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沈默的臉，憂郁的表情成為我許多年後依然無法忘卻的面容。

在我轉身離開的瞬間，我能聽到曾為他不安跳動的心回歸了平穩。

隨著步伐越來越遠，我們之間的距離也變得遙不可及。

我沒在探究他還保留著那首情歌的意義。有許多事，真到了可以放下的地步便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了。

打電話給陸孟晨時，已是我來到無錫的第五天，在這期間，我們沒有任何聯系。

如此突然的想聯系他，是我想了很久的結果。

他是唯一會幫助我的人。就像當初和我一起尋找許青一樣。

在我問他可不可以來無錫時，他猶豫了一下。

“為什麽要去無錫？”他問。

“我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請你幫忙…”

“不會又去夜總會之類的地方吧。那裏可是無錫，我的地盤在上海…”

不想與他多費口舌，直接切入正題。

“你就說你來不來吧…”

“求人辦事，口氣還這麽專橫…”

“那你希望我八臺大轎請你來…”我冷嘲熱諷。

“倒沒那麽隆重…好吧。我現在就去車站，下午別忘了接我。”

“好。”

我們輕松愉快的掛掉了電話。想起上午和啟明的不歡而散，陸孟晨的到來應該能分散我的不開心。

他到的時候已是下午三點了。當他站在洶湧的人群裏向我揮手時，我像遇見了久違的朋友。心中升起濃濃的親切感。

我快步向他跑去。他穿著黑色短款毛呢外套，因為沒有系紐扣，露出裏面白色的體恤衫。他向我微笑。

在我氣喘籲籲的跑到他面前時，他還不忘打趣道，看你這陣勢，是不是特別想來個擁抱…

“我靠。”我輕蔑的翻了翻眼皮。

“說吧。找我什麽事？”

“現在才問什麽事？就好比已經被別人賣掉了，你還在問別人賣了多少錢？”

“什麽意思？”

“現在告訴你去殺人放火，你幹不幹…”

“肯定不幹…”

“可你已經上了賊船了，請問，你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為什麽沒有選擇的餘地。你又不是我的對手，將你擒拿歸案，那是分分鐘鐘的事…”

“又是自以為是的腔調…”我小聲嘀咕。不想和他在無聊的問題上多費口舌。所以，我及時的轉移話題。

“與我妹妹…現在怎麽樣了…”

“什麽…什麽怎麽樣…”

“聽說你們在…在一起了…”

“哦…這個啊？還…還好…”他輕描淡寫。

“哦…”我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害怕他發現我的緊張慌亂。

“我在寫一個投資方案…”

沒等我說完，他就打斷了我。

“不會讓我幫你寫吧…”

“不是，你聽我慢慢說。這家企業存在問題。可我找不出問題出在哪兒？”

“什麽問題…”

“財務上的事…你是專業的，應該能看懂…”

“這麽一點小事…”

“這個事關乎到一個企業的命運…”

“這麽嚴重。”

“對。”我認真回答他。

他在酒店開了另一個房間。剛把行李放好。風塵仆仆的還沒來得及休息一下。就通知我去企業調查。

“至於這麽敬業嗎。先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緩和疲勞…”我好意關心他。

“從上海到無錫40分鐘的旅程，我卻要花費半天時間調整心態，也太軟弱了吧…”

“好吧。當我沒說。”我說。

於是，我們便結伴前去工廠。一路上，他都在低頭玩手機。

“認真點。好不好？”我噌怪他。

“又怎麽了…”他不耐煩的擡起頭。

“還有心情玩手機…”

他忙把手機屏幕湊到我面前，底氣十足的辯駁，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在看什麽？我正在網上瀏覽有關蘭風集團的信息…不提前了解他們，怎麽會有頭緒調查…

哎，不小心錯怪了他，我的臉瞬間漲的通紅。看他快要抓狂的臉。我連忙賠禮似得拍了拍他的後背。像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

他又好氣又好笑。沒在說什麽。

“這家企業有20年歷史了，應該熟悉資本市場的運作流程，企業管理經驗豐富…”他說。

“我和他見過一次。總體感覺還可以。他是在2010年上任的，父親再一次車禍中喪生…所以，作為唯一的孩子他繼承了遺產，今年40歲左右，沒成為老總之前，他在銷售部做了10年…”

“那他忙不忙？”

“為什麽問這個？”我有點不解。

“你不是說他們財務虛增嗎。那我肯定想知道老板的業餘接待情況。”

“這個我也不知道。”

“你去過車間的，對吧。”他又問道。

“是。”我點了點頭。

“企業大概有多少員工？”

“沒在意。”

“那他們加班多不多？有沒有加班費？每天供應幾次飯菜。在哪裏吃…”

“啊？怎麽會有這麽多問題？”我在心裏默默想道。而且我竟然全都沒有留意。

“你不會又不知道吧。”他無奈的攤攤手。對我特別失望。

“你問這些…與財務…有關系嗎？”我理直氣壯的反駁。並沒為自己的一無所知感到羞愧。

“你口口聲聲說他們財務有問題。可你連最基本的都沒有調查清楚。我問大家加班多不多，是看他們的工資體系，飯菜的供應，是想知道企業的福利制度，老板忙不忙，想摸清他的工作節奏…如果我問你員工每月的工資是多少，你肯定也不知道…”

“這個又為什麽？”

“員工的收入水平更能反映廠部的盈利虧損情況…”

“哦…”我恍然大悟。

他用手指狠狠敲了我的腦門，大有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不知道你在無錫呆了五天，都在做什麽？不會每天談情說愛吧…”

我兩眼一瞪，雙手叉腰，他看情形不對，早已逃之夭夭。

“談什麽情，說什麽愛？陸孟晨，不要跑，把話說清楚…”

“我不跑才怪，看你那陣勢，肯定想把我生吞活剝…”

我仔細回想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因為我從來沒有向他說過關於我和啟明的事。

也許他只是無意中說了這句話，並沒其他意思。我總愛胡思亂想。

到了廠部。就看到陸孟晨和門衛大叔友好的交談。

走近了才聽清他們談話的內容。

“大叔，看你身體這麽好，應該年齡不大吧…”

“呵呵，65了…”大叔被人誇獎年輕，早笑的合不攏嘴。

“每天工作辛苦嗎？會不會值班很晚…”

“不辛苦，不辛苦…我們三班倒的…八個小時…就坐在這裏，看看大門，沒有什麽力氣活。”

“公司裏有幾臺車啊？”陸孟晨這個問話把看門大叔弄的警惕起來。有點狐疑的上下打量他。

陸孟晨忙解釋。

“我沒看到你們停車場，想把車子停一下…”

“哦…呵呵，我們有地下車庫，不允許外來車輛的停放，不好意思，小夥子，你停在別處吧…”

“沒關系，大叔。”他有點幸幸然。

轉身看著我，萬分失落的樣子。一無所獲。

我拿出工作證，說明自己的來意。這次大叔沒有阻攔。放我們進去了。

走在樓梯上，陸孟晨問我，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問他們有幾臺車嗎。

我搖頭。

“是想判斷企業的固定資產與老板公私財產是否分明…”看他等待我誇獎的模樣…我想了想，算了，給他一點鼓勵吧。雖然他問了半天，一點可靠的消息都沒有。

“你好厲害…”我向他伸出大拇指。

“是你太笨了…”他不忘挖苦我。

早知道，就不誇獎他了，看他那得意洋洋的神氣樣，真想打他一拳…

陸孟晨認真的觀察了環境。但現在從廠部辦公大樓通往車間的路被隔絕了。我無法看到米雪他們的情況。心情忐忑。

手心都是汗。看著走在前面步伐沈穩的陸孟晨，如天邊的太陽，帶給我光明和希望。

他確實是和啟明不一樣的人。

啟明從來不問我想要什麽。總是裝作什麽都了解的去為我安排一切事情。只要按他說的做，就會一帆風順，平安幸福。不像戀人，更像家人。

而陸孟晨呢？

他什麽也不說，對我頭腦發熱興起的決定，總是義無反顧的選擇追隨。不問為什麽。不問結果如何。

財務部主管接待了我們。她自我介紹姓許，40歲左右。衣著整潔幹練。我們喊她許姐。然後我們便在電腦裏查看了報表，明細帳，科目餘額…

查驗財務和業務信息的真實性。

但在我們索要這些資料時，我和陸孟晨都清晰的看到許姐遲疑的目光，慌亂，謹慎的表情。

陸孟晨假裝不經意的看向我。眼神的會意中我明白。

財務存在問題是千真萬確，無需質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