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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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八點荒唐到淩晨,兩人總算累了,在這房子裏唯一一間臥室中裹被而眠。

睡覺之前,祁遇白從被他扔到一旁的西裝褲中翻出一小板藥來,取出一顆就水吞下。

“這是什麽?”林南問。

“醫生開的藥。”

“你不是好了麽?”

祁遇白表情不甚在意:“還剩幾顆,吃完才算結束了這個療程,醫生也是這個意思。”

林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既然是醫生說的,那就理當如此。

躺進被中,祁遇白開始犯困,或者跟藥勁有關。

林南蜷在他身邊,瞌睡蟲早跑得無影無蹤,一心只想跟他好好地再說上幾句話。

“祁先生,你知道嗎?”他側躺著擡起下巴,望向祁遇白已經闔上的雙眼,“我現在馬騎得不錯了,下一次可以再去馬場比一下。”

祁遇白平躺在床上,眼皮垂著不願意睜開,低低地嗯了一聲。

“劇組的馬都是被人騎慣了的,性格還算溫順,我在馬場學的那些也都用得上。拍到後來,連武指也誇我不像初學的。”

“嗯。”祁遇白仍是給予這樣的簡單回應。

“你是同意了?”林南欣喜道。

“嗯?”

同一個字,變了個音節,這回變成了疑問句。

“我是指騎馬,我最近一個月會比較有時間,我們挑一天去吧。”他兩手握著祁遇白的小臂,期待對方的回答。

“最近不行。”祁遇白終於開口,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倦意,“我很忙,下個月再說吧。”

“都行,我都可以。”林南見他是真的困了,不敢再纏著他啰嗦,“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他拿食指順著祁遇白的眼皮往下摸了一下,自己靦腆地微笑。

祁遇白也眼角蘊笑,盲抓了一下,順利抓到他的手。

“折騰夠了就睡覺。以後日子還長,騎馬的事急什麽。”

聽到他這樣說,林南再沒什麽可擔心的,他輕輕說了聲晚安,嘴角上揚著睡去。

——

上一次相擁而眠寒冬未盡,這一個早晨卻已經春光大好,一切恍如隔世。

林南今天沒事情要做,祁遇白便沒吵醒他。八點起了床,簡單收拾了一番隨即離開,沒讓章弘來接。

他得趕去公司,今天還有三四項工作安排在早上,都跟奔雲的現金流有關。中層會議和資方的面談會開了一場又一場,能想的辦法還是不多,選擇餘地很窄。

缺口大,要得急,一開口就是對方手上半年的預算,意味著供需難以匹配,即便多方詢價真能落地來談的也很少。

情勢就這麽急轉直下,事情變壞的速度快得像夏天放在廚房的飯菜,沒留神之時已經從美味變為了毒泔。

出租車上,祁遇白坐在有些狹窄的後排,無意間又瞥到自己手上那枚素圈。

他沒想到林南會送他這個,至少不是現在。戴上是一時沖動,但套上指根就沒再摘下來。這枚東西,恐怕花了林南四五萬,既然尺寸合適,索性就戴上算了。

握著戒指心不在焉地轉了兩圈,他想自己需要再給方綺然打個電話。

嘟聲響了很久,始終無人接聽。他又打了第二遍,對方掛斷之後來了一條短信:“我在晨會上,過會兒回給你。”

祁遇白收起手機,心裏那股早已存在的不安再次探出頭來。

到了奔雲,他被人在一樓截住,是相識的制片。

“祁總——”

對方一見到他,立即笑容滿面地迎上來堵住去路。兩人站在電梯口,先禮貌地握了握手。

“祁總,您今天來得好早。”來人的臉上有兩條極深的皺紋,從鼻子兩側一直延伸到下巴,面相偏苦。

祁遇白沖他點了點頭:“江制片,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對方搓了搓手,面露幾分難色。

“其實我昨天收工之後就來過一次,不過您昨晚可能有事兒,走得比較早,咱們沒遇上。”

昨晚祁遇白為了趕上跟林南約定的晚餐時間,的確是比平時下班要早一些。

“來找我有什麽事麽?”他問。

“這個……”來人正要開口,電梯門叮一聲開啟,他幹脆跟著祁遇白走了進去。

緊閉的梯廂內只有他們二人,他開始說明來意:“祁總,我來其實是為了咱們那部戲。您也知道,那戲定檔就是為了獻禮,沒有往後拖的餘地,現在劇組的錢眼看就要花完了,您看是不是……”他頓了頓,語氣窘迫,“是不是該打第三批款了。”

祁遇白臉色一沈:“什麽意思,資金沒按約定時間到位?”

來人滿臉驚訝:“您不知道?哎喲看來這中間應該是有什麽誤會,款都已經晚了一周了,一直沒有到位。跟您說實話,有兩個棚我們租都是要按天結算的,那些臨時演員的工資也都得跟組出納當天現結,真的是一天也離不了錢。”

他語氣真誠,神色著急,顯然快要無計可施。

談錢傷感情,沒錢傷性命。

到了頂層,祁遇白讓對方去會議室等,自己徑直來到辦公室外。章弘正在打電話,祁遇白敲了敲他的桌子:“結束後過來找我。”

過了幾分鐘,門口響起叩門的聲音,“祁總。”

祁遇白從落地窗邊轉過身來,問:“你上周跟我說,有部分項目的資金要延後發放,已經一一去跟劇組談了,這個‘部分’的比例是多高?”

當時他匆匆一瞥,心知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拖延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等方綺然那邊的錢打過來就能解燃眉之急。

章弘沈吟片刻:“八個項目中有五個。”

“五個。”他低聲重覆,“剛才《歲月》的江制片在一樓堵我,現在人在西二會議室。”

“堵您?”

“為了投資款。”

兩人沈默片刻,章弘說:“我去跟他談吧。”

很快辦公室就又只剩下祁遇白一個人。他沒想過自己也有被人追上門的這一天,或者說其實他這一輩子沒真正體會過缺錢的感覺。今日這種滋味,的確不算好受。

對面的高樓依舊,透明的玻璃裏忙碌的職員們像往常一樣在工位間穿棱來去。不過那棟樓前兩天剛換了牌子,從打印機品牌變成了港資律師事務所,冠名那天樓下還弄了個香港特色的舞獅表演。大紅色的綢布一揭,這座二十五層的樓宇就算是易了主。

當然,如果奔雲也像打印機公司一樣從三環搬到四環外,這裏的冠名費自然也不用再交。他現在站立的地方就不再叫奔雲大廈,或許叫榮威、或許叫金源,或者幹脆就叫祁氏。

他拿出手機一看,方綺然還是沒有打給他。

等到晚上七點,公司已經沒有什麽眼前一定要做的事情。他一等再等,終於再次主動撥給方綺然。

這回不再是無人接聽。

“餵。”

方綺然頓了兩秒,“祁總,你等我一下。”

一陣高跟鞋的聲音過後,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祁總。”

祁遇白沒有開口求過人,就連主動打電話的次數也不多,這一刻突然覺得組織不好語言。

“你沒有給我回電話。”他說。

從兩人達到口頭約定至今,時間已經過了半個月了,方綺然那邊的態度從一開始的積極到如今的暧昧,不難發現不對勁。

電話那頭的精明女人說話一向爽利,性格愛憎分明,就連當面詢問祁遇白對著女人行不行的時候也沒半句磕巴,今天卻似乎有些猶豫。

“我正想跟你談這件事。”她微一沈吟,“從早上到現在,想了一段時間,沒有想好怎麽開口。”

祁遇白微微皺眉,望著對面的高樓神經緊繃,“你打算反悔?”

電話裏靜了幾秒,方綺然放棄了過去的語調,用一種最平和的方式道:“不是反悔,是有更好的辦法可以幫你,當然我也受益。”

她話裏有話,暗藏的私心順著信號爬到手機這一端。

“你打算怎麽幫我?”祁遇白問。

“和你訂婚。”

這四個字說得淡然,就像是在跟自己的男朋友商量晚餐去哪裏吃一樣。

祁遇白兩道劍眉深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當然知道。”她幽幽地道,“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聽聽我的想法。”

安靜數秒後,方綺然自己便開了口,她知道祁遇白在聽。

“你跟我訂婚,奔雲不僅不會有事,反而能重新倚仗祁氏。你想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何樂而不為呢?”

祁遇白從椅中霍得起身:“你瘋了?明知道我不喜歡女人,為你自己著想,也不應該發這種瘋。”

“祁總,你先冷靜。”方綺然試圖穩住他,“我當然知道你不喜歡女人,所以訂婚只是暫時的。只要我們各得其利,即刻一拍兩散。”

“各得其利?”祁遇白冷冷地道,“你的利是什麽?”

“你是不是忘了,我當初答應幫你本來就不是無私的。既然我有所圖,能給我的就不止你一個人,至少你父親比你更適合做我的商業夥伴。”

“他找你了。”祁遇白肯定道。

方綺然沒否認,只說:“姜還是老的辣。我們在幹什麽你父親一清二楚,甚至連我們做了什麽交易也清楚得很。祁總,別怪我,大家朋友一場,我也不想臨時反悔,只是你父親提出的條件太誘人,我沒有理由拒絕。”

“你以為他是吃素的?”祁遇白反問,“等他發現你在耍他,你拿走過什麽他就一定會讓你加倍還回來。”

方綺然輕輕一笑:“這我自然明白。所以在他發現我們在耍他之前,你要跟我好好配合。一年,最多兩年,我相信我們能用好他手裏的資源,到那時他再想扳倒我們可沒那麽容易。拆夥之時你我聯手,未必就不能跟祁董鬥上一鬥。”

她聲音輕柔,語調緩和,或許更適合去傳教。

“瘋子。”祁遇白低罵一聲。

“我接受。”方綺然說,“你是人渣,我是瘋子,咱們打個平手。”

樓外的霓虹燈是公司品牌配色,樓身的LED屏滾動廣告以秒計費,樓下的汽車像勤勞的螞蟻一樣馱著加班族進進出出。

“方綺然。”祁遇白沒讓她等太久。

“你該還我一句對不起。”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一怔:“祁總什麽意思?”

“你從我這裏騙走了一句謝謝,現在開始你我交易取消,這句謝謝該還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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