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清清楚地感覺到了空間內九天火鳳和青眼白額虎的喜悅與悲痛，她也能感覺到自己的難受，來自靈魂深處，來自她不知道的地方。

“主人，主人，是青龍，沒錯的，是他。”青眼白額虎一聲聲嘶吼著，然而痛苦加持，被限制了的力量讓他不得再放大身子，只得縮小成白色貓咪。

“你認識他？”

“不，不，對，對，我以前見過他。”白貓說話已經失去了規矩條理，霍天清從中並不能判斷出有價值的信息。

從宴席進入的地方，一個穿著黑色鎧甲的精壯男子大步流星，步步生威，黑暗的龍氣自他身上磅礴而出，龍氣實體化地掀翻周圍桌子，連有些人都站不住腳，需要人攙扶著。

這是鬼族最神秘的一位將軍，他豐神俊朗，卻並沒有氣質超然，相反，渾身鋒芒跌宕，死氣沈沈。

而他的手上，拿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

在鬼王生日宴如此重要的日子，失蹤了數萬年的青龍將軍以這樣的方式登場。

酒吞並不意外，他坐正，身上終於多了王者之氣。

眾人紛紛給青龍讓位，連另外八十七位將軍都站了起來，他們沒有一個人的資歷能比得過青龍，無人知曉青龍什麽時候成了鬼族，如今又是什麽境界，甚至連他的本體，也只是被猜測成一條青色的龍。

緊接著，青龍鋒利如刀的眼神掃射了所有人，沒有在任何人事物身上停留，唯獨轉向了魔族使節，極為厭惡地將頭顱扔到了商依的懷裏。

那粘肉帶血的頭顱嗖的一下撞入了商依的懷裏，已經登仙的商依竟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眼見著臟血弄臟了她悉心準備的素雅白衣，血花濺得可不漂亮。商依也是好歹，忍住怒氣瞬間折身對青龍道：“將軍這是何意，魔族誠心誠信為鬼王賀壽，竟遭來這般羞辱，鬼王，既然青龍將軍如此，我魔族，可就要收回賀禮了。”

“好啊好啊，你把你之前跳的舞倒著跳一次，我就算你收回了。”酒吞仿佛天真無邪，實則惡劣無比。皆而他又轉向青龍，欣喜笑道，“青龍祖爺爺，我爸在時你就出去玩，這會兒我爸都掛好幾千年了，你才回來。”

青龍面色古井無波，仿若世間萬物皆同他無關。

萬物嫻靜，他周身鬼氣升騰，煙霧裊裊，無法判斷修為。

他給霍天清說不上來的痛苦，同拿到天誅劍的那時的痛苦相似，卻又有不同，最重要的是，青龍很像一只鬼。

一只在熾血城鬼市賣萬窟海神共尤煉水瓶的滑頭鬼。

不是相貌上的相似，而是整體上的莫名相似。

可如果痛苦來自靈魂深處，沒道理滑頭鬼不會給她心悸的感覺啊。

空間內，白虎靠近朱雀，小聲地問道：“朱雀，為什麽青龍大哥沒有感覺到我們？不應該啊，就算我們在主人的空間裏，咱們幾個的神魂也會互相有感應的，更何況我們兩個都在，感應應該更強烈才是。”

“不知道，感覺大哥跟以前不一樣了……我們兩個本來就在手環裏，借由主人拿到的神格力量現出真身，如今玄武的骨頭已經被主人找回，若能得到青龍大哥的幫助，我們三個，或許能嘗試嘗試重塑玄武之身。”平日裏萌裏萌氣的朱雀說起話來竟尤為老成，她趁霍天清不註意的時候，連忙回了白虎一句。

撲鼻芬芳的果園裏，白虎輕嘆了一聲，“可是玄武沒有神魂……就算重塑了身體，沒有魂魄，又有什麽用呢……”

神魔時代，長卿真神戰勝玄武，四獸中防禦能力最強的老幺玄武口含天誅劍，惡戰天之涯海之角，但玄武實在是太疲憊了太疲倦了，他於崩潰之時卸下了防禦，最終被長卿殺死，長卿以玄武身軀鑄造囚籠，以他的真神之血輔助，封印天誅劍。

寒冰獅化成迷你小獅子，一頭紮進了河水裏頭，瑟瑟發抖，短小的兩條前腿擡起，拼了命地捂住耳朵，他可不想聽這些大佬講的話，什麽長卿青龍朱雀，聽著怪害怕的好嗎。

兩獸偷偷摸摸背著他們的主人聊天的時候，維持自己高貴冷艷氣質的商依抿著唇將頭顱放在了地上，隨後站起身道：“鬼王話可別說的太滿，鬼王不妨聽聽魔族的賀禮究竟是何物如何？”

商依瞥向周圍，示意鬼王讓閑雜人等趕緊踢開。

奈何鬼王大人就不喜歡聽這一套，他揚起頭笑道：“魔妃大姐你也太自信了些，這世間，人界、大千界以及神明界，有什麽賀禮，比得上本王的女兒呢？女兒，你說是吧，爸爸愛你。”

霍天清打了個寒顫，勉強點了個頭。

“啰嗦，你的手下幹了什麽好事情，想必魔妃心裏很清楚。”青龍突然來了脾氣，瞪了眼商依。

商依有些緊張，如果青龍當著這麽多種族的面說出了魔族在打開通往人界的出入口，勢必會給魔族重創。

“好了好了，本王看大姐你這麽自信，還是給你個機會吧，畢竟本王的寶貝女兒好奇呢，來，無關人等，散了散了。”酒吞揮了揮手，宛如橫波的鬼氣披散開來，直接將那些人不禮貌地送了出去，鬼族的將軍們也迅速告退。

沒過多久，場上還剩下酒吞、霍天清、商依、青龍、陸滄宸、傅雪裏六個人。

商依不由自主地看向傅雪裏，卻沒有發現他有半分要離開的意思，忍不住顰眉，聽及酒吞一聲噴嚏才回過了神，上前一步笑道：“鬼王果真是爽快人，不瞞鬼王，這次魔族帶來的賀禮，是永生之法，鬼族吸聞死亡的氣息慣了，不覺得永生比死亡更有趣嗎？”

“有趣，有趣。”酒吞敷衍地說了兩遍，百無聊賴地道，“魔族閑得慌吧，研究這些有的沒的，沒事做還是讓重芨多努努力，生生孩子，培養培養魔族下一代吧，本王都有女兒了，重芨，嘖嘖，年齡大了之後都享不到兒孫繞膝的快樂。”

一旁坐著的霍天清無奈地笑著看向陸滄宸，攤了攤手，她可不準備給酒吞養老。

“鬼王難道就沒有在乎的人嗎，他們隕落黃泉，墮落地府，甚者魂飛魄散，鬼王大人難道就不想再見他們一面嗎？覆活、重生、永生，三者密不可分。”商依有些摸不著底，她擔心傅雪裏出賣虛合，出賣她。

商依病態地愛著傅雪裏，她以為，那是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心心相惜，所以她一廂情願地認為，傅雪裏對她也應該有同樣的感覺，他要是對別人說了神格的事情，那就是對她的背叛。

紅月的光芒漸漸暗淡了，天邊隱隱泛起藍色的微光，代表著三輪藍日即將取代紅月懸掛天空。

商依繼續說道：“鬼王，魔族已經找到了永生之法，甚至委托我來獻給鬼王，已經是魔族最大的誠意，而我也僅有一個小小的請求罷了。”她神色冷塵，偽裝高華出塵之態，即便是白衣沾血依舊令她不染汙穢，一般人都能被此美好的假象輕易騙了去。

“你說唄，我說你們是不是神經病，你們都可以永生了，還跟本王來請求，直接打不就行了，鬧心，太鬧心了。”酒吞倏地一下擡起了腳，蒼白的手摳著腳趾，一邊撓癢一邊皺眉，用行動證明了他不是一般人。

“鬼王不應這樣說，不論如何，您都是鬼族偉大的王，很有可能日後也會成為我的王。”商依放低了儀態，然後提出了她的一個小小請求，“青龍將軍殺我魔族之人，請鬼王將青龍將軍交給魔族。”

她費盡心思安排這一切，包括引出青龍將軍，包括那個死掉的魔族人嘗試打開出入口，包括傅雪裏的背叛，所有的一切，她都算計其中，就為了將事情引向這一步。

只是唯一的變數是她不知道傅雪裏到底告訴了鬼王多少事情，或許，還要加上一個從上大學第一天開始就礙她眼的霍天清。

“請鬼王放心，魔族非蠻族，不會要青龍將軍償命。”商依又添了一句，她低頭看向腳下的頭顱，美人眼角未含半滴淚水，倔強到令人心疼。

摳腳少年酒吞沒有半點動心，他只是看了眼渾身鋒利的青龍將軍，隨後便道：“好，本王答應你，不就是一個青龍嘛，比起永生之法，我鬼族的一個將軍算什麽。”

敢動他鬼族的心思，哪怕是動了一個鬼卒的心思，那永生之法算個屁叻。

“嘿！魔妃大姐，本王覺得你還蠻好看的，來，上前來，咱們好好聊聊。”

“咳。”霍天清握拳抵住嘴重咳了一聲。

鬼王聽到這一聲咳嗽，立刻收回了所有的話，晾住商依，他轉向霍天清的方向，擡起手指就嚴肅地發誓道：“女兒，爸爸沒有在給你找後媽，爸爸真的沒有要給你找後媽，你要相信爸爸，不然，不然天打五雷轟。”

霍天清皺了皺眉，眼睛星芒微閃。

酒吞的誓言，發的很不嚴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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