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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資本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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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太是南方來的知青, 漂亮、聰明、心靈手巧, 剛到村子裏,就被我這個撐船的盯上了。”

張永安自嘲地笑笑,仿佛又變成當初年輕的船工,而非如今的商業領袖。

“結婚之後,她放棄了回城的打算, 一心一意伺候公婆,直到幫我把父母送終。村裏興修水利, 河水改了道,不再需要渡船,我便琢磨著幹點啥。”

瑞信集團的前身是一家鄉鎮企業,從無到有建設成如今這般規模, 其間的傳奇歷程曾被各大媒體報道。

出於對時代和歷史的尊重, 周唯怡沒有打斷,而是選擇靜靜地聽下去。

創業的艱辛坎坷被一帶而過, 張永安回憶起最初的夫妻生活,語氣中充滿了懷念與感激。

“唯一的遺憾, 是我們結婚後沒有小孩。”他嘆了口氣, “那時候醫學不發達,也不知道是誰的原因。”

周唯怡記得對方是老來得子, 三十多歲才有了張任這麽一根獨苗,被外界說成嬌慣放縱的富二代典型,也讓自己產生過誤解。

張永安突然擡起頭來:“農村人觀念比較落後,在子嗣的問題上有偏執, 你能夠理解嗎?”

盡管早已猜出故事的走向,她還是為照片上的溫柔少婦感到惋惜,默默地抿緊雙唇,以無聲的行動表達態度。

“我讓太太放棄了生育的打算,在阿任三歲的時候帶他回家,說是遠方親戚過繼的孩子,就當成親生的一樣養活。”

張永安似是陷入了回憶中,眼神有片刻失焦,隨即苦笑道:“阿任那時候還小,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卻相當調皮。我太太花了很多時間教導他,每次都能看出孩子的長進,我很感激。”

“我聽張任說過,您很少回家。”

見面次數少,當然次次都能看出不一樣的變化,一個“感激”就想抵消做父親的責任?簡直諷刺。

張永安既不為自己辯解,也不反駁她的說法,而是盡量克制情緒:“廠子越辦越大,組建集團公司籌備上市,我作為實際控制人,必須對個人財產做出處理……”

周唯怡忍無可忍:“所謂的‘處理’,就是離婚吧?”

民營企業上市時,除了關註業績、經營方向和發展策略,還必須考察股東的婚姻狀況。

一旦離婚導致股權分割,不僅會產生巨額的“分手費”,還會引發市場的劇烈波動,對公司的未來發展方向和控股模式產生影響。

正因如此,才會有那麽多高管在公司上市前離婚或簽署財產協議,避免日後引發更大的麻煩。

夫妻倆聚少離多,張永安選擇離婚並不意外,只可憐那個為了家庭付出一切的女人,到頭來還是沒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辦公室裏陷入漫長的沈默,講述者和傾聽者都心事重重,就像烏雲籠罩頭頂,悶得說不出話來。

“她不同意,”張永安率先鼓起勇氣,抹了把臉繼續道,“她說兒子要高考了,是一輩子的大事,這個時候家不能散。”

夫為妻綱的世俗倫理,敵不過近乎本能的母性,無論有沒有血脈聯系。

周唯怡鼻腔酸澀,仿佛能夠想象女人據理力爭的模樣——婚姻的失敗並未壓垮她,只因有更加重要的意義值得守護。

可惜,與強大的資本機器相比,這樣的反抗太軟弱、太無力。

張永安也紅了眼睛:“券商逼得急,我也以為她和其他女人一樣,只是拖延時間好多弄點錢。”

“……所以你就告訴她了?”

“IPO申請已經提交,資產也全都抵押了出去,開弓沒有回頭箭!我無法照顧她的承受能力,不得不說出實情:阿任是我的親生兒子,是我和外面的女人生的。”

周唯怡徹底絕望:“你這是逼她去死!”

捂住臉,張永安聲音哽咽:“我真的,真的沒有想到……我其實是為她準備了一筆錢的。”

他擡起頭,視線中有閃爍不定的光芒,似乎以為這樣就能得到某種原諒。

周唯怡眉頭緊鎖,默默地搖搖頭,拒絕表示同情:無論見過多少投資界的齷蹉事,她都擺脫不了純粹生理性的不適。

張永安咬牙說出最後的結局:“手續辦完、公司也成功上市,阿任高考結束的那天,她把孩子交給我,轉身就在廠區裏跳樓自殺了。”

喉間泛起陣陣苦澀,如同黃連湯在胃裏翻滾,五臟六腑都偏離原來的位置;身體裏冒出深沈的無力感,對人性的絕望,幾乎壓斷最後的神經。

周唯怡強令自己閉上眼睛,直到呼吸徹底平靜,才藉由追問轉移註意力:“張任就是從那時起不正常的?”

“偏執型認知障礙,一開始拒絕接受母親自殺的事實,後來則根本不相信我的解釋。時至今日,這孩子還把一切維護成他媽媽在的時候的樣子,家具陳設沒有半點改變。”

回想起那間溫馨的小屋,周唯怡自以為能夠理解張任的做法。

見她半天不說話,張永安反問:“你現在還相信阿任沒病嗎?”

“張任的問題在於選擇性記憶,而這種情況顯然是有原因的,不等於精神疾病。”

周唯怡頓了頓,誠懇地說出心中所想:“我認為,就算真的有病,他也是值得被愛的。”

從董事長辦公室出來的路上,她的心像湖水一樣平靜,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無比確定自己的選擇。

董秘守在走廊裏,禮貌地點了點頭,躬身打開會客室的大門。

寬敞的大沙發上,張任保持著仰頭睡覺的姿勢,神態安詳而寧靜,像個不識人間愁苦的孩子,未曾經歷過任何苦難折磨。

周唯怡悄悄偎在他肩頭,卸下滿身的沈重。

“談完了?”男人的聲音慵懶,有種睡醒後獨特的韻味。

她並不好奇對方的知情,反倒調侃:“你怎麽沒沖進去?”

“我想清楚了,肯定不是他。”

周唯怡“嗯”了一聲,用指尖在對方胸口畫圈:“回家吧,我給你做好吃的。”

張任語帶笑意:“還沒結婚就開始考慮怎麽留住我的胃了?”

“是啊,撐不死你。”

周唯怡站起身來,雙手牽住他,孩子氣地蕩來蕩去:“走吧,再晚超市裏的菜就不新鮮了。”

兩人仿佛達成了無聲默契,都沒有提及在隔壁等待的張永安,禮貌地拒絕了董秘的挽留,手牽手離開了會客室。

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後退,與過往回憶一起被拋諸腦後,只有未來和光明還留在眼前。

星期一,張任難得起了個早床,跟周唯怡一起來到公司。

前臺小妹多看了他們幾眼,差點沒認出總裁本尊,事後也沒有往深處想,還以為兩人是在電梯裏碰上的。

當天早晨的例會上,張任坐在慣常閑置的主座上,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自己的下屬。

負責主持的副總難得緊張,絞盡腦汁也猜不透上司的想法,只好一邊推動會議流程,一邊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總裁秘書。

周唯怡坐在後排,接收到對方的信號,輕輕壓下手掌,表情自然地搖搖頭,示意稍安勿躁。

副總這才松了口氣,按部就班地將話語權交給HR經理,請他介紹公司上周的人員出勤率,並對相關部門進行獎懲。

胖乎乎的HR經理抹了把汗,剛要開口做匯報,就被張任截住了話頭:“我們公司有人兼職嗎?”

“沒有,絕對沒有。”對方連連擺手,“保密規範有要求,發現兼職一律清退!”

“那你什麽時候走?”

HR經理瞪圓了眼睛:“張總,我……”

“安排不符合要求的人員參加面試、洩漏公司員工信息就算了,連我的私生活都幹涉,會不會太過分了?”

與會者開始交頭接耳,HR經理頭上再次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張任款款站起身來,長腿交錯踱步,在會議室裏來回走動:“我爸有權設立信托基金,我也有權不接受。如果基金公司著急,就讓他們去死,你又何必惹得一身騷?”

HR經理的聲音裏有了哭腔:“我沒有惡意,我真的沒有惡意。”

“我知道,你只是貪財而已。”

雙手撐住椅背,張任再次站定,以不容辯駁的語氣說:“你是被我爸派來的元老,又和基金公司搭上線,表面上還得勤勤懇懇做人事管理——身兼數職的確不容易,還是早點離開比較好。”

“張總,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一次……”

“散會。”

殺雞儆猴的把戲很奏效,離開會議室時,眾人都低著頭、默不作聲,只有HR經理的哀求縈繞耳邊,久久未能散去。

作者有話要說:  召喚結局失敗……(跪)

關於基金公司促使男女主結婚的原因,別著急,下一章就讓莫思定幫忙問清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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