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蝕骨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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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練完後,沈風月、齊元和衛天則幾個男孩子負責搬道具,齊元首先整理完跟沈風月打了聲招呼後就先走了。

一路上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有些熱,他卻毫不在意,專走陽光照耀的地方,唇角的笑壓也壓不住。

突然他神情一變,被劉海擋住的那雙眼裏滿是濃濃的興味。他走回陰涼處,語帶笑意:“你最近似乎總喜歡笑?”

接著那些眼裏的興味消失,又重新變回那帶著些微懦弱的樣子,他回答道:“是、是嗎?”

如果這裏有人的話,就會驚異地發現像是有兩個人住在他的體內正在對話一樣。

他挑了挑眉:“你沒發現?”

“……”

他明白了什麽,突然一聲恍然大悟的“哈。”接著是一連串的笑。他笑得極其張揚,嫌眼前的劉海擋了視線,用一只手將其撩了起來。笑夠了後,他把手中的道具扔到地上,走到光影與陰影交界處,擡手觸碰外面的陽光。

光落在他的手上,留下一道光柱,亮晃晃的,甚至能看到空氣裏的塵埃,發著金色的光芒。

他被光與黑暗切割成兩半,一半是黑,一半是白。

他看著手上的光出了會兒神,然後說道:“是因為簡言?”

“……”對方久久不作回答。

他等的煩了,似乎是厭惡極了另一半的沈默,嘲諷一聲:“懦弱鬼。”後就消失了。

只留下齊元呆呆地看著滿地的道具。

“圓子!”

齊元回頭看,沈風月跑到他的面前,額上被熱出了一些汗,他說道:“這是怎麽了?抱不動?”說著就幫他拿起一半的道具,走了幾步發現對方沒跟上後,又轉過去叫他:“怎麽了,快跟上!”

“哦,哦,好。”齊元抱起剩下的道具,落後沈風月幾步。

一路無言,沈風月忍不住了,問他:“這是怎麽了,都不說話?”

“沒、沒有。”

沈風月見他不說,也不強迫他,倆人把器材放好後回去上課了。

一下午沈風月沒事兒都在跟系統聊天。

沈風月唉聲嘆氣:“統啊,其實我到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去消除bug。”

系統也唉聲嘆氣:“沈啊,其實我到現在也不敢相信自己被抓了壯丁。”

沈風月:“……”

沈風月:“你就沒有什麽想法麽?”

“啥想法?”系統回覆。

沈風月:“……”

沈風月:嘖,蠢系統。

系統:嘖,莫名其妙。

一人一系統不歡而散。

跟沈風月無聊不同,齊元這邊反而一下午都心神不寧。

他在擔憂,簡言引起那人的關註了,這可如何是好。如果他要傷害簡言的話,該怎麽辦?他是無法抗衡他的……

那家夥是他的另一個人格。

齊元在跟沈風月交好之前一直受到校園欺淩,那段日子簡直是生不如死,暗無天日,當他想了斷殘生時他產生了第二人格,這個人格殘暴、變態、神經質,是個極其危險的家夥。

星期五,因為少了晚自習,所以比平時放的早些。

很快到了放學的時間,齊元因為一下午擔驚受怕,直到放學臉色依舊不好,有些蒼白。沈風月有些擔心他,但一問他他又支支吾吾不說,沈風月只好作罷。

他們一起走在放學的路上,路經一家小賣部,沈風月突然有些想吃冰激淩,就拉著齊元停下。

小賣部一般都是私人的,賣東西也很隨意,老板坐在收銀臺前,面前放著一個ipad,正看劇看得興起。聽見外面有動靜後也只是瞟了他們一眼,招呼一聲,然後繼續看劇。

“選好了過來付錢就行!”

“知道了!”沈風月隔著冰櫃的玻璃門看著裏面形形色色的冰激淩,有些遲疑到底該吃什麽。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讓他心動的,名字很簡潔,叫“綠舌頭”,包裝紙上畫著一個綠色的類似於舌頭的東西,還寫著會越吃越軟。

有點意思。

沈風月當即決定就是它了,然後問了一下齊元想要什麽。

“跟你、你一樣。”

得到答案後他順便給齊元也拿了一根綠舌頭,然後去收銀臺付錢。

老板快速瞟了一眼後,說了一句:“四塊。”

沈風月將錢放在收銀臺上,老板看也沒看直接收下,期間眼睛一直沒離開屏幕。

沈風月:“……”這生意做得。

沈風月撕開包裝袋,拿出冰棍,冰棍通體翠綠,在陽光的照耀下,顯現出一種透亮的綠,水靈靈的,顏值看起來挺高的。他想看看包裝袋上說的將冰棍含軟是什麽樣子的,於是含住冰棍的三分之一處,放在嘴裏舔,然後再拿出來,反覆幾次後,再拿出時發現冰棍的頂端已經軟了。

他輕輕晃了晃,發現頂端的“舌尖”也跟著輕輕搖晃。

有點意思。

綠舌頭一時間引起了沈風月濃厚的興趣,他再一次將它放入口中,比之前含住的部分更多了些。

正努力舔時,系統突然發聲:“知道嗎,聽說吃‘綠舌頭’時會有一種舌吻的感覺哦!”

沈風月的綠舌頭還放在嘴裏,一時間放著也不是,拿出來也不是。

“……”最後沈風月還是慢慢將綠舌頭拿了出來。看著眼前軟趴趴的綠舌頭,他突然下不去嘴了。媽的這個系統心好臟!

系統奸計得逞,十分高興,不禁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好煩,好想修理一下這串囂張的數據,讓它知道什麽叫男人的怒火它無法承受。

齊元看著沈風月發呆,問他:“怎麽、不吃了?”

他猶沈溺在剛才的情景裏。簡言的唇瓣不厚不薄,厚度恰到好處,嘴唇紅艷艷的,像天邊染得那抹霞。偏他又生的白,白皙的膚與嫣紅的唇,像極了皚皚白雪中一樹傲然挺立的紅梅,帶著驚心動魄的美。

他唇角自然向上翹起,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煞是好看。他張開嘴將冰棍含入口中,紅配綠本是大俗,卻在此時變得大美起來。

齊元看得有些發神,不經意間跟著他做出一樣的動作,當他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後,臉上泛出桃花色,然後立刻將冰棍拿了出來,慶幸著對方並沒察覺。

他在覬覦他,肖想他,他想……得到他。

齊元是懦弱的,他怕這種隱晦的心思被公之於眾,他怕極了沈風月知道真相後的表情。那該是一種憤怒、厭惡,乃至於嘲笑的表情。

其他人做出這種表情,他都可以無所謂,但唯獨沈風月不行。

他在意極了。

沈風月聽齊元這麽問,也很是尷尬,他總不能將剛才系統那個瓜娃子說的轉述給齊元聽吧。那樣不就顯得他跟那個瓜娃子系統一樣心臟了嗎?

“沒什麽,就是覺得這個綠舌頭也不是那麽好吃。”沈風月隨便扯了個理由,“我們下次還是別買了,一點都不好吃。”

齊元直點頭,只要是沈風月說的,他都覺得是對的。

沈風月朝他微笑,齊元傻乎乎的,挺好騙的。

他們到了分叉點,說了再見後就各回各家了。

夜晚來臨,齊元打開廁所的燈,站在鏡子前洗臉,他將帕子浸濕,擰幹,然後開始擦臉。擦完一遍後他又將帕子放入水中浸濕,再一次擰幹時擰的動作一頓,他猛然擡頭,鏡中人的神情已然改變!

“你想不想得到他。”他對著鏡子喃喃自語,又將被水打濕成一縷縷的劉海分開,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這本該是一張單純的臉,卻擁有與它不符的神態。

那人眸中暗光一閃而過,瘋狂隱隱藏在那雙眼後。他像是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再使一點力就會分崩離析。

“……”

齊元輕笑一聲,繼續說道:“別沈默,我知道你想。”

接著他又補充道:“我也喜歡他。”

另一個人像是急急想表達自己的意願,鏡中人的神情開始轉變,他似乎有些害怕,但還是堅定地說道:“別傷害他。”

“那是當然。”他垂下眼,再猛然擡起,眼睛因用力睜到最大而顯得有些恐怖,瞳孔不自然的放大,他嘴角一咧,然後越來越大,他發出一道略帶尖利的聲音,“他會是我們的,他只能是我們的,嘻,我和你共同擁有他。”

下一秒他突然又陰沈下臉,凝視著鏡中自己的臉,然後一拳打過去,力氣大到將鏡子打碎,“哢嚓”一聲鏡子四分五裂。原本平整光滑的鏡面瞬間出現幾道裂痕,細小的鏡子碎片紮入他的手中,鮮血從傷口處汩汩流出,一滴一滴地滴在洗手臺上。

潔白的洗手臺上染上了鮮艷的紅色。

昏黃的廁所燈光,神情莫測的男人,血染紅的洗手臺,這一幕在夜晚裏顯得有些陰森詭異。

他也不在意,只看著鏡中的自己道:“不,我嫉妒你,嫉妒和你共有他,嫉妒得發瘋。”

“我嫉妒死了。”他咬牙切齒道,上下牙齒緊緊咬著,狠狠地盯著鏡子裏自己的倒影,仿佛將另一個自己的咽喉咬住,任鮮血流註,帶著鐵銹和腥氣的血灌入喉中,那是他自己鮮血的味道。

“嘻。”他突然開始神經質地笑起來,自殘似的將手按在破碎的鏡面上,用鮮血一筆一劃地寫著什麽。

他書寫完畢。

“我想獨占他。”

接著鏡中那個笑著的人突然停住,他怯懦地低下頭,卻又不甘心地擡起,與鏡中人的視線相對,表達自己意志的堅定。

他看著鏡面上用鮮血寫成的“簡言”二字,一字一句道:“我不會讓給你的。”竟是第一次沒有結巴。

鏡中那人聽後又開始笑起來,像是聽了這世間最可笑的笑話,他笑得越來越大聲,用盡全力在恥笑著另一個自己,末了還抹去了眼角笑出的淚花。

他危險地挑了挑眉,然後笑容瞬間一收,板著臉,面無表情道:“你這個廢物,憑什麽跟我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見那人沒說話又半是嘲諷半是喜悅地笑起來。

他輕輕地吻上那個鮮血染成的名字,動作裏夾雜著虔誠與歇斯底裏。突然他語氣溫柔起來,說的話卻是帶著令人心驚的瘋狂與怨恨。

“憑什麽他只知道你呢,憑什麽我只能做第二人格呢?”

“你爭不過我。”

“永遠。”

“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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