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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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回劇組後的一個月,祁遇白特意挑了一天約方綺然一起吃晚飯。

下午六點,章弘將他準時送到餐廳。他落座後,等了一刻鐘方綺然姍姍來遲。

她今天穿了身露肩毛衣搭牛仔褲,肩平腰細,腿長且直,好身材盡顯無疑,手上拎一個跟衣服極搭的白色貝殼包,走近桌邊就帶來一陣海洋調香水味。

可惜祁遇白不懂欣賞。

“你遲到了。”他說。

方綺然拉開椅子坐下,擡起手腕看了眼手表,連水晶甲都是新做的。

“二十分鐘都不到哪裏算遲?你也不要太苛刻了吧。”

祁遇白回得毫不留情:“我不是你的男朋友,沒有等你的義務。”

餐廳裏光線暧昧,鋼琴聲中氣氛烘托得不錯,周圍多是一男一女相對而坐,就像他們倆這樣。

方綺然絲毫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悠然地拿起菜單慢條斯理翻閱,看也不看他:“話別說得這麽絕對。你看看這周圍,在別人眼裏我們就是男女朋友。”

她伸手招來服務員,點完吃的之後又說:“再幫我們開一瓶店裏最好的紅酒。”菜單交給服務員之後還朝他笑了一下,“這種氣氛不喝點酒就太辜負了。”

祁遇白皺了皺眉。他讓章弘訂位置的時候沒料到這裏是這樣的氣氛,早知道就去普通商務餐廳。

“我叫你來不是為了喝酒。”他說。

方綺然滿不在乎地點點頭:“我知道啊,為了談事情,不妨礙我們喝酒。”

她性格的確讓人有些捉摸不透,即使兩人已經來往了一段時間中間卻還像蒙著層水霧似的瞧不分明。

“上次我們商量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麽樣了。”祁遇白問。

方綺然淺笑望著他,眼神相比祁遇白而言淡定得多:“這是你第一次主動約我,開口就進入正題,著急了?”

“快兩周了,你也該想好了。”

“嗯。”方綺然頷首,“想得差不多了。”她話鋒一轉,“你覺不覺得,現在這種你有求於我的感覺特別好。”

祁遇白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麽就直接說,我只想知道我們的交易是否成立。”

“成立——”

方綺然立刻接口:“當然成立。你想要你的奔雲持續經營,我想要你在y城的老關系,還想看你不敢得罪我的樣子。”她頓了頓,朝他撩了一下頭發:“我們是互惠互利。”

“這麽說你同意了?”

服務生過來上菜,兩人被一對手臂隔開。

“我同意啊,只要事成之後祁總遵守諾言,別把我一腳踢開就行。”

紅酒瓶塞被開瓶器完整拔出,服務生用白色毛巾裹住瓶身,深紅色液體沿杯壁流入高腳杯。

“cheers.”方綺然舉起酒杯,“慶祝我們達成同盟。”

祁遇白表情嚴肅,最終也舉起酒杯同她碰了一下,杯壁擊出一聲清響。

方綺然抿了一口,輕輕放下酒杯後盯著他:“說實話我從沒見過你們這樣的父子。”

“我們這樣?什麽樣。”

“父親想弄垮兒子,兒子想扳倒父親,偏偏又還手下留情。”她停頓一秒,“以奔雲現在的處境祁董想讓你一無所有其實不難,這你知道的吧?”

祁遇白沒說話。

“他之所以沒這麽做,恐怕也有我的功勞?”她笑了笑,“他以為我們在認真交往,等你同意跟我訂婚,奔雲自然就又有新的投資人了,資金鏈問題迎刃而解。”

祁遇白沈默半晌,終於道:“所以我希望你直接在奔雲占股,有朝一日奔雲一旦掛牌,你就能立刻全身而退,回報也必然豐厚。”

方綺然一邊“嗯嗯嗯”一邊點著頭:“把我當私募用了。我知道,你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pe,畢竟人家要做盡調、要批款,資金短期內沒法到位,所以你想到要找我。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要幫你?不要說現在正是影視寒冬,傳媒公司想要在主板掛牌難上加難,買殼更不要想。即便你真的能上去,這個過程短則一兩年長則三五年,我為什麽要等?”

祁遇白望著她:“你可以拒絕,我再想別的辦法。”

方綺然笑著搖了搖頭,價值不菲的鉆石耳墜隨動作輕輕搖擺:“我們連杯都碰過了,我不至於反悔。但你還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祁遇白的確不明白她的意思,因為他沒在她身上花心思。

方綺然收斂起笑意,一對眼眸動也不動地看著祁遇白:“我想聽你跟我說聲謝謝。你知道我之前對你有好感,否則我不會去見你們一家,更不會心甘情願地幫你。你我心知肚明,你利用了這份好感,難道不應該跟我說一句謝謝嗎?”

她說得不錯。他們第一次見面方綺然就幾乎挑明,她從大學時期就對祁遇白有好感,只不過自尊比天高,兩小時之內就碰了壁,幹脆作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何況祁遇白已經第一時間言明他對女人不感興趣,方綺然自然更不可能再做他想。

如果祁遇白不是明白這一點,他不可能第一個找上方綺然。他吃準了方綺然不會拒絕,面對曾經有過好感的男人和很大機率有利可圖的方案,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等了半晌,祁遇白左手似乎頗費力氣地托起紅酒瓶,右手手指輕壓瓶身,為方綺然倒了一杯。

“綺然,謝謝。”他表情真誠,稍頓了頓,“這頓飯我請。”

方綺然一怔,隨即微笑著輕罵一聲:“人渣……”

——

從餐廳出來沒多久,祁遇白吃下去的東西就全吐了出來,是西藥帕羅西汀的副作用。章弘很緊張,他本人卻不以為意。

白天他剛去見過心理醫生。在他看來心理治療無非就是談話那一套,之前治療中斷,一方面是因為他太忙,另一方面是因為幾無起色。

這一次他下了決心要痊愈,配合度比往常高得多。認知行為療法,暴露性療法,這是主治醫生目前給他的兩種解決方案。前一種醫生辛苦一點,需要反覆開導,幫助他了解當年的事不是他的錯;後者則比較困難,因為他需要不斷去回憶和談論當年的事,即便對象是心理醫生也讓他覺得難以忍受。

但這些是不可避免的,除非他不想好起來。

除此之外,心理醫生還要求他做一件事:向身邊信任的親人傾訴心中的想法,不強求他事無巨細地描述當年所發生的一切,重點是要學會吐露真實情感。不管怎麽說,傾訴都是非常必要的行為。一件事情放在心裏跟講出來對人可能會有截然不同的影響。

回到車上,祁遇白閉眼倚在後排休息,章弘偶爾透過後視鏡看他一眼,確定他沒事。

過了一會兒,他慢慢睜開眼睛,拿出手機翻了翻日歷,對章弘說:“這個周五他殺青,那天你幫我訂一束花。”

章弘一聽,心臟瞬間高懸。

“你要去?”

祁遇白淡淡一笑:“怕開車?放心我不去片場。”

章弘剛松一口氣,只聽他接著道:“那裏人多眼雜,不適合我們見面,我去他的新公寓。”

車廂裏頓時無人說話,這個下屬心有不滿。

在他看來,一段感情斷後再續就像吐出去的口香糖又放回嘴中重嚼,食之無味,觀之不雅。可惜他沒有勸阻的立場。

見他不說話,祁遇白說:“一個月沒見,我去看一看他,很過分嗎?”

“不是過分,是沒到時候。”

章弘慢慢道:“如今奔雲處境艱難,你的狀態也不算好,我擔心你們見面還會吵架。”

“我又不會要求他跟我覆合。”祁遇白隨口說,“只是見一面,說兩句話,為什麽吵架?”

章弘沒辦法,只能說:“那好,我周五加班。”

祁遇白眉峰一揚,調侃道:“算三倍工資,這下你總滿意了。”

本以為自己這位秘書會出言回擊,兩人你來我往的說上幾句,沒想到章弘面色不虞,顯然心中有話。祁遇白撩起眼皮看向他:“最近怎麽了,我記得你以前跟林南很要好,對他的態度一直很友善,為什麽我現在一提到他你就是這個反應。”

章弘答:“那是因為我以為他會讓你活得高興一些。”

祁遇白一哂:“你怎麽知道他沒做到?”

——

回到老宅,祁遇白表現得一切如常。

他用常理推測祁仲輝應該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或者至少有人跟進他每天的行程。果不其然,人剛一進客廳,沙發上的祁仲輝就放下手裏的書問:“你今天跟綺然出去吃飯了?”

祁遇白隨口嗯了一聲,走到廚房從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握在右手,沒立即打開。

“終於開始開竅了。“祁仲輝擡眼望著他,“奔雲的事我也聽說了,如果實在支撐不下去,幹脆就回到集團來幫忙,你的位置還在。”

祁遇白不甚在意地點點頭:“我先試試,或許還有得救。”

他走上樓梯,祁仲輝就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深沈。

回到房間,他順手將房門上了鎖。

從他房間的窗子望出去外面景致不錯,月光如銀,照得小院很亮堂,拔了新葉的老樹重新煥發生機。

祁遇白在窗前站了一分鐘,心情舒暢不少。這樣的一個夜晚,是很適合聊聊心事的。他伸手合緊窗簾,坐在桌前用左臂彎夾緊瓶身,右手用勁擰開了瓶蓋。緩了一會兒,終於打開筆電,打算完成今天的最後一件事。

“你的私人郵箱有沒有換過?”他發消息詢問歐燦。

隔了一陣子,歐燦回了條語音,背景音嘈雜,“沒有啊,還是以前那個!”

祁遇白放下手機,打開自己有一陣子沒用過的私人郵箱,開始寫這封給歐燦的私人郵件。

“小燦,

我最近再次嘗試問診心理醫生,問題總算有了一些好轉。醫生建議我多多與身邊的親人溝通內心想法,對病情會有很大幫助。我思來想去,也只有你這位表妹肯花時間聽我多說一兩句。不過當面剖析內心難免拘謹,還是文字形式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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