

陵容笑道:“若無皇上默許,本宮怎麽能輕易踏足禁足之地呢?”

徐容華臉生紅暈,如珊瑚綺麗殷紅一抹,“原來皇上並沒有不在意嬪妾…”

“這個自然。”陵容指一指身後內監身上捧著的各色禮物,“這些是本宮親自跳了送來給婕妤的,若容華不嫌棄,就請收下吧。都是請皇上過目了的。”徐容華粉面生春,虛弱的身體也有了些生氣,雙手愛惜地從燕窩、茯苓等滋補之物上小心翼翼地撫過。陵容微微沈吟:“容華有孕而被禁足,其實皇上心內也十分不忍,容華要體諒才好。”拍拍她的手,安撫著說。

徐容華深深低首,安靜道:“皇後乃天下之母,最為尊貴。嬪妾不幸危犯月,禁足是應該的。皇上有愛妻之心,嬪妾又怎會埋怨皇上呢?”

陵容打量她的神色,並非說場面話,反而像是真心體諒,也有點心疼這個為愛癡傻的小女子。可以說徐燕宜是這個後宮最幹凈也是最愛玄淩的女人。

皇後說她愛玄淩,卻會為了自己的地位算計戕害皇嗣;華妃說她愛玄淩,卻仗著玄淩的寵愛草菅人命,在後宮飛揚跋扈;唯有徐燕宜,不爭不搶、不嫉不妒,幹凈的像是張白紙。饒是陵容心性堅定,在她面前也不由自慚形穢。

於是道:“聽聞容華曾作的《四張機》很好,可見容華才學不淺,襯得起這滿架書香。”

徐容華柔和微笑,“娘娘飽讀詩書,燕宜早有耳聞,亦傾慕不已。今日相見,不知可否請娘娘賜教一二。”

陵容輕笑道:“哪裏說得上賜教呢,不過是咱們姐妹間切磋一二罷了。”抿了一口茶,“容華的《四張機》才情橫溢,只可惜調子悲涼了些。容華現在身懷有孕,雖然一時被禁足困頓,然而來日生下一兒半女,不可不謂風光無限。”

徐容華微微出神,望著堂中一架連理枝繡屏,惘然道:“嬪妾不是求風光富貴的。”說罷側首微笑,“娘娘亦是精通詩詞,不如和一首可好?”

沈吟的須臾,不由脫口吟道:“四張機,愁聽芭蕉夜雨夕,問花把酒柳鶯泣。憔了紅顏,瘦了香腰,有誰能憐惜?”

徐容華神色微怔,淑妃脫口之詞卻真真應了她現在的境況,此等才學果然並非浪得虛名,她眸中頗有讚賞之意,眉心舒展而笑:“皇上如此喜歡娘娘,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

陵容捧著茶盞,輕輕抿一扣潤喉,溫和道:“本宮做這首《四張機》比擬容華,容華可覺得貼切麽?”寂寞愁聽雨打芭蕉眠,紅顏憔悴,腰肢纖纖,自然是盼著君王垂憐。

徐容華微微一怔,道:“娘娘何出此言?”

陵容溫顏而笑,“容華方才說不求風光富貴,其實不論求什麽都好,總之腹中的孩子康健最要緊。我瞧容華賞花吟詩皆有哀戚之色,希望容華看人看事,也該積極些好。”陵容推心置腹道:“咱們身為人母都知道,母體開懷些,孩子在腹中也長得好些,容華你說是麽?”

徐容華深深看她一眼,心悅誠服,“娘娘說得是。”

陵容恬和笑道:“容華不用這般客氣。咱們都是一同服侍皇上的,自然都該為皇上盡心盡力,容華若不介意,大可叫本宮一聲姐姐,咱們以姐妹相稱就好。”

徐容華臉色微微一紅,欠身道:“姐姐若不嫌嬪妾愚笨,嬪妾就高攀了。”

陵容笑道:“妹妹哪裏的話,有這樣一個聰明文靜的妹妹,本宮可是求之不得呢。”她親昵的拉起徐容華的手,臉微微貼近。

此時徐燕宜腦海中一片空白,黑白分明的眼中映著面前那張美艷面容,如蘭似麝的香氣隨著呼吸溫熱鋪灑在她臉上,此等絕色豈是反間能有?

“我很喜歡妹妹呢。”陵容意味深長地看著臉色驟然通紅的徐容華,見時間也差不多了,陵容扶著雲俏的手出去,回頭見徐容華以及身邊伺候宮人躬身跟在身後,和顏悅色道:“你且回去吧,不用送出來了。”又囑咐那些宮人們道:“徐容華身懷帝裔,你們好好照顧著吧。將來皇子順利生下來,論功行賞少不了你們的一份。”

宮人皆恭敬答覆曰:“是。”

後來,由於陵容時常回去玉照宮照看徐容華,徐容華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原本纖細的身姿總算養胖了一些,胎兒也健康長大,總算讓陵容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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