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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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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拜見皇後還有兩天的時間,其他嬪妃的賞賜早在第一天剪秋和周寧海帶來賞賜時,也源源不斷地送來,一整日明瑟居都是午車水馬龍,門庭若市。

陵容讓小喜子打聽了下,果然不出所料,皇後和華妃送給自己這裏的是頭份賞賜,就連這次位份最高的沈眉莊和獨有封號的甄嬛都是稍後送的,而且論貴重也比不上自己的。

寶鵑滿臉的喜色,“這些禮物可都是上品呢,奴婢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見呢,新進宮的小主裏面就咱們小主最有派頭。”

在一旁沏茶的孟如茵倒是頗帶憂色,“只是這樣會不會太過引人註意了。”

陵容軟臥在貴妃榻上,輕笑著,沒說什麽。就算這份禮物是□□她也必須得飲下去,既然選擇了進宮這條路就要一直走到底,無論前面有多少絆腳石。

乾元十二年九月十八,覲見的日子到了,宮裏的下人都有些緊張,伺候得分外小心周到。陵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名貴的珠玉,這裏碰不得、那裏挨不得。

“小主你看這件如何。”寶鵲指了指手上的淺櫻色織錦長裙,“就這件了,頭飾的話盡量素凈些,也不要上什麽妝了。”陵容翻揀桌上一盤的指環,挑了個白玉戒套在食指上。蹁躚月光透著雲母片打在五根細長嬌嫩的手指上,皓白如凝脂。孟如茵微微側目,沒有多說只是按照說的那樣照辦。

收拾了好一番後,才到了昭陽殿門前。下轎時正好遇見了甄嬛和沈眉莊,她們也是一身低調普通的妝扮,友善地打了聲招呼,就一同進去。

事實上沈眉莊、甄嬛二人對陵容起的拉攏之意,陵容自己又何嘗看不出來,現在她們同是新人,根基薄弱。但無論是投靠皇後或華妃都是在與虎謀皮,還不如自己抱團組成一股新勢力,讓旁人不敢妄動。

進去後,包括陵容在內的十五名秀女都已經到了昭陽殿,其他嬪妃們也陸陸續續趕來。按身份地位依次坐下。然後在一陣環佩叮當,香風細細中,皇後被眾多宮女,內監簇擁著坐上寶座。

眾人下跪請安,十幾道明麗的女聲齊齊響起:“皇後娘娘萬安。”

皇後微笑著說:“各位妹妹們來的好早,平身吧。”在江福海的唱喝中,陵容這些新晉宮嬪再次向皇後行了大禮。皇後受了禮,吩咐內監賞下禮物,眾人再次謝恩。

陵容站在人群中悄悄打量起皇後的容貌。皇後一直保養得宜,雖然是二十七歲的年紀看上去卻是二十出頭,氣度沈靜雍容,周身的華貴勝於在場的所有嬪妃。

她左手邊的第一個位置是空的,江福海適時出列解釋:“端妃娘娘身體抱恙,今日又不能來了。”

“端妃的身子總不見好,等禮畢你遣人去瞧瞧。”皇後語氣惋惜,做足了一國之母的風範。

相較之下華妃就顯得刁鉆許多。先是晾著陵容這些新人,自己跟皇後討論翡翠的事,單單是她不善的言辭誰都能想到這是在公然挑釁皇後的地位。

最後還是皇後笑容可掬的幫大家解圍:“諸位妹妹還在向你行禮呢,先讓她們起來吧。”皇後都發話了,華妃這才裝作忽然想起什麽的樣子,媚笑著說:“我只顧著和皇後說話,忘了你們還拘著禮,妹妹們可別怪我。起來吧。”盈盈的丹鳳眼裏透著萬般風情。

陵容跟其他人都知道是華妃要給她們一個下馬威,就算心裏有諸多怨氣,面上仍要恭敬的說:“不敢不敢。”

“聽說今年有位安美人不僅生的是花容月貌而且還是個才女呢。”忽然,華妃沒頭沒尾的來了句。

激的陵容打了個激靈,緊張的上前重新行禮,“臣妾安陵容參見華妃娘娘,願娘娘萬福金安。”

淺櫻色宮裙翩翩如三月樹梢上海棠,清清艷艷,細腰以雲帶約束,更顯出不盈一握,發間一支七寶珊瑚簪,映得芙蓉如面柳如眉。年輕的面龐嬌艷動人,一雙杏眼媚意天成,嬌嬌怯怯像小鹿般大而溫柔,讓人油然生出一種怦然心動的憐惜。一頭青絲梳成隨雲髻,那小指大小的明珠,瑩亮如雪,星星點點在發間閃爍。

華妃笑的更加嫵媚了,淩厲的視線裏有說不出的陰霾。她一向以自己明艷的容貌傲視後宮,現在來了個比她還漂亮的,保不準皇上就會被這個狐媚子勾走。其他人雖然沒有華妃那麽的氣憤,但身為女人的嫉妒心卻一點也沒少。

“安妹妹果然是個美人胚子,這一來倒顯得臣妾是庸脂俗粉了。”華妃幽幽說道,哀怨的語氣差點沒讓陵容長出一身雞皮疙瘩。

“華妃娘娘如明珠般璀璨,臣妾不過是螢火之芒,哪敢與娘娘相提並論。”華妃這才嫣然一笑。回列的陵容剛舒了沒幾口氣又聽華妃問道:“沈小儀與莞貴人是哪兩位?”

沈眉莊、甄嬛齊齊出列,跟陵容之前一樣的行了禮。華妃笑吟吟地免了禮,道:“兩位妹妹雖不如之前的安妹妹出眾但也是活脫脫的美人胚子,難怪讓皇上矚目呢。”

甄嬛與沈眉莊臉色俱是微微一變,心裏有點不舒服。愛美是每個女人的天性,就算平日謙和穩重的沈眉莊以及最厭‘以色侍人’的甄嬛也不例外,如今被華妃直白諷刺不如陵容漂亮難免有所不虞,臉都有些漲紅。

只是華妃的威名讓沈眉莊只能謙和回答:“娘娘國色天香,雍容華貴,才是真正令人矚目。”

華妃又是輕笑一聲:“沈妹妹好甜的一張小嘴。但說道國色天香,雍容華貴,難道不是更適合皇後麽?”

可能是華妃仍存著怨氣,語言間異常刁鉆,甄嬛連忙出來圓場:“皇後母儀天下,娘娘雍容華貴,臣妾們望塵莫及。”

在華妃似笑非笑的詭異眼神中第一次的刁難平下餘波。華妃之下便是愨妃,索性愨妃不是什麽愛為難人的只是平常幾句家話就讓大家起來了。太後一直靜心禮佛免了大家的請安,這到是讓陵容送了一口氣,僵硬地移動酸麻的雙腿跟上其他人。

從鳳儀宮出來時天空只是泛出了白光,並未全亮。陵容跟甄嬛沈眉莊走在一道,身後是雲俏寶鵑等人捧賞賜。

“剛才幾位姐姐口齒真是伶俐,妹妹好生佩服。”身後傳來梁才人譏諷的聲音,她大步向前,走了過來。她一襲綠色繡著百合花紋的宮裝隨風微動,鬢邊是數只名貴的珠釵,將她原本五分的美麗襯出十分的嬌艷。她瞥了眼宮女手上的禮物,眼裏的譏笑意更重了,“才抱完皇後大腿又去抱華妃的,嘖嘖,姐姐的本事可·····”剩下的話沒有說完,帶著意猶未盡的膩人。

沈眉莊臉漲得通紅,甄嬛也緊捏宮裙。

反倒是陵容淡笑著說,“聽聞梁姐姐出身書香門第?妹妹真是好生敬仰。”

梁才人傲然的擡頭,像是一只鬥勝的孔雀,“我家中是潯陽出名的書香世家,豈是你這種俗不可耐的縣城女可比!”嫉妒的斜睨對方完美無瑕的臉蛋,長長的指甲恨不得下一刻就抓上去。

陵容不慍不惱,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說:“妹妹本來對姐姐慕名已久,可惜百聞不如一見。”

梁才人像是沒聽懂話裏的真正含義,依舊叨叨絮絮地說:“你若不信可去潯陽一帶打聽·····”陵容這下是真心想笑了,意味深長的看著正在出醜卻又不自知的梁才人在那眉飛色舞。

直到沈眉莊發出低聲的嗤笑,梁才人反應過來。她瞪大了一雙美眸,擡手就想向陵容打過來,幸好陵容反應快,及時躲了過去。只是餘光在瞟到那片尖銳的指甲時,還是不由得為自己捏了把冷汗,書中的文字在如何也比不過現實來的讓人驚心動魄,陵容也沒想到梁才人真敢大庭廣眾之下,毆打與她同階妃嬪。

梁才人見第一次沒能成功,第二掌又要落下來的時候,一雙強勁有力的手禁錮住她。面前出現的是華妃艷麗的臉孔。

陵容立刻屈膝行禮:“華妃娘娘吉祥!”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紛紛向華妃行禮。梁才人早在那句‘華妃’時就已經嚇得不敢亂動,在周寧海的強按下,委委屈屈的行了個禮。

華妃在看到這一點的時候,笑得更加嫵媚了,“秋來宮中風光很好啊。梁才人怎不好好欣賞反而在上林苑中這樣放肆呢?”明明是溫和細語的問話,卻讓眾人背脊一涼,就像是被一條艷蛇給盯上一般恐懼。

梁才人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淚流滿面的哭訴道:“安美人出言不遜,臣妾只是想訓誡她一下而已。”

聽及此處,華妃笑得更加愉悅了,甚至在這份愉悅上還摻上殘忍,“本宮和皇後都不在了麽,竟要梁才人來代勞訓誡一個與自己同位分的宮嬪。”

梁才人說不出話了,只能一味向華妃告饒:“臣妾知錯了,還請華妃娘娘恕罪。”華妃沒管她的求饒,狠辣的話語一字一句從那張嫣紅的唇裏流出,“今年的楓葉這樣紅,就賞梁才人‘一丈紅’吧,讓她的血為這禦花園的楓葉添點顏色。”

陵容與甄嬛、沈眉莊互換了個震驚的眼神,“一丈紅”是宮中懲罰犯錯的妃嬪宮人的一種刑罰,取兩寸厚五尺長的板子責打女犯臀部以下部位,不計數目打到筋骨皆斷血肉模糊為止。

按這種打法梁才人不死也廢,陵容悚然望向攤在在地,面色如雪的梁才人,心裏難免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梁才人是第一個淘汰出局的,下一個又會輪到誰?

華妃浩蕩離開後,陵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松風亭的。

只是聽見甄嬛在說:“素聞華妃專寵無人敢掖其鋒,卻不想她如此狠辣,談笑間便廢了梁才人一雙腿。”

沈眉莊也嘆息的搖搖頭,“梁氏雖然駑鈍卻不至此,華妃未免也太心狠了。”

“不是梁才人駑鈍而是她一開始就站錯隊了。”陵容壓下心中的震驚,幽幽說道:“梁才人不是因為犯了錯才被華妃賞一丈紅的?”沈眉莊出聲詢問,明明梁才人是因為想要掌摑陵容才會被華妃罰的,這是她們親眼所見。

甄嬛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又好像沒明白什麽,模模糊糊的真相在腦海裏稍縱即逝。

放下手中的茶杯,陵容為她們解釋,“新人入宮,位份高的妃嬪會送給一些新進宮的小主賞賜,其中就有衣裳布料,穿上了高位妃嬪送的衣服也就意味著是哪個妃嬪陣營裏的人。華妃和皇後素來不對付,梁才人卻穿著皇後送的衣服招搖過市,就算華妃今天不收拾她,以後也會去收拾的。”

甄嬛和沈眉莊均是一楞,她們從沒想過原來送一個人禮物也會有這麽多彎彎繞繞,以前也只以為妃嬪會靠著禮物下毒而已。

心有餘悸地看了彼此一眼,不知道該是欣慰自己沒有犯忌諱還是後怕自己無知無覺。

擡眸,微瞇,望著暗沈無際的天空,陵容覺得仿佛有什麽東西從自己的身體裏一瞬間的炸開,然後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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