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疲累的坐在醫院的走廊裏。

護士和病人來回的穿梭走動。

天忽明忽暗。

空氣裏彌漫著不安定分子。我知道今天我們要聊的話題很傷感。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陸孟晨的樣子，純潔的空靈聲音，透過白色碎花窗簾微微浮動的臉。

如今，他的臉依舊純凈，卻讓我感覺心疼。我們之間始終隔著悲傷的距離。

“我…我…找到…找到清河了…”他開口說道。

“哦。”我只能這樣回答。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我突然相信了緣分。以前，總覺得緣分是很虛幻的東西。世界那樣大，人群那樣熱鬧，遇見一個人需要多小的概率呢？愛情便是這幾千萬分之一，等到了便是幸運，等不到就是永遠的遺憾…在我的一再逼問下，爸媽終於對我說出了實話…清河被送到了國外…和岳琳娜的孩子一起生活…父母給了她很多錢，她過得很好…”他斷斷續續的說著。

“準備去找她嗎？”我問。

他猶豫了一會兒，才輕聲回答，應該…應該會吧…

“那我妹妹呢？”

“她會找到比我更好的。其實，她並不愛我…她愛的是自己…很久以前，她曾很喜歡一個男孩子，到現在都沒有忘記他…那個男孩也很優秀…只是因為男孩的強烈占有欲讓她沒有安全感，所以選擇了分手…這麽多年沒有找男朋友，我想大概就是因為他吧…”

“可妹妹現在愛你…”我打斷他。

“不…她根本分不清什麽是愛什麽是不愛？她喜歡跟你搶東西，這是你很早以前就對我說過的…或許因為你喜歡我，所以，她覺得搶走你喜歡的就是她的勝利…”

“我看的出來，她真心愛你…陸孟晨…如果她張的不像清河該有多好，如果她不來上海多好…”

“於佳荷…”他突然擡高了嗓門。

“嗯？”

“我…我…我好像喜歡上你…你…了…”他的臉瞬間通紅。

而我則表情僵硬的停在了那裏。一動不動的望著他，無法接受的事實。像天空突然飄來一顆流星。不知道應該興奮還是悲傷？

他愛我？我的大腦不斷重覆這句話。從未感覺像現在這樣幸福？

我一直在找尋一場美麗的愛情，他愛我，我也愛他…

一生一世有多長，歲月輕狂不停留…

我們四目相對，婉轉流長…

他伸出手擦去我臉上的淚花。臉上浮現苦澀的笑容。

“不要哭…我知道說這句話，意義非常。你終有你的選擇，我不會強求…”他溫柔的說道。

我轉過頭，將奔騰的淚水拼命憋回心間。

手指不安分的在牛仔褲上來回移動。麻木的疼痛。

“我要走了…”我說。

“什麽時候？”

“最近兩天。我正在規劃旅途。”

“去哪兒？”

“還不確定！”

“我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你…不會告訴我，你會去哪裏？從此消失嗎？”他冷笑道。

“你不該愛上我這樣的女人…我很自私，我什麽也做不好…我結了婚，有了孩子…本來應該安分守己的在家相夫教子，卻頑固的出來游蕩，發生不該有的感情…一切都是錯誤…錯誤…陸孟晨，你如此美好，像天然存在的一汪清水，我不該玷汙你的純潔…我從哪裏來，定會回到哪裏去…”

我激動的說著。

他卻突然將我緊緊抱在懷裏。柔軟的觸感。我能感應到他心臟的猛烈跳動，一下一下…

應該推開他嗎？

我卻如此渴望他溫暖的懷抱，像找到家的孩子，洋溢著幸福的香味…

可理智很快占領了邪惡。我迅速的推開了他。站起身，沒有看他驚慌失措的眼神，便拼命的跑向走廊盡頭…任憑他在背後不斷呼喊我的名字…

我想回頭，卻再也沒有回頭…

這是在五年前，我最後一次見到陸孟晨。

我們之間變得透明就成了無形的屏障。

我什麽也不能給他。

他同樣的什麽也不能給我。

我們的世界亂糟糟。

我知道他希望我留下來。可留下來能做什麽呢？看著她和其他女子結婚，生子，而我只能成為可憐的過客嗎？我無法假裝感情。

在那一天，我接到了米雪的電話。

她告訴我他們領到了賠償款。大家都很開心。希望我有空去無錫玩玩。

這也許是我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和米雪掛斷電話後，我撥通了啟明的號碼。想對他說聲謝謝。

沒想到，他在上海。是來參加溫子旭的葬禮的。

簡單的寒暄後，我問他是否有空？

“什麽事？”他關切的問。

“心裏難過，想找人聊一聊…”

“呵呵…”他卻笑起來。

我們約在了酒吧見面。他到的時候，我已經喝了很多酒。酒精不斷在胃裏翻滾，沸騰，惡心的難過。

他奪走了我手裏的啤酒瓶。

“怎麽？心情不好…”他問。

“啟明…還是你最好…每次我叫你，你都隨叫隨到…為什麽你要對我這樣好…”

“小荷，你喝醉了…”

“不…我沒醉…我很清醒…啟明…為什麽愛和婚姻不能兩全…”

“因為責任和擔當…我們都放不下世俗的評判標準…如果放棄了婚姻，會走不出被唾棄的煎熬，如果放棄了愛，相當於放棄了幸福…”

“啟明…以前，我很天真。我從不拿婚姻當回事。以為一張廉價的結婚證明並不能捆綁我的一生，我不會以此畫地為牢…可我錯了，真正束縛我們的不是婚姻，而是孩子…在很久之前的一個晚上，我一個人散步回家。很平常的一天。經過一個路口。那裏圍了很多人。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旁邊停著警車和救護車…於是，我擠進人群觀望，也在旁邊人的竊竊私語中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一個只有五歲的孩子掉進了下水道…”

啟明一直沈默的聽我述說。

“當孩子被救上來時，已經沒了生命跡象…孩子的媽媽在背後不斷呼喊，在讓我抱抱孩子，在讓我抱抱孩子…突然之間，我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如果我生下了他，如果這個孩子是我的孩子…我卻無法給他一個溫暖的家，如果…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愛上了其他人，像你當年一樣面臨著選擇…”

“你說的是陸孟晨嗎？”

“啟明…我累了，真的累了…”

“小荷，你醉了，你真的醉了…”他舉起手，拍了拍我的頭。

“其實，有什麽事是過不去的呢？當年我和岳琳娜如此相愛也不過這個結果。曾經我說今生永不相見，如今相見也並沒有想象中難堪。她變了…”

“變了？那你還愛她嗎？”我問。

“早就不愛了…呵呵…過了一定的年紀，過去的就真的過去了…她在葬禮上哭的很兇…她還對我說，她對不起溫子旭，有好幾次她想和溫子旭和解，都一直忍著不說，或許是高傲的自尊心在作怪吧。而如今，溫子旭死了，她才番然醒悟他存在於她生命的意義…一切都晚了…她去了那座被燒毀的別墅，在那裏哭了一天，我從未見過她如此脆弱…”

“啟明，謝謝你…”我閃著明亮的眼睛問他。像當年那樣充滿純真。

“謝什麽？”他反倒害羞的臉色緋紅。

“謝謝你答應給他們賠償。”

“走的再遠，不忘初心。”他微笑著舉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有什麽打算？”他問。

“準備去西藏。”我回答。

“為什麽去哪裏？”他很不解。

“想看看自己的心臟到底能承受多大的壓力…”我笑。

“呵呵…還回來嗎？”

“會啊。身無分文的時候，春暖花開的時候，我會…回去…”我回答。

“回哪兒？”

“深圳。”

我看到他欣慰的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