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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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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寒到立春,紫奧城的風雪一點一點在變,褪去蒼白冷傲的外殼,慢慢化出嫩綠柳葉的枝條。雪白柳綠的情調讓人不禁想起詩中的描寫“色淺微含露,絲輕未惹塵。一枝方欲折,歸去及茲晨。”。

自從那次遇見甄珩後,陵容終日懨懨難言,常為夢境困擾,但在侍奉玄淩時她仍要強撐著美艷不可方物,巧笑嫣然,專心伺候君上。這樣的轉變連她自己都察覺有些倦怠,更何況是玄淩。

一夜,玄淩近日註意到陵容的不妥,因此並未讓她侍寢,兩人只合蓋被子閑話而已。

玄淩摟著溫香軟玉在懷,柔聲問道:“朕看容兒今日似乎神思恍惚,可是身子不舒服?”

面對皇帝好意的詢問,陵容無法告訴他,自己這些天的失常是因為每夜都能夢見真正的‘自己’。那個不受寵愛、飽受冷眼的小姐時期;懷抱著永遠無法開花結果愛意的新人時期;以及歇斯底裏、心狠手辣的鸝妃時期;直至最後吞下苦杏仁結束自己可悲可笑的一生……

原本的安陵容是不幸的,她出身卑賤,不過一個縣令的女兒,而且父親還是只會拖後腿,毫無進取心的豬隊友;她的姿容也稀松平常,無沈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就是蠢笨無腦的祺貴嬪也比她沒上許多,更別提柔橈嬛嬛的甄嬛,嬌艷嫵媚的胡蘊蓉;腹內也沒有萬卷詩書,自然談不上“氣自華”。缺少種種優厚條件的安陵容不過是眾人眼中狐媚惑主的下賤胚子,甚至連她婉轉獻媚的男人也不過當她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黃鸝。

午夜夢回時,陵容總能夢見那種人人都可淩辱,瞧不起的無助,次次都是在大汗淋漓中驚醒,甚至鼻尖還會嗅得苦杏仁的氣息。現在想來,在見到甄珩的不理智或許就是夢境的影響。

但這些她都不能全部告訴玄淩,只道:“臣妾近日總是做噩夢,才導致精神不濟。”

玄淩握住她的手,好奇問道:“容兒做得是怎樣的噩夢?怎會如此驚慌。”

陵容一想起夢中的事,便嗚咽伏在玄淩胸口,輕聲抽泣道:“臣妾夢裏四郎身側有好多姐妹隨侍,可等臣妾喊你的時候,四郎卻帶著她們離開,徒留我一人在白雪裏煢煢前行……”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無不令人動人。

她在夢裏也想著朕。玄淩眼神覆雜的註視女子泫然欲泣的臉龐,那樣的哀泣不是假哭時的梨花帶雨,而是那種不斷壓抑情緒的隱忍。她對朕也是有心了,玄淩憐惜的緊抱著她,溫聲勸慰,“不怕,夢跟現實是相反的。朕豈會忍心棄你於不顧,咱們說好是要一起共生華發的。”

在玄淩的溫柔細語中,陵容漸漸停止哭泣,認真看著玄淩,許下諾言,“那說好了,決不可食言。”故事是假,眼淚也是假。陵容掌握十秒之內就能哭出來的技能,為了彰顯自己話語的可信度她急中生智,逼出淚水,惹玄淩能多憐愛她。

玄淩輕刮她的鼻尖,一邊擦去她的淚水,道:“金口玉言自然無假。都是當娘的人了,還愛哭鼻子,不怕兒子看了笑話。”

陵容破涕而笑,嬌聲說:“四郎最壞了,就喜歡逗我。”……

翌日,陵容發覺夢境不斷呈現會給她帶來很大精神壓力,甚至素日行徑也會受其影響,任由它繼續也不是個事,便叫謝守一開一副安神湯讓她服用,果然之後就是一覺到天亮,再無煩惱。

等到天氣漸漸暖和起來,予浩也慢慢長大,陵容就不再窩在宮裏不願動彈,肯到處去走走了。

皇後在陵容生育時的大方表現為自己洗白不少,東西六宮的妃嬪漸漸也願意到她宮裏小坐片刻,閑話家常。皇後座下東首座位上是令妃,西首位子上是華妃,各自下手都坐著一溜嬪妃。

方淳意是宮中最近的新寵,因其活潑單純,得玄淩喜愛,現在就連皇後也多有關照。

皇後笑容可掬的對方淳意說:“本宮許久不見良媛,感覺良媛似乎長高了不少。”

方淳意拉著衣袖比給皇後看,道:“我近日又胖啦,娘娘你瞧,新歲時才做的的衣裳,如今袖口就緊了。”

皇後還未再說什麽,甄嬛已然忍著笑,掰著手指頭道:“是啊。早膳是兩碗紅稻米粥、三個焦圈糖包;午膳是燉得爛熟的肥雞肥鴨子;還不到晚膳又用了點心;晚膳的時候要不是我拉著你,恐怕那碗火腿燉肘子全下你肚子去了,饒是這樣還嚷著餓,又吃了宵夜。不是怕吃不起,只是你那肚子撐得越發滾圓了。”

方淳意起先還怔怔聽著,及至甄嬛一一歷數了她的吃食,方才醒悟過來,羞紅了臉跺腳道:“姐姐越發愛笑話我了。”低下頭羞赧地瞧著自己身上那件品紅織金打彩的錦袍道:“不過姐姐說的是,我可不能再這樣吃了,皇上說我的衣裳每兩個月就要新做,不是高了,就是胖了。我還真羨慕安姐姐的樣子,總是清瘦的。”

皇後笑道:“胖些有什麽要緊,皇上喜歡你就是了。你安姐姐怕是還羨慕你能吃得下呢。”說著看陵容道:“身子這樣清瘦總不太好,平時也要註意調理才是。”

被莫名牽扯的陵容先是……了一下表示無言,爾後內心的思緒如潮水湧灌。瘦怎麽了,玄淩就喜歡我這樣,而且我才剛生完孩子腰身比以前粗了多少,你瞎啊!

當然這樣的話陵容時無法當眾說出來,臉上必須得是溫順的模樣,“多謝皇後關懷,臣妾以後會註意的。”

正說著話,一旁含笑聽著的恬貴人眉頭一皺,扭過頭去用帕子捂住嘴幹嘔了幾下。眾人都是一楞,皇後忙問道:“怎麽了?可是早膳吃了不幹凈的東西?還是身子大不舒服?”

恬貴人忙站起來,未說話臉卻先紅了起來。只見恬貴人身邊的宮女笑嘻嘻地回道:“貴人小主不是吃壞了東西,是有喜了…”

話音未落,恬貴人忙含笑斥道:“不許混說!”

陵容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從容,實際心忽地一沈,是愕然是糾結。劇情在她的幹預下有了不少變動,陵容也無法保證皇後一定會出手害恬貴人這胎。私心而言,其實她還是蠻希望皇後出手的。一來,這是一個讓她收集皇後把柄的好機會;二來,她對恬貴人這胎沒多少好感。即使理智告訴自己恬貴人的這胎可以分散予浩獨享君父疼愛的引人註目,但有些話騙別人可以騙自己就難了。霸道、小心眼的性格註定她不會真心實意欣喜有人為兒子分攤目光。

這樣猝不及防的聽聞,皇後也是一驚,旋即笑逐顏開道:“好,好!這是大喜事,該向皇上賀喜了。”

甄嬛也是心中大震,轉瞬已經冷靜地站了起來,面帶喜色,說道:“臣妾等也向皇後娘娘賀喜。”轉頭又對恬貴人含笑道:“恬妹妹大喜。”

她這一語,似乎驚醒了眾人,也不得不起身道喜,眾人紛紛相賀。然而,在這突兀的歡笑聲中,各人又不免思慮各自的心思。

一旁靜默的華妃忽然道:“可是當真?太醫瞧過了沒?”

恬貴人微微一震,知道是因為上次沈眉莊的緣故,含羞點點頭,道:“太醫院兩位太醫都來瞧過了。”說著略停了一停,冷冷一笑道:“妹妹不是那起為了爭寵不擇手段的人,有就是有,無就是無,皇嗣的事怎可作假。”說著轉臉向甄嬛道:“婕妤姐姐你說是不是?”

甄嬛心頭大惱,知道她出語諷刺沈眉莊,只礙著她是有身子的人,地位今非昔比,只好忍耐著,微微一笑道:“的確呢。果然是妹妹好福氣,不過三五日間就有喜了。”

身邊的方淳意“哧”的一笑,旁人也覺了出來,嫉妒恬貴人懷孕的大有人在,聽了此話無不省悟過來——玄淩對恬貴人的情分極淡,雖然初入宮時頗得玄淩寵愛,但恬貴人因寵索要無度,甚至與同時入宮的慎嬪三番五次的起了爭執,因而不過月餘就已失寵,位分也一直駐留在貴人的位子上,自她失寵後,玄淩對她的召幸統共也只有五六次。

然而甄嬛心頭一酸,陵容聖寵優渥所以早早懷上也就算了,她不過是這樣五六次就有了身孕,而自己占了不少恩寵,卻至今日也無一點動靜,不能不說是福薄命舛。

大部分人註意的是有孕的恬貴人,只有陵容在聽完方淳意貌似天真無心的話後,反而覺得有些不妥。自己因為原著裏產生的心結,一直對她保持不冷不熱的態度,而她在幾次討好無效後也發覺這點,因此專心同甄嬛交好,凡是都為她說好話。比如上次玄淩賜給甄嬛蜀錦玉鞋惹來其他妃嬪不快,她一句“皇上喜歡”就平下不少流言蜚語(當然也給甄嬛拉了不少仇恨),她到底是真懵懂還是城府過深?

次日,欣喜的玄淩便下旨晉恬貴人杜氏為從五品良娣,並在宮中舉行筵席慶賀。

然而杜良娣的身孕並未為宮廷帶來多少祥瑞,初春時節,一場嚴重的時疫在宮中蔓延開來,此癥由感不正之氣而開始,最初始於服雜役的低等宮女內監,開始只是頭痛,發熱,接著頸腫,發頤閉塞,一人之病,染及一室,一室之病,染及一宮。宮中開始遍燃艾葉驅疫,一時間人人自危。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有人說陵容人設崩了,其實是因為受到真正安陵容(夢境)的影響

就像是攻略游戲裏,人物觸發一定條件,好感突然飆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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