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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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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端午之後十數日,天氣逐漸炎熱起來,數名宮人羽扇輕搖也耐不住絲絲熱風。於是玄淩下旨,遷宮眷親貴一同幸西京太平行宮避暑。

一眾後妃並行,除卻不受寵且無甚地位的妃嬪之外,唯獨沈眉莊也沒有跟隨來太平行宮。她向玄淩請辭道:“太後從不離開紫奧宮禁避暑,臣妾願代替皇上留於宮中陪伴太後,盡心侍奉,以盡臣女孝道。”

這樣官冕而正大的理由,玄淩自然是不好駁回的,只對沈眉莊的言行加以表彰和賞賜,讓她留居宮中。

行至太平行宮,早有大臣內侍安排好一切玄淩仍住在清涼寧靜的水綠南薰殿,皇後住光風霽月殿,甄嬛住在臨湖有荷花的宜芙館,陵容如從前一般住在仿似仙境的蓬萊瑤臺殿,而沈眉莊曾經住過的玉潤堂卻空了下來。

昔年沈眉莊春風得意,如今這玉潤堂卻成空殿,當真是物是人非。

許是許久沒有新寵了,玄淩在行宮住了一個月後,納了一名侍女喬氏為更衣,未幾,又進封為采女,頗有幾分寵愛。宮中年輕美貌的侍女們無一不是向往著有朝一日能夠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並為此費盡心機。而由宮女成為宮嬪一列的,也往往不在少數,例如平陽王的生母順陳太妃,從前就是針線上的宮女,再如從前的妙音娘子。

在蓬萊瑤臺殿相聚的趙婕妤和史容華臉色瞬間難看無比。就是向來不關心後宮鬥爭的敬妃在知道後,打扇子的手也頓了頓。

前者是擔心多一個人爭寵,自己的恩寵就可能少一些;後者是因為曾被華妃欺壓地太厲害,如今驟聽其宮女得寵引發的覆雜思量。

趙婕妤憤憤道:“那喬氏也不知道使了什麽狐媚手段,居然博得皇上的青眼!”史容華在一旁止不住地點頭。

“仙蕙你魔怔了,皇上寵愛哪個女人豈是我們可置喙的。皇後是正妻,她沒阻止皇上納喬氏;華妃是喬氏主子,她也沒阻止皇上納喬氏。最有資格的兩個人都沒說話,我們有什麽立場去說?”

趙婕妤無言以對,神情上還是看得出她有點不服氣。

陵容嘆息一聲,繼續勸解道:“仙蕙你眼光要放長遠點。喬氏宮女出身,一無才,二無貌,就連當初的餘氏都比她擅長唱曲。你究竟忌憚她那點?皇上納她不過是給華妃面子。”

趙婕妤聽完終於服氣了,說:“剛才是臣妾一時間蒙了頭,才說出那番胡話。臣妾以後絕不會再人前說喬更衣半點不是。”

欣慰地點點頭,“本宮這裏你說了我只當耳邊風,在外人面前一定要謹言慎行。”趙婕妤點頭答應。

日子就這樣慢慢過去了。七月一日,玄淩派去慰問太後的使者已經回來,當即稟告太後身子康健。玄淩十分高興,重賞了為太後醫治的禦醫,隨侍在側的沈眉莊也因侍奉有功晉為從三品婕妤,俸祿加倍。

後宮開始從陵容一枝獨秀,到甄嬛和華妃分承左右開始演變成百花齊放的局勢,許多已經被冷落已久的妃嬪重新得見天顏,陸續被接來紫奧城中避暑。

而這些得寵的妃嬪大半有著豐厚的門第和家世,例如端妃、華妃、李修容、莞貴嬪、欣貴嬪、趙婕妤、沈婕妤、汪睦嬪。

太平行宮之中,一時間爭奇鬥艷、熱鬧無比。

那一日的晚上,玄淩在水綠南薰殿前的涼臺上設宴,各個亭臺樓閣皆懸了絹紅明火的宮燈,照得翻月湖一池碧水皆染上了女子醉酒時的酡顏嫣紅,波榖蕩漾間綺艷華靡,如一匹上好的蜀錦。

在座後妃由皇後起一一向玄淩舉杯祝賀,說不出的旖旎融洽風光。華妃伴在玄淩身邊巧笑倩兮,豐姿爽然,艷麗不可方物,滿殿的光彩風華,皆被她一人占去了。

甄嬛定定心神,揚起眼眸,起身向玄淩道:“今日宮中姐妹盡在,臣妾願敬皇上皇後一杯,恭祝皇上皇後聖體安康,福以永年。”

皇後頷首,怡然微笑,玄淩也是高興,一同仰首一飲而盡。卻見華妃只唇角含了一絲淡漠笑意,眼風卻斜斜朝著喬采女掃去。

這就是新進的喬采女吧。只見她身量小巧,容顏也頗清秀,因為華妃是華妃近身侍女出身的緣故,玄淩對她也頗有幾分寵愛。

喬采女會意,仿若還是侍女一般,十分聽話乖巧。立刻起身走至玄淩面前,媚笑道:“皇上萬福金安。酒烈傷身,臣妾用心擇了一盤好果子,樣樣精致美味,請皇上尊口一品。”

玄淩含了一枚奶白葡萄在口中,只淡淡道:“還不錯。”

甄嬛睨一眼喬采女,一反常態,不饒人道:“喬妹妹是‘用心’為皇上擇的果子麽,皇上並沒有讚不絕口啊,可見妹妹還要‘用心’揣摩皇上的喜好啊。”

喬采女正在得寵時,哪禁得起這樣的言語,一時紫漲了臉皮,訕訕道:“娘娘教訓的是。”口中卻又不肯服輸,道:“嬪妾在皇上身邊伺候不過月餘,不是之處仍有許多,但請娘娘教導。只是嬪妾雖不如娘娘善體上意,但對於皇上的一切,不敢說是不用心。”她轉身向玄淩低頭福了一福,道:“臣妾日夜所思著想著,沒有不是關於皇上的。還請皇上明鑒。”

玄淩“唔”了一聲,道:“你放心,朕知道。”說深深看了甄嬛一眼道:“有朕在,沒有人敢這樣說你。”

玄淩一向對甄嬛禮遇,甚少這樣為一個新晉的宮嬪說話。不說陵容若有所思在兩人之間來回看,就是甄嬛也沈一沈臉,強自換了一副笑臉,和顏悅色道:“妹妹說的極是。皇上的心意誰不是一點一點揣摩出來的呢?全憑一腔子對皇上的熱心腸。”笑意更深,“不過妹妹可要加勁了喲。”甄嬛掰著指頭,右手上三根金嵌祖母綠的護甲晃得喬采女手指上的銅鍍金點翠護甲黯然失色,“如今已是七月了,八月初聖駕回鑾,中秋的時候就該三年一度的秀女大挑了,到時新人輩出,妹妹可有的忙了。”

玄淩見甄嬛與喬采女說得熱鬧,只是不加理會,只專心致志和華妃說著什麽,不時親昵一笑。

喬采女的話厲厲追了過來,她笑著,眼神卻是刻毒而自傲的:“嬪妾年幼,不過十六,許多事還不懂得。貴嬪娘娘長嬪妾兩歲有餘,又得皇上喜愛,自然能游刃有餘教導那些與嬪妾年紀差不多新姐妹了。”

新人一來,甄嬛的年紀自然不能算是年輕的了。縱使鏡中依舊青春紅顏,只是那一波春水似的眼神早已沾染了世俗塵灰,再不覆少女時的清澈明凈了。而宮中,是多麽忌諱老,忌諱失寵。用盡種種手段,不過是想容貌更吹彈可破些,更嬌嫩白皙些,好使“長得君王帶笑看”,眷戀的目光再停駐的久一些。

喬采女的話字字戳在宮中女子的大忌上,甄嬛凝滯了笑容,輕蔑之情浮上眉梢,朗聲道:“這個的確。聽說辛勤之人反不易老,妹妹從前在華妃娘娘宮中辛苦勞作,是比本宮不怕辛苦。何況妹妹能服侍得華妃娘娘如此歡心,將你獻與皇上,可見妹妹多能體察上意,左右逢源了。本宮是絕對做不來的。”

話音一落,涼臺上都靜了,只聽見遠遠的絲竹管弦之樂,在湖上聽來越發清朗纏綿。

宮中人人皆知喬采女出身宮女,地位卑賤,又因她甚得了些恩寵,背地裏早就怨聲載道,非議不止。而喬采女,是最忌諱別人言及她的出身地位,一向諱莫如深,卻也止不住宮中攸攸眾口。

果然,喬采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氣息急促攢動,“哇”地一聲伏在近旁的桌上哭了起來。

氣氛尷尬得難受,甄嬛卻是不屑的姿態,冷冷居高臨下望著喬氏。嬪妃們都止了飲酒歡笑,目光齊齊落在甄嬛與喬采女身上,神情各異。

玄淩轉過身來,神色便有些冷寂,只目光逡巡在舊愛與新寵身上,淡淡不言。

華妃“咯”一聲嬌笑,人還未動,發髻上累累繁覆的珠玉便發出相互碰觸的清脆響聲,在臨湖的涼臺上聽來格外悅耳。華妃眼角高飛,睨著甄嬛向玄淩微笑道:“皇上要坐視不理麽?”

玄淩只是無意理會的樣子,對皇後道:“皇後怎麽看?”

皇後一笑而對:“女人多了難免有口舌之爭,今日高興又過喝了兩口酒,向來不是有心的,等下散席臣妾再好好說說她們。”皇後如此說,本是有平息事端之意,大事化小便了。

玄淩本含了三分醉意,聽得皇後這樣說,倏然變色道:“皇後平日就是這樣為朕治理後宮的麽?難怪後宮之中總是風波不斷!”

皇後見玄淩發作,忙不疊跪下行禮道:“皇上息怒,是臣妾的不是。”

皇後一下跪,眾人立時呼啦啦陪著跪了一地。甄嬛不再和喬采女慪氣,忙也跟隨著跪在了地上。

玄淩有些薄醉,華妃忙扶住了他的身體,道:“皇上小心。”

玄淩甩開她的手,斥責皇後道:“你可知道你‘不是’在何處?後宮女子口角相爭都不能平,豈非無能?”

皇後甚少見玄淩以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身子輕輕顫抖以頭磕地。喬采女知此禍本是源自兩人的爭執,嚇得連哭也不敢哭了。

皇後連連請罪,玄淩卻置之不理,冷冷喚道:“莞貴嬪。”

甄嬛一驚,忙膝行上前,惶惶低頭道:“臣妾在。”

他冷冷一聲:“去罷!”

喝了酒後身上辣辣的熱,甄嬛惶惑害怕,淒淒喚他:“皇上——”

他只是攜了華妃的手,轉身不顧。沈眉莊原是神色冷清,只以冷眼旁觀,此時見勢不好,終於啟齒道:“皇上的意思是…”

玄淩舉起酒杯,華妃殷殷斟上一杯“梨花白”,輕輕一笑,麗色頓生,“皇上向來公正嚴明,自當不會偏私了。”

玄淩以指摩挲著她滑膩雪白的臉頰,頭也不擡,只是語氣冷漠道:“莞貴嬪甄氏禦前失儀,出言無狀,有失妃嬪之德,明日送往無梁殿閉門思過,非詔不得外出。”

甄嬛的淚緩緩落了下來。

無梁殿和蓬萊瑤臺殿一樣都在湖中央,只是蓬萊瑤臺殿好歹還有石橋可走,無梁殿卻是四處無路可通,唯有小舟能至,為先前昭憲太後拘禁舒貴妃時所用。偏遠不說,更是年舊無人居住了。大殿無梁,連在淒苦中懸梁自殺也不可得。當日舒貴妃囚禁此中,受了不少苦楚。

看來玄淩現在是決心要對付汝南王了,只是不知一旦開戰自己和予浩又該怎麽辦。刀劍無眼,又有皇後在一旁虎視眈眈。陵容反覆思索,是否要乘現在這個機會一起和甄嬛去無梁殿避風頭。

甄嬛伸手扯住玄淩的袍角道:“臣妾侍候皇上三年,雖有失儀之處,也請皇上念臣妾侍奉皇上向來殷勤小心,寬恕臣妾這一次吧。”抽泣不斷,“臣妾再也不敢了。”

玄淩厭煩,撥開甄嬛的手道:“方才對喬氏說話不是盛氣淩人麽?當著朕的面就敢有嫉妒言行,不知背後更如何刁鉆,朕真是看錯你了。”

甄嬛分辯:“臣妾沒有…皇上知道的,臣妾一向心直口快。”

陵容想了想還是陪甄嬛一起去無梁殿吧。一來可以在玄淩和甄嬛心裏留下重情重義的印象;二來她也要想想以後如何的路該怎麽走。於是壯大著膽子為甄嬛求情:“皇上可否…”

然而話未說完,已被華妃截下:“皇上的旨意已下,你也敢反駁嗎!”

玄淩乜斜著陵容,淡淡道:“無梁殿寬暢,令妃你也可以一同去住。”他心思一動,或許可以借機把陵容也送到無梁殿,雖然清苦了點,但在他與玄濟想鬥時也是個安穩地避難處。

陵容一凜,剛想為自己辯解,就被玄淩飛過來的眼刀震攝地說不出話,深深低下了頭。

見兩大敵人都淒慘落魄,華妃的笑志得意滿,分外撩人,她輕聲道:“喬采女受委屈了…”

玄淩會意,笑容瞬間浮現在他原本不耐的臉上,溫和道:“就晉喬氏為從七品選侍吧。”

玄淩使一眼色,李長趨前道:“兩位娘娘請吧,奴才會打點人送娘娘去無梁殿小住的。”

淚水立即劃過白皙的肌膚,陵容委屈地行禮,深深一拜,道:“臣妾告退了。”

沒有人敢為她們求情,皇後受累,最受寵的令妃也因為一句話被趕到無梁殿,誰還敢多說一句。倒是與陵容較好的敬妃、趙婕妤、史容華三人本想為陵容求情,畢竟她只是說了一句話而已,罪不至此,可在陵容默默搖頭下,沈默不語。

陵容一向是她們中最有註意的,既然她不要自己等人開口,想必是有自己的註意。

華妃微笑:“二位妹妹好走。”

喬采女,不,如今已是喬選侍了,她早已破涕轉笑,盡是得意之態:“嬪妾無能,只能替娘娘好好陪伴皇上了。令妃、貴嬪好走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我的生日,好開心哦

今天我就是成年人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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