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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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旭用紙擦著濕淋淋的手,進門的時候,差點和賀漓撞了個滿懷。

洗手間被外面來的記者占領了,陶旭硬生生排隊等了半小時,蹲在坑裏還有七八只手拿著話筒從門縫裏往裏塞,他罵罵咧咧地提著褲子出來,此刻正不耐煩著,正要叫罵“沒長眼啊”,忽然看清面前賀漓襯衫上濕漉漉的手印,嚇得擦手紙都掉了。

不過賀漓沒搭理他,徑直出去了。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陶旭一下子撲到謝卓言旁邊,緊張兮兮地道:

“賀、賀漓他什麽時候來的?沒刁難你吧?”

謝卓言聳聳肩,狀似輕松地笑道:“你不是說見到那家夥要給他點顏色看看的嗎?”

陶旭見他沒缺胳膊少腿就放心了,在旁邊坐下來摸摸鼻子,尬笑:“我這是,戰術撤退,戰術懂不懂,階級敵人太過強大,我保存一下有生力量。”

“嗤。”

“黃哥沒空跟你進組去,特意交代我了,讓你工作的時候好好幹,沒事的時候就離賀漓遠點,”陶旭抓抓腦袋,揉的一團亂毛,“你和他攪和到一起我不好交代。”

“知道了。”謝卓言別開眼去。

一個多小時後,賀漓從自己的化妝間裏出來。

賀沨交疊著兩條長腿靠著沙發上,還在和人談天說地,乍一看見他哥,楞了一下:

“喲,我的哥,這麽帥。”

昭武帝談昱是歷史上著名的美男子,哪怕他只是北昭王最不受寵的兒子,爭著要嫁他的大戶閨秀不在少數。

賀漓現在這一身戎裝是在戰場上的造型,墨發高束,身披輕甲,外罩翻飛的金線黑袍,手握的長劍閃著寒光,英氣逼人,豐神俊朗,很有帝王風範。

再仔細一看,眼中似乎還隱隱約約蒸騰著殺氣。

岳導見了也很滿意,微禿的前額泛著光,拖著他到一邊談天說地。

岳震華和他父親是老朋友,對他跟親兒子差不對,直接單刀直入地說了自己的擔憂:

“小漓啊,我聽老徐說,你和卓言鬧矛盾呢。”

主演之間有矛盾是大忌,尤其他們又演的是情人的角色,很影響到表演的配合。賀漓早猜到他遲早會說這個,於是點頭,從口袋裏摸出煙盒,遞了一支給他。

“戒了戒了。”岳震華連連擺手,於是賀漓只給自己點上了。

“你們年輕人的事,我老頭子不懂,也不方便多嘴。我知道你也不是不懂事的人,不會徇私的,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有個這麽好的孩子,不過聽人說你們私下老絆嘴,有這回事嗎?”

“……有。”

岳震華嘆了口氣,飽經風霜的眼裏幾乎可以說是透露出一點難得的慈祥:“卓言他年紀還小,有時候不懂事,你也都是奔三的人了,多擔待著他一點。”

賀漓咬牙:“二十七……”

“差不多差不多,”岳震華拍拍他的肩,“辛苦你多帶帶他,我倒挺喜歡他的,特別幹凈的一孩子。”

幹凈?

賀漓也不知道謝卓言這家夥有什麽本事,總是能把長輩和女孩兒們都唬得一楞一楞的,無可奈何地假笑了一下:“是。”

“你肯定也懂,主演之間磨合是必須的,你們到後面還要拍親熱戲呢,必須先適應對方,可不能再意氣用事了。”

“咳。”

而另一邊,謝卓言的服裝就稍微繁瑣一些了,到這時終於出來了。

賀漓只聽見身後忽然有人“臥槽”一句,興奮地情緒像傳染一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大家開始小聲地議論起來。賀漓循聲望去,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謝卓言。

少年面龐幹凈如玉,宛若九天謫仙,眉目雋秀如墨畫,腰挺得很直,一身繡線白袍幾乎拖到地,外罩銀衫,黑色長發瀑布般直垂到腰際,金色發冠昭示著他的地位,腰間懸著純青色的長劍和羊脂白玉佩交相輝映,修長的手指握住劍柄,指節上戴著細細的指環。

驚鴻一眼,絕代風華。

少年就這樣站在那裏,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和周圍的背景格格不入,讓周圍的人瞬間沸騰了。

賀漓恍了一下神,別開眼去掩飾。

按照劇本,他將會把這個人壓在身下,把這身華麗的衣袍全部扒下來。

有人忍不住掏出手機想要拍攝,都被工作人員急急攔了下來。

謝卓言報之晏晏一笑。

謝卓言朝這邊走過來的時候,和賀漓對視了一眼。可是賀漓倉促地別開眼去,好像完全不當回事,兜頭潑下來一盆冷水:

“長得好看有什麽用,花瓶有那麽一兩個還嫌不夠嗎。”

聲音不大,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謝卓言拽著衣角,充耳不聞。作為經過公司包裝訓練的藝人,他的一舉一動都很賞心悅目,他非常清楚怎麽樣釋放自己的魅力,並且知道如何利用這種魅力,才能把人抓地死死的。

但是偏偏在賀漓面前,他總是感覺到不確定。

話一出口,賀漓看著他,回過味來感覺到不對。自己正在氣頭上,話一出口才意識到,謝卓言雖然長得好看,但並不廢物,這樣嘲諷好像太刻薄了。

賀漓低頭攏了一下衣袍,把劍換到另一只手,正好導演嚷嚷著叫他們過去。

“來!站一起,我先給你們拍個照!”岳導招呼道。

謝卓言也依言站了過來,兩人站在一起合了影,黃岑在一旁笑瞇瞇地,讓謝卓言站得靠賀漓近一點,仿佛故意在反駁媒體的“不和”言論。

賀漓也很配合,假惺惺地把一只手搭在了謝卓言腰間。謝卓言輕描淡寫地看了一眼他的手,心底覺得寒毛都快豎起來了,但還是配合著拍了照。

照片一拍完,謝卓言就默不作聲地把攬在他腰間的那只手抖下去了。走出來攝像頭之外,黃岑立刻憨笑著過來,十分巴結地給賀漓遞煙。

“賀總。”

天盛和風行兩大娛樂公司一向不對付,黃岑明裏暗裏不知道給風行使了多少絆子,但是賀漓出人意料地賣了他面子,接了他遞過來的煙。

黃岑長得一副道貌岸然的周正模樣,卻表現出妥妥的一副左右逢源的市儈嘴臉。“我們卓言年紀小太沖動,上一回給您添麻煩了,真是對不住,改天我們一定登門給賀漓道歉……”

這只是客氣話,賀漓也沒往心裏去。

“……卓言拍戲的經驗也不夠,這次難得有機會跟您合作,我和他說了拍戲期間一切都聽您的,如果他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好,請您盡管教訓他。”

黃岑的話繞來繞去,賀漓都快不耐煩了,但是忽然聽到這最後一句,賀漓眼睛裏閃過了一絲興味盎然的光,摸了摸下巴。

“我……教訓他?”

好像有點意思。

“對。”

賀漓嗤笑一聲:“你倒是問問他會聽我的嗎?”

黃岑眼珠子咕嚕嚕地轉,連連點頭,一拍謝卓言的肩:“當然,我已經教育過他了。”

“……”謝卓言咬著牙,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地握成拳,被過長的衣袖擋住了。

人設不能崩,人設不能崩……

在一眾工作人員的見證下,謝卓言露出一個和善地微笑,朝他伸出手去,達成了世紀和解。“當然,賀先生是前輩。”

賀漓輕笑一聲,插在口袋裏手抽出來,握住他伸出來的手。謝卓言要抽手的時候,感覺到他用指尖在自己手腕上輕輕地撓了撓,像是被羽毛輕飄飄地刮過一樣,這一絲絲的癢意好像電流一樣,沿著脊椎爬上全身。

謝卓言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由經紀人領著去拍定妝照。

等各自拍完定妝照,謝卓言走近試衣間,把戲服一脫,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岳導本來已經打過招呼,要請整個劇組一起吃頓晚飯,但是謝卓言今晚另有安排,實在脫不開身,率先告辭。

臨走時,謝卓言連連道歉,岳導拍著他的肩膀,把他往外送,語重心長道:

“我們過幾天就開機了。這些天,網上也沒少瞎議論,他們說的我也都看到了。”

“但我覺得吧,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覺得,我要給你這個機會。我相信我的眼光,我看中的人從來沒有跑偏過。”岳震華的話音頓了頓,“做藝人的難免要經歷這些,流言蜚語什麽的,別忘心裏去,你做好自己,用實力打他們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十二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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