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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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在只是兩個被囚禁的卑微的生命,所能作出的唯一薄弱的反抗只有死亡。

只不過這種時候簡裳比嚴歸的報覆心要重得多。她從來不是吃虧的個性,人魚或許懵懵懂懂地會受制於人,簡裳可是唯恐天下不亂臨死也要全世界墊背的家夥。

在嚴歸將盡快死亡以免橫生枝節的意志傳遞給她的時候,她幾乎毫不猶豫地就選擇了拒絕。

不,她不開心。破壞幸福的家夥必須付出點代價。哪怕是三維測試世界中虛幻的角色也一樣。

男人在水裏無聲的笑了笑。他早就知道一定會這樣。一點也沒錯,這確實是簡裳幹得出來的事:回來的記憶,由過往的強大實力帶來的絕對自信,以及死又何妨反正重來的賴皮精神,她各種意義上說,簡直無所畏懼。

反正整個破地方都是假的,那幹嘛不快活地斤斤計較呢?

男人愛上的是人魚,但人魚的本性不會因為她姣好的面容而改變。傳聞她們以歌聲誘惑然後擇人而噬,將選中的愛人永遠溺死在水中。

海妖的天性,是狩獵人類呀。

他們倆目前此時都只是普通地被飼養,還沒有開始更為難以預料的實驗。不過說實話,其實現在並沒有太多可以實驗的項目,實驗者關心的是人魚的交尾。人魚的情期按照道理應該持續一段時間,但不知為何,自從她恢覆了簡裳的記憶以後,情期癥狀在海岸邊很快消失了,並且再也沒有出現過。

水族箱中有不少魚類,模擬的是珊瑚區淺海的生態環境,為了日照和風露,設置在非常接近海洋的地方,只是這一切水箱裏的居住者是不可能知道的。

水族箱很漂亮,其中飼養的一半是食用魚,一半是觀賞魚。雖然和人魚放養的水域環境有很大的不同,但她似乎更喜歡這裏。水族箱並不是完全被海水充滿的,上有很大一片空間,那是魚人進食的地方。他的腸胃即使經過改造仍是更近似人而非海洋生物,生魚是不適合他的。裴臨各種意義上擺脫了被迫吃魚的苦楚。

自從那一次他生理不耐反應劇烈,人魚每一次進食都躲的遠遠的,不願意讓他難受。雖然事後總是嘲笑他變成魚了都吃不了魚。

水族箱中有一片巨大的活的珊瑚礁,中空生海藻,人魚和她的伴侶就生活在其中。

水中無法傳聲,海礁中的場景外界也無法完全看清。海礁中的確有攝像頭存在,但隱藏在生長細密的海藻之中,在魚人看似不經意的動作裏被海藻完全遮蓋起來。研究者一度很惱火,但由於更換攝像頭位置實在太過麻煩,容易破壞原生的環境,所以只能選擇通過芯片中的生物電波來監測他們的生存狀態。

人魚窩在他的懷中,男人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寫出字痕。

“你打算做什麽?”他這樣問。

“報覆。”她笑著給了他一個甜蜜的口型。

報覆?這可真是一個籠統的回答,他揚了揚眉毛,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人魚笑嘻嘻地扳著他的脖子討了個吻,而後慢吞吞地在他的手心裏寫起字來,她漂亮的面孔飛揚跋扈,她的眼睛像艷麗璀璨的星空,男人怔怔地讀出她寫下的字句。

“既然他想把你變成魚,可沒那麽便宜,那就讓他和我們一起永遠在水裏呆著吧。”

裴臨忽然笑了,他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繼續寫道:“真壞。”

人魚撅起嘴巴瞪他,眼裏露出得意的神情。

“他不會太痛苦的。”她認真地寫道,“我可不會折磨他,我和他不一樣。”

她用死去的珊瑚磨礪她的指甲。人魚的指甲本來已經很尖銳了,足以將鮮魚開腸破肚。但那不夠,她想要能夠報覆的、能夠償命的鋒利。

她嘗過的痛苦,和她的愛人經受過的艱難,總要讓罪魁禍首也一起爽一爽疼一疼吧?

憤怒的味道也許非常不錯,不知道能不能讓人學會尊重小動物。

淹死他。

人魚的心叫囂著,毀壞者都該死。

裴臨照舊時常浮上水面來進食,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由於長期生活在水中,他在水裏的移動速度快了許多,游泳的姿勢也更近似於魚類,蒼白俊美,若非缺少一條尾巴,倒也確實有人魚的樣子。

他並非什麽也沒做,而是一直在認真觀察實驗室內的狀況。

這個研究項目的權限非常高,但人手非常少,只有四個人,三個裴臨在島上見過。眼鏡男人似乎熱衷於親力親為,長時間趴在水族箱的玻璃幕墻上,試圖和人魚搞好關系,雖然魚人並不珍貴,有時也試著要逗弄一下裴臨。

人魚不止一次輕描淡寫地和裴臨抱怨,這家夥別是個傻子吧,他這麽電她,還指望她給他好臉色看?

人魚可以自己在水中狩獵,但已經變成魚人的裴臨是必須要人工餵養的。而裴臨觀察的正是這個輪換的順序。每三天,都會輪到眼鏡男餵他一次。由於裴臨從未反抗過,接受洗腦後更是看起來呆滯又迷蒙,攻擊性薄弱,飼養者常常全無防範地蹲下直接在水族箱頂部探身遞給他食物。

他們甚至可以像逗弄一只犬類一樣撫摸他濕漉而柔軟的頭發。

這樣直接飼養一個原本和他同樣是精英的成年男人很容易產生精神上的快適,那是一種絕對力量造成的壓倒性的自信,飼養者是一手遮天的上位人,而他卻已經變成了依附他人生活的近似寵物的卑微生命。

眼鏡男總是很忙,他習慣在午休時人都走完了以後依靠定時鬧鐘來提起水箱裏還有需要餵養的東西這件事,而餵他的時候又逗留的尤其久,仿佛是在報覆他當初在島上拂逆他反抗他的行為。

不過這同時也意味著,他總是,獨自一人。

這很好。很方便動手。

執行部的人從來不缺乏行動力。三天後的一個中午,眼鏡男打開水箱的蓋子,向裴臨伸出手的時候,魚人驟然探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腰部猛然用力,將他整個人扯入了水中。

宏大的水聲飄散開來,男人在水面上劇烈掙紮著,試圖擺脫他所受到的束縛,魚人只是無動於衷地將他往水下帶,眉眼沈穩,銳利,平和,就像是過往完成任何一個正義的任務一樣。

海水灌入他的口腔,壓榨他胸腔中的氣體。

男人的白大褂在水中飄散開來,他撞入一個柔軟的懷抱,緊接著鋒利的指甲貼上了他的脖頸。

就在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這是人魚早已策劃好的一場狩獵,這是一條必死之路。但飼養者心中第一個念頭就是他們要逃跑!

他們要逃跑!他們要回到海裏去!

在微暖的海水裏指甲的冰涼顯得尤為可怖,但他僅僅感受到一瞬間的驚懼,接著就是讓人窒息的被波光粼粼的水面暈染開的漂亮粉紅色。

男人不再掙紮了,他一點一點地,費勁力氣將手伸進口袋裏。他可以死,但他們不能逃走,也永遠不可能逃走。

裴臨敏銳地察覺到不對,但已經晚了!

男人用盡力氣按下了一個按鈕。

接著,國王成為屍體漂浮了起來,而前來報覆的哈姆雷特卻失去了意識。就像是中了沈眠的咒語,在尖銳的讓人忍不住要慘叫的疼痛過後,翻卷上來的是精神的幻境。

疼痛掩蓋了同時釋放出來的致幻劑。

在光怪陸離的影子和場景變幻中,兩人眼前的圖景竟然最終同時固定下來。

那是一座長長的跨海大橋,橋上是堵塞無法前進的車流。

嚴歸坐在駕駛座上,簡裳坐在他的身邊,時刻觀察著身邊的場景。後座上是年輕的男人,懷中坐著伊戈爾小女孩兒。

夕陽波光粼粼,照耀著身前寶石般的海面,和身後那座城市被病毒和喪屍吞沒的,死亡的影子。

簡裳和嚴歸互相對視了一眼,毫無意外地見到了那個在自己的幻境中有著清醒意識的對方。

兩人先是嘆了口氣,而後不約而同地大笑了起來,像是福至心靈地賭對了什麽東西。

他們闖入了自己試圖忘記的那個回憶裏。

回到了一年以前,任務失敗的那個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還在追文的 唯一的一個小姐姐 問問你 想不想要甜甜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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