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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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和列克周零零碎碎地又聊了一會兒天,而後便各自睡下了。

兩人都是心智堅韌的家夥,自然也不會因為已經無法改變d事情而夜不成寐。這裏必須要為弗朗西斯說一句公道話了:他確實心智堅韌,之所以很輕易地就被列克周說服了,是因為過往的十幾年歲月中他無時無刻不在想這件事。

他的父母因為雪山而消失不見,這使得他孤獨生活了十數年,煢煢獨立,無伴無侶。但雪山又不曾取走他的生命,而是讓他獨自在山下活了下來。他知道自己只要再進山一次,就可以和父母一起死,不必擔心寂寞這件事。

但不知為何,他再也沒有升起任何這樣的念頭。死亡是一場必然要降臨的節日,所以不必趕著去狂歡。他一次又一次反覆地夢見那個夢中的相遇,想要重返雪山的念頭年覆一年地在這樣累積著。但他始終沒有跨出這一步。

他一直在等待有個人將一條□□遞到他的手中,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前往雪山了。

很好。列克周給了他一個借口,一個完全不必推諉的借口。

火把整夜不熄滅,諸人輪流著值夜。在列克周和弗朗西斯再次睡下後,天邊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在這樣的天色下,弗朗西斯再一次在溫暖的帳篷中沈入了睡眠。

這一次他卻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雖然他睡的很短,但那個夢卻給人一種很長的錯覺。

在那個黑甜的夢裏他再一次夢見了那一片白色的衣角和朦朧的背影,弗朗西斯以為這將又是一個重覆的夢,只是這一次卻和他想象的並不相同。

女人對他說了這樣一句話:“我給過你機會。這一次再進來,就回不去了哦?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這個夢難得地要比以往的長久,女人並沒有直接離去,而是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弗朗西斯站在那裏定定地站了一會兒,最後低聲道:“我就是來見你的。”

他聽見對方笑了起來,那種有點溫柔又有點驕縱的笑聲聽起來有些熟悉,“即使再也回不去了也無所謂嗎?”

弗朗西斯沈默著註視著她的背影,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雙眼是多麽的明亮。

“是這樣嗎,”她溫和地若有所思地回答,“那麽不要在來的路上死去啊。弗朗西斯,好好保護自己。”

年輕的守陵人想要說些什麽,對方的身影卻開始逐漸遠去了。

“我會見你的,並將你永遠留下來。”女人這樣說,她的聲音裏帶著一點笑的紋路,溫和又動人。

弗朗西斯驟然驚醒,卻發現自己只是好端端地躺在帳篷裏頭,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雖然對話和情形不同了,但仍是一個夢境。這個夢境是如此真實,讓他幾乎要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列克周早就醒了,他坐在帳篷的一邊,正在吃他幹糧配燒酒的早飯,這組合很奇特,不過挺保暖也經餓。他看見弗朗西斯醒過來,眼神仍然帶著點朦朧不清,於是便笑道:“你夢見什麽了?”

弗朗西斯沈默了一會兒,最後低聲說:“我夢見了塔裏莎。”

他是如此確定那個和他說話的聲音就是塔裏莎,不知是本人還是幻影,但他始終相信那並不是一個夢。

並不僅僅是自己的臆想這麽簡單。

對方在和他說話。

列克周仔仔細細地看著他的表情,最後溫然笑了:“這是給守陵人的福利嗎?你見到了塔裏莎?”

弗朗西斯微惘地說:“十年前我就見過她。但我至今無法確認我看見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塔裏莎。她是個女人嗎?”

列克周的笑意加深了:“弗朗西斯,你知道我知道的不會比你多多少。畢竟你才是最靠近它的人。不過,或許僅僅是個幻影?”

守陵人沈默不語,最後忽然說:“我覺得那就是她。”他想了想,露出一點懷念的神情來,“很早之前,我就有這樣的錯覺,我認識她。”

列克周挑著眉又喝了一口酒,笑而不語地蓋上了酒壺的蓋子。而後他笑著地對著弗朗西斯的背影這樣無聲說:“那是當然的。”

他們的對話沒能進行完,就在列克周打算結束這場對話的時候,外面傳來喧嘩的聲音。

“老爺子死了!”有人忽然掀了帳篷進來,沖著裏頭的兩人喊道。

弗朗西斯悚然一驚,列克周的笑容緩緩收去,卻並沒有意外的意思。他起身就掀了帳篷走了出去,他們已經把老人的屍體從帳篷中擡了出來,紅發男人守在屍體旁邊,什麽話也沒有說,他的眼睛藏在頭發下,人就顯得格外的悲傷。

精神矍鑠的老頭子死的太蹊蹺,弗朗西斯走到屍體的身邊低下頭仔細地去看。那屍體上並無一點痕跡,連傷痕都沒有,卻露出窒息的體征。

誰能在不打鬥起來甚至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把警覺的像頭老熊一樣的老頭子生生悶死呢?

答案是討論不出來的,老頭看起來只是受不了了逐漸稀薄的空氣,他已經行將就木的肺似乎承擔不起呼吸的重任,或許一路上的攀行僅僅是回光返照,他只是強弩之末而已。

老頭在商隊裏是很有威望的人。因為這個心狠手辣的老家夥自從金盆洗手後,就很照顧身邊的夥伴。被認可的就被保護,刀口舔血的家夥們更加珍惜這樣的夥伴。這時候有人終於開始懷疑昨天幾乎軟成一條死狗的湯姆。

是的。守在屍體旁的紅發男人,雖然看起來依舊蒼白,但他的呼吸平穩而有力,唇帶著健康的紅,顯然他已經不再是塔裏莎選中的小禮物了。

或者說,他暫時擺脫了這樣的命運。

因為以老頭的生命做就的那份禮物,已經被迫塞到了雪山手中。

他們的懷疑是毫無理由的,僅僅是出於一種直覺。在這裏,除了列克周和弗朗西斯,沒有人知道祭品是可以被調換可以被打斷的。夥伴的懷疑僅僅出於這樣一種近乎邪教信仰一樣的原因:因為本來必死的他活了過來,而老頭死了,那麽出於交換生命的目的,一定是他傷害了老頭子。

眾人圍攏過來,用一種狐疑的目光註視著他們的夥伴。

他是應該給老頭子償命的!

紅發的男人坐在老頭的腳邊,慢慢抹去了老頭腳掌上的浮塵。他一直沒有言語,只沈默著慢慢清理著死者。

他的態度是如此虔誠端莊,以至於讓人無法相信他就是殺人兇手。他看起來真的像老頭子的親兒子那樣傷心。

眾人狐疑的眼神慢慢散去了,但仍然看著他,看著他慢慢為死者處理身後事。

這或許真的是一場意外?不應該懷疑任何人?

湯姆像是完全沒有註意到周圍的視線一般,只是自己管著自己的事情,謠言總是不攻自破的。

但他做的太夠了。或者說,夠的有點多了。

他將事情做的太好了,好的反而讓人懷疑。

那並不像是對待同僚,或者是對待一個熟悉的年長者的態度。於是從人群中忽然伸出一只手來揪住了他的喉嚨,中年男人拎著他的喉嚨將他整個往上提了提,而後滿臉憤怒地這樣質問道:老爺子對你這麽好,你怎麽忍心下的去手??!”

那是站在冰面上看著老頭子拉起他沒有動手幫忙也沒有走開的那個男人。

湯姆的眼神微微一凝,他什麽也沒說,甚至沒有還手,被壯漢捏著喉嚨,面龐慢慢變得青紫。

但壯漢並不是在做戲,他是真的覺得湯姆就是殺人兇手,因此他對他完全沒有留一點餘力,是真的奔著掐死他的願望去的。

因為另一方面,湯姆死了,下一次挑選祭品的時間會更加延後。

這是一場人越少,活下去的希望就越大的鬥爭。

湯姆沒有料到他是玩真的,他的意識漸漸模糊,神志不清下終於掙紮起來,摸到了別在腰上的□□,下意識地勾出槍來,朝著男人身上胡亂放了一槍!

這一槍在寂靜的的清晨裏顯得格外的響亮而攝人。

他還帶著些許意識,做的並不出格,因此那一槍並不是要害,只是擦著他的手腕狠狠振過,打斷了他的鉗制而已。

男人還欲再動手,被身後的夥伴們急急攔下來。

“你幹什麽!不要對自己人動手!”夥伴擡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

“誰和這種東西是自己人!”壯漢沒好氣地甩開對方的手臂這樣說道,但好歹也沒有繼續動手。

紛爭尚未完全平息,卻也來不及平息了,因為就在眾人驚恐的目光裏,塔裏莎雪山的高處傳來了令人畏懼的巨大聲響!

那是冰的塌陷和雪咆哮的喪歌!

作者有話要說: 甜蜜~地夢啊~誰都不會錯過~

終於迎來了今天~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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