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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妙潔的心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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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我跟東師兄本是跟著爹他們一起前往江南押鏢的,但我覺得跟他們一起路途難免有些枯燥,所以就拉了東師兄一起偷偷跑出來單獨去江南,埋了姓,這樣玩也玩得盡興一點嘛!”

這出門才不過幾天,我這編故事的能力可是蹭蹭的都快竄到頂端了,哎,這真是形勢所逼,絕非我本意的。

他點點頭:“你貪玩的性子倒是沒怎麽變!既然都去江南,不如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要不要我提前跟繼航打聲招呼?”

我的臉蹭的一下就紅了:“二師兄你知道了?”

他看著我半響眼角一低道:“嗯,時過境遷,我們也不便用舊時的稱呼了。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可以喚我的名字游暢。”

我直直的搖手:“我怎麽會嫌棄呢?不如以後叫你游大哥好了。游大哥不嫌棄的可以喚我冬雪。”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微笑點點頭:“嗯,冬雪。”

他笑了吧?真是天下奇觀!以前還跟妙潔說如果二師兄笑了的話,那簡直就是天下奇觀,倒時要把全青山門的弟子都叫來,讓他們好好欣賞欣賞。但在青山門難以見到的景象竟然被我看到了,這不是一個激動可以形容得了的。

我不可思議的問道:“二師兄,不,游大哥,你笑了吧,是笑了吧?”

他一怔,給了我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以前不笑也是不得已,戒律堂的掌堂師兄不嚴肅點,底下的弟子不就都翻天了。”

我悻悻的笑著說:“那也是,以前可是怕你怕得要死。”

他抿了抿茶看著我說:“現在還怕嗎?”

我微笑著搖搖頭:“不會了,你不是以前的二師兄,我也不是以前的季冬雪,現在我們是久別重逢的朋友,我還有什麽理由去怕你?”

他面容略顯憂愁繼而微笑說道:“嗯,以前的種種我們就讓它煙消雲散。我游暢很高興在這裏認識季冬雪季姑娘。”說完舉起了手中的茶杯。

我也笑著舉杯同他碰撞。

突然游暢收起笑容,臉色恢覆以往的冷漠,我正納悶著,只見一位身著水湖色長裙的姑娘出現桌子旁,對游暢說:“主子,錢員外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馬車也已經在外面候著,可以動身回江南了。”

游暢低聲說道:“不急,你叫人把馬車送回別院,待出發時我再叫你,先去準備吧!”

那女子領命後邊退了下去,只留著一臉錯愕的我看著游暢。

游暢點點頭:“是鴛鴦,你沒看錯。以前的種種已經煙消雲散,她也不是以前鴛鴦了。她父母被仇家追殺,我救了她,從此便跟在我身邊了。”

鴛鴦剛來青山門時是個很冷漠的孩子,不跟誰親近。只是一心一意的習武,背心法,背門規,是很認真的弟子。

私底下我們都把她跟二師兄劃到一類,都是那種冰冰冷冷的人。妙潔本著團結友善的信念主動去接近鴛鴦,鴛鴦一開始都是冷言冷語的對待,最後在妙潔堅持不懈的攻勢下,可是慢慢展露笑容,我也被妙潔拉著跟鴛鴦一起打鬧說笑過,相處下來發現她其實個寂寞的孩子,而且不善於和人打交道。心裏不覺的想要多開導開導她,讓她恢覆小姑娘原有的天真活潑。

後來有一次妙潔偷偷下山回家,被鴛鴦看到了,妙潔以為現在跟鴛鴦也算的上是朋友了,於是以為沒事兒,但回來的時候被師傅罰寫了一百遍的門規。妙潔當時氣氛的去好鴛鴦理論,鴛鴦則正色道:“我不能因為你是我的朋友,就無視門規的存在。朋友是朋友,門規是門規,這兩者不能混為一談的。”

妙潔覺得鴛鴦已經無藥可救了,漸漸的便疏遠了她,好幾次我都想去找鴛鴦說說話都被妙潔怨恨的阻撓了下來,漸漸的我也疏遠了她。

於是她又變回了那個冷漠的孩子。

我感慨萬千:“沒想到竟然還發生了這樣事情,鴛鴦她真是不容易。”

游暢拍拍我的肩膀:“好在什麽難關有已經過去了,不要擔心了。”

我看著他一怔,點點頭。

最後,游暢說讓我把這邊的事情處理一下,然後一起啟程去江南。竟然他都那麽說了,我也不好再矯情的推辭,於是應了下來,只希望華蒼君真能如韓大夫說的那樣明天就能醒來。

第二天一大早,我正跟東師兄還有游暢吃著早餐,突然門口急沖沖的跑進來一個人看到我大喊:“暮姑娘,華公子醒了!”

我一聽,放下饅頭,跟著那藥童直奔韓醫館。

☆、月生公子

我一進屋便看見華蒼君一張蒼白的臉上淺淺的掛著笑容,我立刻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跑到床邊幫他掖好被角:“你總算是醒了!”

他依舊淺笑著:“我聽韓大夫說了,我昏迷不醒的時候都是你在照顧我。我還以為在破廟裏看到你是我的錯覺呢。這幾天辛苦你了,謝謝!”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實也沒多辛苦,就是煎煎藥,你醒了就好!

這時韓大夫插進來說:“華公子剛醒,身體還虛著呢,暮姑娘還是不要跟他說太久的好。”

我點點頭:“嗯,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客棧了。”說完跟韓大夫交代了幾句,轉身準備回客棧,手就被人拉住了。

回頭便看見華蒼君一臉的疲倦拉著我的手滿含期待看著我輕輕說道:“在這裏陪陪我。”看著他期待的眼光,我怔住了,半天竟忘了將手從他的手中的抽出來。

說來,我跟華蒼君只見過兩次,一次是他救我,一次是我救他,兩人除了有點救命之恩的情分在,實在是沒有任何的情感交集,但我卻從他眼裏看到了不應該有的情分。

畢竟我從十二歲就喜歡上的方繼航,所以這情愛方面我還是比其他姑娘要擅長些的,華蒼君拉著我的手外加現在看我的這種眼神,我模模糊糊還是可以感覺到他估計是喜歡上我了。

心裏雖說有點不安,但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欣喜。畢竟有人喜歡並不是什麽壞事啊。只是我完全沒相處他喜歡我的原因。難道只是因為我救了他?他就要以身相許?但他還救了我季揚鏢局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呢,按這樣說難不成我們全都要以身相許?

韓大夫輕咳一聲帶著藥童出了房間,屋子裏的氣氛瞬間有點尷尬,我抽了抽手,沒抽出來,剛想說讓他放手,誰知他竟然睡著了。我搖搖頭,用力的將手抽了出來,給他掖了掖被子,轉身出了房間。

沒想到游暢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喝著茶,見我出來揀了個空杯子到上了茶。我坐下來拿起就喝了起來。

他低低的問了句:“剛才為什麽沒把手抽出來?”

我一怔,看著他淺笑道:“不知道,一半是太突然很驚訝,另一半是覺得如果我抽了出來……他受重傷,才剛醒。”

他抿了口茶緩緩道:“竟然他已經醒了,你也算報了他的恩,收拾一下我們就啟程去江南了。明天我來接你。”

沒來得及等我說什麽他就已經起身離開了院子。我將剩下的茶一飲而盡,就算是去江南,我也有發言權的吧,這游暢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是不那麽好相處的啊!

難道覺得我是個不守婦道的女子?跟方繼航有著婚約,被其他男子牽著手沒有反抗,是個水性楊花的人?額……

在離開醫館前我去找了一趟韓大夫,告訴他明天我就要離開千葉鎮了讓他好好照顧華蒼君直到他徹底痊愈。他很配合的說一定一定。離開之前又給了一封信給韓大夫,待華蒼君醒了後便交給他。

次日清晨,游暢帶著鴛鴦和幾名侍從駕著馬車就到了客棧,東師兄悻悻的對我說:“冬雪,我總覺得你這突然冒出來的二師兄很是古怪,要不我們還是單獨出發好了,畢竟我們有重任在身。”

我推了他一把:“沒事兒的,游大哥現在跟方繼航在一起做生意,又知道我跟方繼航之間的事情,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吧!”

說完我就跳上了馬車,東師兄楞了楞還是點點頭也跨上了馬,硬是推了游暢邀他一起做馬車的請求。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千葉鎮。

游暢坐在馬車裏閉目養神,鴛鴦端正的坐在一旁發呆,我瞧瞧游暢又看看鴛鴦在心裏嘆了口氣,覺得還是挑開簾子看看外面藍天白雲,青松綠葉比較舒適。

游暢從今天早上就沒露過笑臉,不對,是個緩和一點的臉色也沒給我,一上車就閉著眼睛不知是養神還是補覺。

這鴛鴦到今天我們也只見過兩次,兩次都把我當空氣視若無睹,就算我現在就坐在她的對面。哎,這兩人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第三次挑開簾子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了,太陽毒辣的烘烤著地面。東師兄騎在馬背上不停的擦著汗,我於心不忍:“東師兄你還是上馬車來吧,太陽挺毒的。”

東師兄呵呵笑了兩聲:“我十五歲就跟著師傅出來押鏢,什麽苦沒吃過,這點太陽沒事兒的。”

突然聽到馬匹的一聲打破悶熱的嘶吼,接著從樹林裏就竄出一匹帶著一輛殘破不堪的車子的馬正飛快的朝著我們狂奔過來。

東師兄立即飛身落在那匹受了刺激的馬匹背上,半天才制服了那匹馬讓它平靜了下來。待東師兄回到隊伍中,游暢面色凝重,發話道:“大家提高警惕,換另一條路走。”前頭幾個侍從立刻圍到馬車邊兒上,趕車的侍從便將馬車掉了個頭。

我挑起簾子朝樹林裏看了看,突然看見一襲白衣跟一身錦袍的兩個人被人護著,一群紫衣蒙面的女子在後面窮追不舍。

我大喊一聲“停車!”就跳出了馬車,身後傳來游暢跟東師兄齊聲喊出的冬雪的叫喚。我將軟劍抽出來跑到白衣男子身邊:“月生公子!”

他看到我先是一楞,而後微笑頷首。天,這種情況下他竟還笑得出來?

一位紫衣女子見縫朝錦衣男子發了一記暗器,我立刻拿起軟劍一擋,一顆黑色五角星的鐵片順勢插入旁邊的樹上。不一會兒東師兄,游暢還有鴛鴦全都趕到與紫衣女子們打鬥起來。

紫衣女子們節節敗退,最後領頭的那位將手一揚:“撤退!”一眾紫衣們這才快速的離開了樹林。

突然聽到游暢一聲“冬雪小心!”我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一旁的月生拉近懷裏。月生身子顫了一下發出一聲悶哼,我這才看到他手臂雪白的袍子上釘入了一顆五角星鐵片,鮮血正往外流著,額頭上開始冒著汗珠。

錦衣男子咳嗽著從容的從懷裏拿出一個瓷瓶,到處一顆丹藥塞進月生的嘴裏。剛才護著他二人的侍從們也紛紛回到他們身邊,將他二人扶住。其中一人立即將月生手臂上的暗器拔出來,撕掉自己的衣服的一角給他包紮起來。

游暢過來一把抓住我眼神淩厲的看著我:“季冬雪,你做事能不那麽莽撞嗎?”我拂開他的手走到月生身邊擔心的問道:“月生公子,你還好吧?”

月生靠在侍從的身上點點頭,錦衣男子開口道:“多謝姑娘掛心,在下給月生服了百轉丹,已無大礙稍稍調理一下便可痊愈。”說完重重的咳嗽起來。旁邊另一個侍從輕輕的拍拍他的背,他緩了緩接著說道:“卓浩然謝過諸位的仗義出手!”

我腦中的弦突然繃緊了看向東師兄,東師兄也正看向我面色一下就沈了下去。我輕笑道:“你不會是那個天下第一莊卓刀山莊的大公子卓浩然吧?”

他又重重的咳了幾聲,而後微笑頷首。我和東師兄再一次對視一眼,這江南一行還真是驚喜重重啊!

游暢淡淡的說:“既然卓公子已經沒事了,那我們就先行了,後會有期。”說完並沒有移步而是看著我。

我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看面色雖然恢覆正常但還是很虛弱的月生又看了看咳嗽不已的卓浩然,走到游暢身邊說道:“游大哥,俗話說送佛送到西,卓公子跟月生公子現下這樣的狀況也不可能徒步到附近的鎮子的吧?反正你的馬車夠大,多坐兩個人那也是措措有餘的。你看,行嗎?”

卓浩然立刻說道:“各位出手相救浩然已是感激不盡,怎能再麻煩各位。各位俠士還是盡快趕路吧!”說完讓侍從扶著他與月生向前走去。

我剛要上前阻止,游暢率先擋住我快步走到卓浩然面前悠然道:“卓公子請留步,舍妹說的對是在下疏忽,還請卓公子與月生公子上馬車。”

舍妹?我什麽時候成了他妹妹了,即使我跟方繼航成了親,他掖應該喚我一聲嫂子才對啊,這人輩分都弄清楚怎麽幫方繼航做生意啊?

卓浩然看了看月生最後點頭答應:“那麻煩了。”

我高興的上前想去扶月生,游暢立刻道:“鴛鴦扶月生公子上馬車。”鴛鴦應聲點頭,扶著月生上了馬車。

我對上游暢深沈的眼神,這人不會又肯定我就是一水性楊花的女的吧?

卓浩然跟在後面,上馬車時腳下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虧旁邊的侍從機靈扶住了他。我看著卓浩然若有所思。

游暢突然說道:“冬雪,江湖不像你想象的那般簡單。記住除非是自己的親人遇到危險否則選擇袖手旁觀,這樣才能保護好自己。”

我笑笑不以為然:“游大哥,這些道理我都懂,我之所以下車救他們是因為華公子能那麽快醒來多虧了月生公子的關系,他救了我的恩人,我能看著他陷入危險而袖手旁觀嗎?況且他剛才還救了我一命呢?你又不是沒看到。事情的利害我自己會衡量的,再說了不是還有你跟東師兄在嘛,我是不會有危險的。”

游暢冷峻的面容稍微有些緩和,柔聲道:“事實如此,但以後呢?我和季東不可能一輩子都在你身邊。不要那麽輕易的相信江湖人,這次是救你下次說不定就是害你。林妙潔的教訓難道……”

他突然停住,我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眼神暗了下來。轉頭看向遠處,太陽依舊那麽熾熱,只是這刻我的心瞬間石化。

那個教訓我怎麽可能忘記!多少次午夜夢回都被那雙邪惡的手驚醒,嚇得滿頭大汗,縮在在床角呆坐到天明。也為了那一抹漸遠的鮮紅而撕心裂肺的呼喊。

我調整了呼吸,轉過頭來平靜的看著他,他面露抱歉和憐惜甚至還有自責。我將他的表情在閉眼睜眼後打消得煙消雲散:“不管怎樣,我會對我的行為負責。你的勸告我會聽的,別讓卓公子他們等久了。”

說完大步走向馬車,走了幾步突然駐足沒有回頭緩緩說道:“不管你是從何得知這件事的,希望你從明天起將它徹底的爛在肚子裏。”

卓浩然跟月生都在閉目眼神,而游暢的目光始終在我身上,就算我假寐還是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

鄙視?可憐?厭惡?玩味?不管是哪種我都接受不了,我猛地一個起身。卓浩然和月生就睜開眼,我向他們抱歉一笑:“馬車裏有點悶,我還是出去騎馬了,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我將簾子挑起來對專心駕車的鴛鴦說:“鴛鴦,停下車。”鴛鴦轉頭看看我,又看向裏面,最後將馬車停了下來,我立刻就跳下馬車,跨上東師兄邊兒上一匹紅鬃馬,猛地揚起手中的馬鞭,向前奔馳而去。

六年前的那天晚上看著方繼航離去後我想瞧瞧的從後門進去,誰知門從裏面打開了,於叔滿臉悲傷的表情然後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回家了就好了!”我一聽眼淚立刻奪眶而出,撲進於叔懷裏又是一頓猛哭。

我想我是把十二年的眼淚都那一刻哭盡了,但是沒有關系,因為有方繼航和於叔可以包容我,我也可以卸下所有包袱不條件的去依賴他們,相信他們。

我最大的恥辱可以肆無忌憚的哭給他們看,可是可是現在我才知道我的恥辱是個笑話,是個都可以拿來當談資的話題,並且是處了方繼航跟於叔以外的跟我沒有密切關系的外人說給我聽。

難道,難道整個青山都已經知道了?只有我像個傻瓜一樣相信其實沒人知道的?不要!不要!不要!!

我拼命的抽打著胯下的馬,馬兒吃痛撒開蹄子狂奔起來,呼呼的風穿堂而過,像刀子一趟鋒利的劃過我的喉嚨。

手中的韁繩突然斷開,身子立刻掉了下去,腳卡在馬鐙裏拔不出來,只能由已經發狂的馬拖著向前行。

沙子,樹枝,石頭,雜草不停的劃過我的臉,我的身體,火辣辣的疼痛刺透全身,衣服也磨破了大塊,心中突然一驚!想用力的挺起身子,但馬兒跑得太快根本容不得我有其他的動作,怎麽辦?再這樣下去,衣服會全破開的,到時候他們一行人發現,那……不行不行,東師兄你怎麽還不來啊?

突然頭被狠狠的撞了一下,接著眼前一黑我便失去了知覺。

醒來的時候東師兄正在給我擦臉,見我掙開眼眼眶立刻就濕了,哽咽道:“冬雪,你總算是醒了,可把我嚇死了,要是你也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向師娘交代啊?”

我白了他一眼,沙啞著喉嚨對他吐了一個字:“水!”

他立刻手忙腳亂的端了杯水給我,我一口氣就灌了下去,這才覺得舒服了點,只是頭還是昏昏沈沈。猛地看到自己竟然穿著一件湖水綠的羅裙!

我抓住東師兄的手臂:“我的衣服怎麽會這樣?他們都知道了?”

東師兄搖搖頭:“沒有,我們趕到時你已經被甩下馬昏倒在路邊,臉上被劃了幾道口子,衣服也破了,但還好金縷玉衣外面的那層粗麻只是磨損了,我立刻脫掉自己的衣服包住你,他們應該沒有發現。衣服是這家的婢女幫你換的,放心吧!”

我這才將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心裏,當初為怎麽藏著這金縷玉衣想破了腦袋,最後還真被我想到一個,就是把它當做軟猬甲穿在身上,為了隱藏它四溢的金光還特意在外面縫了一層不起眼的粗麻。

爹跟於叔聽了我的想法後很是讚同,於叔還打趣道:“這金縷玉衣江湖中人從來都是把它視為珍品的供著,誰敢穿著它啊。你倒好不僅穿了,還在外面給它套上這便宜不起眼的粗麻,真是江湖第一人啊!”

我環視這件屋子,不是客棧也非醫館,而是富麗堂皇的裝潢。不禁訝異的問道:“東師兄我們這兒是在哪兒啊?”

東師兄幫我掖了掖被子:“這是杭州游暢的別院,三天後是卓老莊主孫女卓嫣然的大喜之日。”

我如當頭棒喝!這麽說我是一直從襄陽昏睡到杭州了?這得有多少天?不過還好來得急,不然真讓這樣昏睡下去,永遠不醒了!阿彌陀佛!

東師兄說完這句話後一直沈默著,也不看我,我拽了拽他的袖子:“怎麽了?我不是醒了嗎?再說了我們平平安安的到了江南了,日子也趕上了,然後爹也有點救了,還有,你可以回家跟夏花成親了,我也可以去找方繼航了,一舉多得不能再多的好事兒,怎麽還悶悶不樂的樣子?”

半響他朝我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你說的對,我只是太感慨了。你剛醒要多休息,我去叫月生公子過來看看你。”

不容我說話東師兄就出去了,我盯著他的背影不知所措。

不一會兒,一身白衣的月生風度翩翩的來到床邊,朝我笑了笑。我眼睛又被閃了一下,怎麽對他的笑還是沒有免疫力啊?

突然月生將拿出我的手給我把脈,我詫異的看向他:“你會醫術?”

他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把完脈後將我的手放回被子裏,然後衣袖裏拿出一疊紙跟一根簡易的毛筆,刷刷的寫了幾下,然後將一張寫著“你恢覆得很好,明天大概就可以下床了”的紙放在我眼前。

一會兒他又寫了一張“你先睡會兒,我去給你配藥,醒了就可以喝了”我被他這種行為弄得一楞一楞的,完全傻眼了。

他收好紙條沖我微微一笑轉身就走了,我立刻反應過來叫住他:“你不能說話嗎?”

他腳步一怔,轉身再次朝我頷首微笑,出去了。

我還是沒能轉過彎來,那麽美好的一個人怎麽就不能說話了呢?不過見他的幾面的確沒聽過他說話,只是沒有想過他不是不說而是不能說!哎,果然這世上沒有完美的人,當然,可能除了我的方繼航。

想著馬上就可以見到方繼航,心裏就止不住的激動,到時要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慢慢的我在無比喜悅和激動的心情下沈入夢鄉。

☆、情殤

次日醒來時覺得格外精神,我起床坐在梳妝鏡前整理起自己衣衫來。這才看清自己現在的模樣。原本梳的一個簡單鬏被放了下來,頭發編了一個叫不上名字的漂亮的發髻,而身上湖水綠的羅裙更顯得阿羅姿。我雖稱不上絕世佳人,但也還算清秀,配上這樣一套漂亮的裝束,我差點都認不出自己了。

不管你是何種女子看到自己變漂亮除了滿心歡喜外還會自我陶醉。這不正當我在鏡子前轉著圈陶醉不已的時候,兩個丫鬟端著臉盆就進來了。她們二人看了我一眼立刻就低下了頭,其中一個長得清秀點的丫鬟緩緩說道:“季姑娘,奴婢們是來伺候您梳洗的。”

我尷尬的將停在空中的手收了回來,輕咳了一聲說道;“謝謝啊,你們把水放下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將水盆放下,道:“是,奴婢們就在門外候著,季姑娘若有其他的吩咐只管叫一聲就是。”說完,齊齊的退了下去。

我輕舒一口氣,真是丟死人了!我匆匆的洗了臉再次對著鏡子照了照,給了自己一個微笑便出了門。

她們二人果然站在門外,見我出來,清秀的那個丫鬟說道:“季姑娘,季公子還有月公子都在大廳等著姑娘用膳,奴婢這就帶您過去。”

我點點頭,跟著她去了大廳。

東師兄一見我高興的站起來:“沒想到你恢覆得那麽好,看來我的擔心算是白費了,還是虧得月生公子的醫術好啊!呵呵!”

我還一微笑:“你師妹是誰,這點小傷怎麽可能打到我,東師兄你太大驚小怪了。”

坐下後對上月生的目光,我又甜甜一笑:“早上好!”

他頷首微笑。看著桌上的豐富的美味,肚子立刻就很煞風景的叫了起來,聲音還不小!我立刻拿起筷子去夾雞腿!

突然覺得氣氛不對,環視了周圍,月生端著茶杯拿眼瞄我,東師兄習以為常的看著我笑笑,在房間已經目睹我自戀的清秀丫頭紅著臉看著我,立在一旁的家丁們不可置信的盯著我……但他們訓練有素,很快就轉移了自己的目光。

哎!其實就是今天的打扮比較大家閨秀比較恬靜,但我本人跟這大家閨秀是在是搭不上邊兒啊,不用這樣吧?

但我還是收回了筷子低著頭玩弄著垂下來的桌布,不知如何是好……哎,真是山野丫頭上不得臺面,要是以後嫁給方繼航我還這樣,他爹娘會不會嫌棄我啊?不行,不行,我得改改,得做個大家閨秀才行。我還想著跟婆婆處得跟娘一樣融洽呢。

突然一碗白粥和一張紙條出現在我視線裏,我擡眼上面寫著“你大病初愈,不宜吃油昏,喝白粥吧!”

我擡頭對上月生含笑的眸子,心裏雖失望著,但面上依舊笑著點著頭:“嗯,你是大夫聽你的。”

說完埋頭喝起索然無味的白粥,我看向東師兄,他心事重重的樣子,雖然吃著飯,但心思完全不在這兒。

我疑惑的看著他,大叫一聲:“東師兄!”

他看向我一臉剛神游回來的表情,突然聽到月生咳嗽聲,像是被什麽嗆到。我轉過頭正好看到微紅著臉咳嗽的月生拿起茶杯喝水。而我再次感受到了家丁們異樣的眼光!

不用說了,一定是我剛才的一聲大叫,害得月生被嗆到。哎……

我悻悻對月生說道:“真是不好意思……”

他恢覆過來,輕輕擺著手。我再次抱歉的對他微微一笑,低頭慢慢的喝著粥。以前在家的時候哪會像這樣?我還經常和南北兩師兄搶菜吃呢,要是被這群訓練有素的家丁看到,不是要把眼睛調到地上?

我在心裏止不住的搖頭嘆氣,估計我離人們口中說的好媳婦還有好長的一段距離要走……

吃完早飯清秀的丫頭帶我回房休息,月生繼續去為我熬藥,我試著拒絕,他遞給我一張寫著“身子是好了,但還需調理!”後大步走了。我本想讓東師兄說其實我真的不用喝藥了,但以回頭已經不見他的身影。

回想起東師兄這兩天不正常的行為,一定有事兒發生!待我回到房間才想起來,都醒了兩天了,游暢怎麽都不見人呢?這不是他的宅子嗎?

轉身問那個清秀的丫鬟:“這件宅子的主人是游暢嗎?怎麽這兩天不見他?”

她恭敬的回道:“主子已出門六天了,具體去哪兒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吩咐奴婢要好好配合月公子伺候姑娘。”

我點點頭,他畢竟要幫方繼航打理生意,哪有那麽多時間呆在家裏啊?看樣子我昏睡這段日子都是月生在替我治病。我幫他打架,我幫我治病,還真是一報還一報。

不知道游暢有沒有告訴方繼航我生病的事情?肯定沒有吧,不然方繼航怎麽沒來看我呢?

頓時滿心失落,打發了丫鬟躺在床上發著呆。突然萌生了想去看看方繼航的想法,雖說可以等明天將金縷玉衣送到卓刀山莊救回爹後再了無牽掛的去找他,但現在就是想見他。從襄陽一直昏睡到杭州,可想我當時被那匹紅鬃馬害得有多慘。可以說我是從閻王殿走了一遭,可是那麽大的事方繼航竟然不在身邊。

我騰的就從床上跳起來,對著鏡子又是一番整理,凃了點胭脂在臉上,這樣看起來更加精神,女為悅己者容嘛!

本想去跟東師兄打聲招呼,轉念一想還是算了,反正我也只是偷偷的看一眼,等事情都了解我再光明正大出現在他面前。

看著圍墻不是很高,我輕輕一躍飛身過去。走到大街上才明白這江南是個多麽富饒的地方,山清水秀,人傑地靈,貨運發達。

方繼航在江南算是名人,所以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他的住處。等我真真的站在方府的門前才覺得方繼航真的很有錢!就是青山首富林員外的宅子也不能如這般奢華。門口掛著紅燈籠,匾額上纏著紅帷幔,這是有什麽喜事兒嗎?

大門是不能進了,我繞到後院一顆樹葉繁茂花香四溢的桂花樹伸到圍墻外來,頓時想起“一只紅杏出墻來”我暗笑自己不正經,輕輕躍上墻頭,順著樹幹走到樹上。

這個院子很淡雅,桂花樹在房間的旁側,中央擺著石凳石桌,墻角裏還種些花兒,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池塘。還好我沒就這樣跳進來,不然弄成落湯雞不算,還驚擾了府中的人。要是以這樣的形象見到方繼航,我情願一頭淹死在這池塘裏!

突然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我立刻往樹幹裏面藏了藏。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走到墻角的花圃邊兒撥弄著花兒對著身後的一名灰衣長裙的婦人說:“這花今日愈發鮮艷了。”

婦人笑笑說道:“少爺明日便要成親,怕是這花也沾到喜慶,所以開得這麽討人喜歡。夫人要是喜歡我摘了放在你房間。”

我心頭一緊,腦子裏搜尋著方繼航是不是有其他的兄弟們,但一無所獲。這“少爺”不會指的就是方繼航吧?手不禁握成了拳頭。

被喚做夫人的那位婦人搖搖頭:“花只有長在泥土裏還能開得鮮艷。是啊,明天繼航就要成親了,還是卓刀山莊的卓嫣然。說實話我倒希望他娶的是平常人家的女兒,這樣……”

我腦子“轟”的一下無所適從,後面那位夫人再說什麽我也沒聽見,只知道方繼航要成親了,是在明天,和卓刀山莊老莊主的孫女卓嫣然是同一天成親,新娘不是我,是卓嫣然!

我不知道我該用怎樣的心情去接受這個消息,只能不停的搖著頭。這太諷刺了!這怎麽可能呢?我們只是幾個月沒通信而已,他怎麽就和別人要成親了呢?他不是向爹提過親,說等我笄第後就要娶我的?怎麽可能會娶別人呢?

我迅速的跳下圍墻跑到大街上,抓住一個賣胭脂的商販急切的問道:“方繼航明天要跟卓嫣然成親了?”

商販看了我一眼,不屑道:“你是外地來的吧?這麽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那可是江南第一綢緞莊跟天下第一莊卓刀山莊的盛世,是江南人都知道!”

我耳朵頓時什麽也聽不到,“方繼航真的要成親了,可新娘不是我”這句話在腦子裏不停的閃爍著。

難怪東師兄會這麽奇怪,原來他早就知道!原來天下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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