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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叛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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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盛典的日子很快就到來了, 沈風月頭發長到齊肩時, 黑暗教廷便開始行動了。

沈風月終於久違的見到了黑暗之子, 而今天也是他唯一的下手機會,過了這村兒沒這店了。

他被打扮得極其豪華鄭重, 然後由監察的人領著到了舉行盛典的場地。

黑暗之子身穿華服, 手拿權杖,位於場地的最高處, 身邊有著無數的人圍著他,呈保護的姿態。

趁著對方念誦冗雜而長篇的頌文時, 沈風月在默默估計敵我雙方的力量, 以及從哪個方向能夠最快的突出重圍殺到黑暗之子面前。希歐多爾已經被他安排到遠處了,這是他一個人的戰鬥, 甚至是以命相搏的局面,所以沈風月不想牽連無辜的人進來。

他下意識的用右手隔著布料摩挲藏在左袖中的匕首,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滿足的安全感, 那是他的武器, 沈風月打算走放血流。

黑暗之子還在念誦,但已經到了尾聲, 這時沈風月腳隨意的動了動,突然發現不對勁。他又用腳在地上劃了劃, 有些輕微的異樣, 腳下的地磚上有著淺淺的紋路。

不好!他心念一動。

就在這時,剛好頌文最後一音落下,沈風月隔著重重人墻, 於縫隙之中看見黑暗之子遙遙朝他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來。

沈風月瞳孔緊縮。

變故來得極快,幾乎是頌文話音落下的同時,以沈風月為中心的地方,從地下沖出一條條的火龍,火龍呈圓形將他團團圍住,形成一道火墻,隔絕了他與其他人。

“對不住了,我親愛的叛神者。”黑暗之子如是說,“感謝你為黑暗神所做的一切。”

“以肉身為祭來祭祀黑暗神大人。”

火墻形成後,跳躍燃燒的火焰使得整個場地的溫度都上升了許多。

沈風月面色一沈,這是要拿他來祭天的節奏,還是用火燒的殘忍方式。

火祭,真是十分符合這個黑暗教廷的美學觀吶。

躲在隱蔽之處的希歐多爾看大火燃起來的那一刻,心神就是一跳,擔憂的目光穿過火墻,落在被圈困其中的人身上。

黑暗之子站在高處,居高臨下的看著沈風月,他揚了揚下巴,似乎是在看好戲。

火墻並不是一直穩定在原地不動的,騰飛的火龍會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朝中間壓縮,給人一種緊張的壓迫感。

坐以待斃的後果只能是等死,沈風月決定來把大的。

“我親愛的黑暗之子大人。”他揚起頭,與黑暗之子來了個視線相接,唇邊綻開一朵燦爛明媚的花,“您也太小瞧我了。”

黑暗之子挑眉,然後就聽他繼續講:“您以為我是惜命的膽怯之輩嗎?”

仿佛應證他所說的一般,下一刻,只見他身上的衣袍滑落,只留一件單薄的裏衣。沈風月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動作幹脆利落的快速在身上劃下幾道又長又大的傷口,下手狠辣,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系統!”

“收到!”

一朵朵艷麗的血花在他身上綻開,沒一會兒便開滿了大半個身體,白色的裏衣已經漸漸被鮮血染紅了,且沾上血花的那一刻便開始被腐蝕。

這樣的操作令人始料未及,眾人皆瞠目結舌,眼睜睜看著火圈中的男子鮮血淋漓,渾身不滿傷痕,然後縱身一躍身體經歷烈火的淬煉,一舉跳出了束縛他的燃燒的牢籠。

焰火燒灼在身,但已經讓系統開啟了痛覺屏蔽的沈風月毫不在意,他無所謂身上沾染的火星,反而撲向前方的人墻。

全身上下已經被血液浸透的他,投入人群中無異於像是投放進去的殺傷性武器,凡是沾染上他血液的人,身體都遭到了腐蝕的痛苦。

沈風月手拿匕首,一來是給自己補刀,一次次的撕裂凝結的傷口,釋放出無盡的血液,二來順便用匕首解決攔在他前面的敵人。

原本雪白的刀刃已經完全染成了紅色,分不清到底是他的,還是別人的了。

血液的腐蝕效果太強,原本準備的匕首刀刃已經漸漸撐不下去了,他便順手抄起敵人的刀器。沈風月放血流的打法,殺敵一千自傷八百,全憑著一股狠勁兒,他出手陰險,會盡量用血液朝人眼睛抹去,不一會兒,圍著黑暗之子的人墻硬生生的被他闖開一個破口。

沈風月喘了口粗氣,又拼命的往前闖,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的到了黑暗之子面前。

“不好意思,我的命你可能要不了了。”沈風月揚眉一笑,又往身上劃了幾個口子,然後將武器丟掉,換一把新的,“不過你的命,我要了。”

黑暗之子沒見過這種狼火打法,何況他還是個脆皮的法師,一旦被人近身那鐵定是兇多吉少。他拼命躲在人身後,將一個個屬下扔出去擋在自己前面,以期擋掉沈風月的一部分攻擊,同時不停的吟誦咒語,用法術來遠程對沈風月進行攻擊幹擾。

沈風月再狠也耗不住車輪戰,加上他失血過多,面色已經發白,像一片脆弱的薄紙,一戳就破,且隱隱透著一些衰敗的青灰色來。

他快撐不住了,哪怕用系統燃燒生命來抵抗也快不行了。

黑暗之子仿佛也知道了他的狀態,心中大喜,叫來更多的人來耗沈風月,爭取耗盡他剩餘的生命值。

沈風月兩腿發酸發軟,他只能竭力站得筆直,生怕自己膝蓋一彎就跪下去了。

“呵。”他輕笑一聲,又往自己身上多添了些傷口,擡眸惡狠狠的看著黑暗之子,眼裏的決然昭昭。

他要同歸於盡。

沈風月深吸了一口氣,打算沖出去時,發現後面傳來黑暗教廷人倒下的慘叫聲,他回頭一看,發現是希歐多爾。

他拿著長劍,身法靈活,一劍斃命,在人群中周璇。發現沈風月向他投來的目光後,立刻道:“不要命了?”

希歐多爾早在沈風月用放血流時就忍不住想要出去幫他,但卻被光明教廷中偏激黨給攔住了,他們爭執多時,最後眼看沈風月就要撐不住時,他力排眾議沖了出去。

“把後背放心交給我。”他說。希歐多爾看出了沈風月的目的,他要殺黑暗之子,雖然他不知曉其中的緣由,但是能夠讓沈風月拼了命的用這種打法也要致對方於死地,說明是勢在必得的。

那麽,他便來助他一臂之力。

後背通常都是交給無比信任的人,希歐多爾讓他把後背放心交給他,他願為他抵擋身後的所有危險,沈風月信了。

身後,希歐多爾用一把劍護他周全,他看著身前的幾個人,一鼓作氣斬殺了他們。腳往後用力一蹬,沖出去一把抓住黑暗之子的長袍,另一只血手朝他的眼睛襲去,趁著對方失明的空隙,一劍穿心。

黑暗之子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竭力的偏轉過頭,卻看不到身後人的神情。他面容錯愕,雙眼寫滿了不敢置信,像是不能夠接受自己最後的結局似的。接著,黑暗之子身體頹然滑落倒地,沈風月的手還握在那把刺殺他的劍的劍柄上,隨著他一同倒在地上。

黑暗之子的死仿佛一個信號,讓他卸去了全身的力氣,他竟連將手從劍柄上挪開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風月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胸膛起伏弧度大,臉上終於帶出了一抹心滿意足,功成身退的微笑。

“太好了,bug已除,任務完成了。”

系統也嗯了聲,讚揚了他一番。

一人一系統都沈默無言等待著,等待任務完成的消息。可是等了一分鐘,也沒有任何反應,他們察覺出了一點不對勁。

什麽情況?bug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麽回事?沈風月壓在黑暗之子之上,明顯察覺到身下的人已經斷氣,是一具屍體了。但是,為什麽任務完成的信息卻沒有到來?

沈風月陷入沈思,然後突然道:“難道是任務對象出錯了?!”

同時系統也傳來消息:“老沈,剛才總部傳來消息,說是之前數據出錯,將bug的人選定位出錯。”

“老沈,我們殺錯了人。”它說。

“……”

“…………”

“………………”

殺錯了?他跟系統殺錯了人?那這一切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

這場由鮮血染紅的死戰,宛如一個笑話,天大的笑話。

“呵。”沈風月想大聲的笑出來,卻不敢笑得太大,恐震裂傷口,最後只能苦笑一聲,然後狠狠地閉了閉眼,闔眸靜靜躺在黑暗之子的屍體上,一動不動。

視感被剝奪後,其他的五感便變得敏銳起來。他聽到陸陸續續有武器倒地的聲音,擒賊先擒王,黑暗之子已死,那些人沒了主心骨,自然要繳械投降放棄掙紮了。他還聽到了鮮血流淌腐蝕肉體的聲音,如同冰層破裂碎開,在耳邊炸出一片細碎的聲響。

沈風月閉上眼睛,意識漸漸沈淪時,突然感覺身體被人觸碰了一下,他緩緩掀開眼皮,眼珠一轉,正正對上希歐多爾的臉。

他的發色瞳色已經恢覆成了原樣,金色長發披散下來,一雙冰藍色的眸子垂下來靜靜的凝視他。

希歐多爾將長劍別在腰際,單膝跪下,將沈風月的手指從握著的劍柄上一根根的掰開,動作輕柔小心,像是在對待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待全部手指被掰開後,他雙臂穿過沈風月的腿彎和腰際,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我帶你回去。”

沈風月渾身已經被鮮血浸透,白色的裏衣染成近似黑色的顏色,被希歐多爾抱起的那一刻,後者與他相接的地方便傳來被腐蝕的聲響。

沈風月意識到什麽,身子微微動了一下,想掙紮出去。但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細微的動作,也讓他瞬間脫力,只能喘著氣,無奈道:“放我下來,你沾了我的血,會受傷的。”

“嗯。”聞言,希歐多爾只是輕輕的嗯了聲。然後雙臂用力,將他往自己懷裏傾斜,進一步抱到懷裏:“我知道。”

沈風月錯愕:“你為什麽……”

“別擔心,我不怕。”他低頭看著他,眼裏是罕見的溫柔,像極了春日柔光,眼波閃閃,流動著輕緩的液體。

明明是溫柔至極的目光,但這樣溫柔卻如同烈焰一樣,燒灼入心。沈風月被他盯得受不了,將臉輕輕別過去,錯開他的目光,吶吶道:“你別看我,難看。”

他不要命的打法同時也讓他身上帶傷無數,臉上被人用利刃劃了幾道口子,同時沾滿了血汙,想來肯定是不好看的。

潛意識裏,他不想讓希歐多爾看見這樣狼狽不堪的自己。

沈風月是這樣想的,誰知上訪的人卻說出了這樣一番話:“你不難看,你一直都很好看。”沈風月擡眼看時,恰好看見他唇角微翹,眼裏一片坦然,話語誠摯,毫無欺騙之意。

希歐多爾抱著他,一路朝外面走去,黑暗教廷的人已經怠於反抗,見他們走來,便分成兩路站在兩旁看著,於是一路上便如入無人之境。

沈風月將腦袋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著他每一次的呼吸起伏。視線所及處垂下一束金色的長發,像是會發光一樣,在這個被黑暗籠罩的地方宛如一盞明燈,照亮他眼前的一切。

他盯著這束金發出神,手指微動,鬼使神差的摸上了那束長發,手指在其中穿插,希歐多爾察覺到了,但卻沒有制止他。

“為什麽要來救我?”這個問題是他一直想問的,“你們光明教廷不是視我為不祥之物嗎?不祥之物自然死掉,對大家不是都很好嗎?”

希歐多爾突然不做聲了,沈風月只是隨口一問,雖然很想知道答案,但如果人家不願意說他也不會強求。就在他以為自己等不到回答的時候,希歐多爾開口了。

他說:“對我不好。”

沈風月:“?”

“如果你死了,我會很難過。”希歐多爾又說,引來沈風月仰面與他對視,他在那雙銀色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在這世上,我是最不願讓你死的人了。”

“為……”

為什麽……呢?

“你總是在設局算計,而這場情愛的局。”

“我入了。”

他早就入了。從這人引起他註意,讓他將所有目光傾註時起,他便輸了。

輸的徹底,輸的坦然,輸的心甘情願。

傾心於沈風月,他想他是願意的。

“以神之名,我愛你。”他輕輕說道,嗓音溫柔。

壓上信仰,向神明起誓,向著自己心愛的人表明情意。

指間穿插的金發突然就透過指縫滑下去了,這幾句連貫起來的話如同重擊,一記記的朝他的心處擊去,讓他為之心神震顫。

沈風月看著他,希歐多爾眼睛彎彎,笑意盈盈的看著他,引得沈風月也忍不住回之一笑。

他感受到了他的情意了,原來,這個光明教廷的平日裏不茍言笑的聖子大人,竟是如此溫柔得不可思議。

那一刻,他像極了一名守護自己公主的騎士。執長劍,斬惡敵,救出自己的心上人,一步步向外走去。

希歐多爾抱著沈風月走出去的背影,落在光明教廷中偏激者們的眼裏,他們咬牙切齒,怒視遠處那個高大男人的身影,轉身向著其他人下令:“快去告訴教皇陛下,聖子大人被叛神者迷惑,背叛了光明教廷,與邪惡混雜在一處。”

“是。”有人遵命退下,行動快速的向著光明教廷進發,傳回這個震驚上下的消息

——聖子大人,叛變了。

目前大陸反面對於他們來說危險重重,黑暗之子已死,黑暗教廷勢必會有一番動蕩,所以不宜留在此處。

希歐多爾穿過大陸正反面的結界到了正面,他行到一處村落,目的性極強的敲開了一家村戶的門,將沈風月托付於那戶人家。

路上他已經為沈風月塗了緊急止血的藥劑,暫時止住從傷口中不停淌出的血液。

安頓好人後他轉身就要離開,卻被沈風月一把拉住了衣角:“你要去哪兒?”

希歐多爾腳步一頓,轉過身來,對他道:“我要去向教皇陛下匯報情況。”事情必須要有個了結,他眼眸微暗。

“嗯。”沈風月點頭,將衣角放開,又問他,“你還會回來嗎?”

希歐多爾嘴唇無聲的動了動,然後道:“會的。”

“那我就在這裏乖乖等你,你一定要回來找我。”沈風月眼波流轉,直直的看著他,想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好。”希歐多爾答應了,然後在沈風月的叮囑下轉身離開,踏上返回光明教廷的道路。

他踏進光明教廷的一瞬間就被逮捕,押到了教皇面前。教皇讓所有人都退出去,然後將大門緊閉,一時間,神殿裏只留了他與希歐多爾兩人。

“你回來了。”教皇背對著他站立,頭也不回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希歐多爾應聲,二人沈默無言。教皇故意晾了他一會兒,才轉過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彼時希歐多爾的外觀看起來頗為狼狽,一頭純粹的金發有些蓬亂,衣服染上血汙,有些地方已經被破開出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洞,裸露出來的皮膚上甚至還有被腐蝕灼傷的痕跡。

他的神情有些疲憊,舟車勞頓,沒有休息好的樣子。

教皇年紀大,眼神也毒辣,從那些傷口來看就明白是怎麽回事。

只有叛神者的被詛咒的血液才具有腐蝕性,希歐多爾光系法術強大,同時身法也不差,一般人難以進其身,更別說是傷成這樣了。所以能夠對他造成這樣的傷害,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他自願的。

只有他自願讓叛神者靠近,才會被傷成這樣。

“你與叛神者是什麽關系?”一來教皇就問出了最尖銳的問題,他幾乎是急急用質問的語氣。

希歐多爾垂眸,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臉上帶出了一絲溫暖的笑容,他對教皇坦言道:“教皇陛下,我愛慕他。”

“迷途的羔羊。”教皇從未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他被噎了一下,“你怎麽會生出這樣愚蠢混沌的念頭?愛慕一個叛神者,這是最不容許最不應該發生的事情。”

教皇一雙清明的眼睛直直的盯著他,想要從中瞧出什麽,他臉上隱隱帶著些期許,期盼希歐多爾下一刻能夠說出這一切都是虛假的,他放在昏了頭才說錯了話。

但是他沒有,他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希歐多爾從小接受光明教廷的正統思想培養,一直以來乖順遵從教義教規,從未生出此等叛逆的想法。教皇從小培養他,他品性好,信仰堅定,行事穩重,如果不犯大的錯誤,便是下一任教皇的最佳人選。

但就是這樣一個優秀的苗子,臨到頭時卻出了差錯,這樣教皇十分不能接受,他煩躁的在殿中踱步,走了一會兒後,突然怒視希歐多爾,恨鐵不成鋼的道:“給我跪下!”

這句話顯然代表教皇被氣得狠了,也有另一層深層含義——他要行使鞭刑。

希歐多爾依言跪下,將上衣解開,裸露著上半身跪在地上,正面對著的便是光明神的神像。

教皇拿來一條長鞭,這是一條細長的鞭子,黑色的鞭身上附著著細密的尖刺,尖刺們在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淩淩的寒光。

這樣設計的鞭子只會對肉體產生傷害,卻不會危及人的性命,是專門作刑法之用的。

“我打你是讓你反省,讓你記住自己的錯。”話畢,一鞭子狠狠抽過去。

一條帶血的鞭痕立刻出現在白皙的背上,希歐多爾身上已經有些因腐蝕而形成的傷口,這道鞭痕疊加在其上,橫貫了整個背部,接著有絲絲的血跡從中緩緩冒出。

希歐多爾身體一僵,額上冒出一層薄薄的汗珠,疼痛從後背上傳來,他卻一聲不吭,硬生生的將所有的痛呼盡數淹沒在口中。

“錯了嗎?”教皇問他。

希歐多爾答:“知錯了。”

緊握鞭子的手放松,教皇以為他回心轉意了:“知錯就好,知錯就放棄那個叛神者吧。”

希歐多爾搖頭。

教皇氣急,又是一鞭子打下去,這一鞭子抽得更狠,尖刺狠狠擦過皮肉,甚至還刮走了一些細碎的表皮,留下一道更深更痛的印記。

“知錯了嗎?放不放棄?”

希歐多爾索性閉上眼睛,用無言的沈默作為答案。

教皇又打了幾鞭子,每打一鞭子就問一句知錯否分開否,但通通被闔眸的希歐多爾一口回絕。

一道又一道的鞭痕落在背上,不一會兒就布滿了整個後背,大滴大滴的汗水順著發絲往下流,金發被濡濕擰成一縷一縷的,希歐多爾咬緊牙關,即使被打得鮮血淋漓,他都沒有吭一聲。

教皇打累了,將手中的鞭子重重扔在地上。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始終緊閉雙眸的希歐多爾,看樣子後者是鐵了心要跟那個叛神者在一起了。

“你就在這裏悔過,向光明神懺悔。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再來看你的答覆。”教皇拂袖而去,長長的衣袍途經希歐多爾時,帶起一小陣的風。

神殿的大門開了又合上,教皇走遠後希歐多爾才睜開眼睛,他將背挺得筆直,後背上鞭痕連著鞭痕,鮮血滲出交匯在一起,朝四面八方流去,不一會兒就滴落在地磚上,形成一小片的血泊。

他仰面,冰藍眼眸清澈無比,視線上移落在這尊沒有生命的石像上。

他看著神像,神帶著悲天憫人的神情,仿佛在憐憫他當前的處境似的。

希歐多爾沈默了一瞬,然後從內衣一側掏出一個小小的胸針。

胸針的背後別了一撮精心捆好的銀色頭發,正面上鑲嵌的是一只眼睛。眼睛是銀色的,眼尾輕輕勾起,好像在對他笑一樣,透過這只眼睛,它背後映射的主人仿佛也正在對他微笑。

“我親愛的人啊……”一聲長長的嘆息。

希歐多爾細細端詳了這枚胸針片刻,半晌才將其重新放回內衣裏側,用手按了按,心裏安全感十足。

“仁慈的父,我已墜入看不見的罪的國度。”他跪倒在神明面前,向自己的信仰請罪。

神明神情未變,仍是那樣的公平公正,憐憫眾生。靜靜的佇立在那裏,看眾生生,看眾生苦,看眾生死。

但是神對他說,你有罪。

希歐多爾將手放在放置胸針的地方,隔著單薄的布料,感受那個圓形物體的存在。

他垂下頭,默默想,他的確有罪,罪名為愛。他愛上了一個不該愛上的人。

但他……心甘情願。

神又說,可憐的人啊,你已誤入歧途。

但是,何為正途,何為歧路?

神最後說,同性相愛,是為死路。

於是判決他——死刑,讓愛情和信仰一起,拉著他將他拖入無盡的深淵地獄。

希歐多爾一直是個虔誠的信徒,信仰堅定,但他同時也不願放棄愛人的心意。

在承認心意面前,他絕不退縮;在信仰對他的判決前,他也俯首接受。

這是希歐多爾的愛情,也是希歐多爾的信仰。

他跪在神像面前,低頭閉眼,手放在胸針處,虔誠的一遍又一遍的誦讀光明聖典。

平淡清冷的誦讀聲在這間空曠的大殿中一遍又一遍的回響。

三天過後,神殿的大門再一次打開,教皇的身影出現。他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口,對殿中跪著三天的人問了一句:“希歐多爾,你想好了嗎?”

跪著的人背了三天的聖典,嗓音沙啞:“對不起。”

他最後朝著神像深深的百服下去,這便是他的答案了。

教皇明白了他的意思,搖頭嘆息,對他很是失望。他不忍再看他一眼,轉身離去,將門輕輕合上。

判決即將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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