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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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緣爾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柔斯眼看自己無法擺脫對方的撕咬,鎮靜地就著對方的力道將匕首往它的胸口送的更深了一些,而後另一只手繞過莫緣爾的肩膀,狠狠抵住了莉莉的右肩,將匕首從它身上敏捷利落地拔了出來。

怪物痛苦地抽搐著摔倒,在血泊中蜷縮成一團,發出尖利又虛弱的慘叫悲嚎,它已經完全失去了那種緋艷的美貌,鮮花開到最艷麗處,終於開始腐敗碎落,變成面目可憎的爛肉。

這就是“墮落者”的真實。吸血鬼的毒使得人將自己全部的美好集中在一個時間段中爆炸,最後僅剩那些破爛的灰燼,留給一個什麽也不能擁有的軀體。

莫緣爾回返過來先去查看柔斯的手掌,吸血鬼尖利的牙齒釘穿了他的手背,一直將它的毒滲入到柔斯的身體深處。

真可笑。柔斯原本就是吸血鬼中高傲的一份子,現在卻要為這樣本來對他而言如同空氣和水一樣平凡的東西而遭受痛苦。

隨著那種令人厭惡的甜膩血腥氣的迅速散開,柔斯的瞳孔逐漸變成一種有些混沌的紅,漂亮男人有些踉蹌地松開莫緣爾,並試圖一步一步地往遠處走,想要盡快遠離她。他的精神狀態開始變得不穩定起來。莫緣爾皺了一下眉毛,抓住了他的手輕聲道:“別動,不要脫離我的視線。”

柔斯想要離開無非是不希望自己傷害到莫緣爾,他解不開縛鎖就意味著他的血族血統無法激活,這樣下去只要他戴著縛鎖,他就將一直保持著“墮落者”的形態。

但就此慌不擇路地離開確實不是什麽好辦法。柔斯的自制力正在變得越來越薄弱,他確實無法保證自己能夠一直清醒下去。也就是說,如果這樣下去,他將隨時會變成和莉莉一樣的東西。擱在眼前的危險起碼是可以防備的,但他一旦消失於人海,將成為下一個通緝榜上的怪物。

莫緣爾無法接受自己的夥伴在看不見的地方就悄無聲息地死去。於那相比,她寧願自己親手殺了他。

不同尋常的血氣引來了別的客人,黑衣黑發的血族拄著手杖慢慢朝這頭走來,莉莉周先是嘆息了一聲,而後笑著朝莫緣爾點頭示意。男人彎腰拾起地上莉莉遺落下的長劍,溫和地看了一眼勉力在維持神智的柔斯,而後微笑道:“又見面了,美麗的小姐,你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煩,需要我的幫助嗎?”

柔斯蒼白的面容一片冰冷,他忽然上前一步,擡手將莫緣爾護在身後。男人的手有些發抖,他在努力地克制自己,這樣與本能的強烈對峙引起了無法止息的顫栗,他殷紅的瞳孔模糊不清地緊緊盯著面前的男人,露出不善而敵視的眼神。

莉莉周朝著莫緣爾露出促狹的笑臉:“即使快要失去意識,本能裏還是要保護你啊。”吸血鬼的語氣很是溫柔,手下卻分毫沒有手軟,在柔斯的註意力轉移到她身上的一瞬間,他擡手抄起劍鞘猛然劈在了他的頸椎上!

莫緣爾聽見令人牙酸的“咯”地一聲,接著懷裏沈沈一重,柔斯慢慢倒了下來。對方沒有打任何招呼就將柔斯放倒,雖然她在潛意識中願意相信對方,但她有些警惕地看向莉莉周,對方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只是把他砸暈了而已。省得你總是不放心,”他漫不經心地在血泊旁蹲了下來,隨手丟掉劍鞘,而後用長劍破開莉莉的胸腔,取出裏面那顆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

莫緣爾瞠目結舌地看著對方在那顆猩紅而冰涼的心臟上咬開一個裂口,吮盡裏頭的鮮血,那顆赤紅的心在幾個呼吸時間裏瞬間顯現出一種完全失血的蒼白。她下意識地將柔斯抱的更緊了一些,男人溫涼的身軀給了她一點安慰感,他的頭靜靜地擱在莫緣爾的肩頭,莫緣爾半拖著他,看起來倒像是兩個人在安詳地擁抱著。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將莉莉的心血吞噬殆盡之後,身上的氣質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就像是碎裂的一塊鏡子忽然被人拼湊完整,他的氣息變得更加圓融通暢,而相對應的,他的能力也變得更為強大。他“吃”了莉莉,而由此圓滿自足。

他身上那種“墮落者”一樣頹艷的氣息消失了,所剩下的是純血者那種高貴的美麗。莫緣爾再也無法將他錯認成一個“墮落者”了。

莉莉周看著莫緣爾的眼神中微妙地有一些慈祥地成分,他朝她微笑著說:“把你的小男朋友放下來吧,我不會殺他的,我只是想安安靜靜聊個天而已,”他溫和地用一種俏皮的語氣說道:“你不想知道嗎?莉莉究竟是什麽?”

莉莉究竟是什麽?

這確實是一個讓人很好奇的問題。

但莫緣爾更想要趕回元老院去,讓執事解開柔斯身上的縛鎖。縛鎖必須要施術者的血液才能夠解開,她只有取得當初那個給柔斯套下縛鎖的男人的血,才能夠使這件術具完全崩毀。莫緣爾此時完全忘記了這件事:她的初衷並非是要拯救柔斯,她所要做的應該是一槍送對方上西天,而後就順順當當地完成任務。

但莉莉周想要強行留下她是輕而易舉的,男人的語調裏帶著蠱惑的意思,他溫和的語氣給人一種難以逃離而沈湎其中的錯覺,他這樣慢吞吞地毫無急躁的語氣使得莫緣爾的意識也平緩下來:“你不用急著去,因為你要找的人不在那裏,你的玫瑰花是無法得救的。”

她懵懂地點了點頭,男人露出一個溫和的表情,將柔斯從莫緣爾的身上卸下來。少女下意識地勾住了男人的手指,血族了然地笑了笑,將她的手放進了柔斯的手心裏。

“莉莉是我在路上撿到的孩子。”莉莉周臉上露出一點感慨的表情,“那一天,來夜場的最後一班列車出了車禍,只有唯一一個女人奄奄一息地活了下來。”

“她快死了,我順手就救下了她,想著有個孩子陪陪我也是好的。”血族臉上露出一點悵惘的神情,“但我獨獨沒有料到,她是個吸血鬼獵人。”

他那樣憂郁而悲傷的語氣深切地影響了莫緣爾的心情,少女感同身受地體驗的到了那種深切的難過,她沈浸到這個憂郁的故事裏,下意識地問:“發生了什麽?”

莉莉周微藹地朝著她笑了,像是在給自己的小孫女解釋著事情的真相:“在我給她初擁的同時,她重傷了我,”他隨手將手上的另一半劍也丟棄,而後微笑著道:“喏,就是這把曾經嵌著永恒血誓的劍。”

她隱約猜到了接下來發生了什麽。

吸血鬼獵人的長劍刺入了血族的胸膛,初擁被終止了,他疼痛而憤怒地推開了那個女人。

進行了一半的儀式使得莉莉成為了“墮落者”,但她湊過頭去,就著他胸前的傷口,吞食了血族的心血。

吸血鬼感受到了流失的劇烈疼痛。

這個真名叫周的純血者被分走了自己的一角。他不再完整了。

他無法殺死莉莉,因為莉莉是他的一部分,對莉莉動手會使得他本身也經受痛苦。這一部分只有莉莉死後才能真正取回來。

周無法離開莉莉太遠,他被綁在了莉莉身邊。

血族自嘲地給自己更名為莉莉周,因為他不是一個獨立者了。

血族的心血給了莉莉屬於他的特殊力量,卻無法抑制她“墮落者”的本性。“墮落”是一個不可逆轉的過程,就像一場生命,一旦開始就無法停下,直到死亡來臨,最後終結於此。

莉莉清醒的時候仍是一個血獵的身份,但發作時就成了最兇狠的屠殺者。她所追捕的就是自己,這點她一直知道。

莉莉沒有錯。她想做的也只不過是活下去而已。這不是錯事。

對話說到這裏也要結束了,莫緣爾仍然沈浸在莉莉周的力量裏,她身旁躺著的男人卻慢慢蘇醒過來,猩紅的雙眼朦朧地倒映出少女英挺的身形,他仿佛受到蠱惑一般猛然將她撲倒,犬齒深深紮入她的頸項。

刻骨的疼,但柔斯的舔吻又很溫柔,這使得心理上疼痛得到了減輕,但莫緣爾此刻僅僅想到這樣一件事:她也會變成“墮落者”。

莉莉周的神情頗為遺憾,但他只是這樣說:“我猜時間也差不多了。喏,縛鎖是莉莉設下的,你用一點那裏剩下的血,就能解開。”

莫緣爾有些慍怒地瞪視莉莉周,由於一點點的失血她開始逐漸虛弱起來,少女氣惱而無可奈何地朝他低喊:“你既然感覺的出來,為什麽不早一點解開縛鎖!”

莉莉周露出一個完全無辜的表情,理所當然又任性地說出這樣的話來:“因為我只想和你說話,他的死活,和我並沒有關系啊。”

柔斯的懷抱極其溫存,他吸血的動作頗像是情人間親昵的啄吻,又帶著一點微微的涼意,讓人在夏夜裏貪戀這樣的溫度而就此睡去,她聽見莉莉周這樣俏皮地回道:“你死了也沒有事,我們總會再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這個世界又要結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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