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憶

關燈
我不停的在鍵盤上敲打字體。一句一句的像從身上用刀畫出的傷痕。

並沒有多撕心裂肺,難以企口。三年前,當我一個人坐在醫院裏的長椅上,看著走廊裏不斷路過的人群。

想打電話給啟明。也想大哭一場。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苦苦掙紮為了什麽?

我不想成為一個孩子的母親,還沒有做好準備成為一個合格的妻子。

在許多事還沒有做完之前,不想失去自由。

而醫生的話還在我大腦裏回響。

“於小姐,請你認真考慮一下。做完這個手術以後,你可能不會再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了…反正有孩子的概率非常低。我們還是建議你把孩子生下來…”

我沈默的坐了很久。

最後我選擇打電話給啟明。

電話響了很久。

我記得那是我最後一次打電話給啟明。想要聽到他的建議。

當我告訴他我懷孕的時候,他先是沈默了一會。隔著電話,我無法預知他的表情。但我多希望他能來到我身邊,即使他讓我打掉,我也會毫不猶豫。

很久之後,他說,恭喜你,什麽時候結婚?

“沒…沒…沒有…沒有什麽…什麽要說的嗎?”我依舊不死心的問。

“張子文知道你懷孕了嗎?他一直都很喜歡小孩子,每次到我家來,總是抱著我的孩子不放…現在好了…他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切皆大歡喜…”他的語氣波瀾不驚。

我知道了答案。有點生氣的掛斷了電話。

走在大街上,看到一群孩子在噴池邊玩耍。

如果什麽也沒有,是否可以為了孩子尋找幸福?

安定的呆在一個愛我的人身邊過完餘生。

看看身邊人,不也一樣不是因為愛情而結合的嗎?

就像我姑姑一樣。她和姑父兩個人從不相愛,即使結了婚,有了孩子,依舊爭吵不斷。好像永不相融似得。可他們從沒想過離婚。嗑嗑絆絆中度過了20年。

我的母親嫁給父親時只有18歲。從相親第一次見面到結婚不到半年的時間。他們也沒有感情基礎。可是過的也很幸福美滿。

我也應該照著他們走過的路,畫著類似於幸福的圓。

我看著天邊的那一輪圓月,似照在心中的萬千激流。

我決定把孩子生下來。

我以為孩子能沖破我和張子文感情的障礙。可是恰恰相反。我越來越困惑,迷茫。

張子文他很好。從不要求我對他的付出有所回報。他努力的遷就我。

我的無理取鬧,任性在他眼裏都變成了可愛的撒嬌。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他依然會跑好幾條街去買我喜歡吃的零食…

他每天按時接送我上班下班,風雨無阻。不管多晚。

我不會燒飯,以前獨身常在外面吃飯的他學會了做菜。興奮的拿著菜譜烹飪有營養的飯菜。

他收拾家務,將家打理的一塵不染。

我從未想過了解他。

不知道他的工作,工資,工作的地點。

他說,我知道你不會愛上我。但我們給彼此時間。雖然我很想知道你願意生下孩子的意義…但我不會多問。我給你自由…我並沒有想過騙你…遇見你之後,我就想和你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麽,你身上有一種特別吸引我的氣質…

他也像啟明那樣說著冠冕堂皇的話。為自己的謊言尋找借口。他知道我和啟明的過去,一直保持無動於衷。是因為他相信啟明不會再次闖入我的生活。

生下孩子後。選擇了離開。

我一直固執的認為是我的世界太小了,出去看一看,也許一切都會想開了。

我沒有告訴家裏人我在那座城市發生的一切。想等自己徹底放下啟明,讓心安定以後在告訴家人。

在外地流浪了兩年。看了很多風景。遇見了很多人,懂了很多世俗…

還是走不出牢籠。於是,我決定寫一本書。讓大腦停止想念。全身心的投入創作。

我給自己的時間是30歲之前。

如果還是寫不出完整的一本書,我決定放棄創作。

如果無法找到真愛,我就回到原點和張子文廝守一生。

像媽媽為我計劃的婚姻一樣。平淡,普通。

我在瓢潑的路上越走越遠。直到再次遇到啟明,他又把我拉回了現實。

他讓我回去。

再次走進困頓我的枷鎖嗎?

在我向“凡塵過客”傾訴時,隔著屏幕。我能感覺他的沈默是感動我最大的力量。

他無法對我的所作所為評論什麽?因為他不是我。

無法理解我做這些事時的心情。

曾經我想對陸孟晨說出。可是我好害怕,他對我產生不好的感想。

“生下孩子後,你離開了…”他突然問。

“是。我想了很久。即使生下這個孩子費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我看著那個孩子沈睡的臉,我也想給他一個完整的家。有爸媽的陪伴。他長著和我一樣的面容…流著我身上的血…可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變得畏懼,害怕…心裏不斷排斥他不是我的孩子,我不想成為母親…我討厭孩子…無止境的討厭…”

“你和張子文的關系是什麽?”

“為了使孩子的出生合法化。我們領取了結婚證。也就是在法律意義上。我們是夫妻。雖沒有通知家人,沒有舉辦婚禮,只有我們兩個人早上去民政局拿了結婚證,然後去飯店慶祝結婚。之後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我們給對方自由。不因婚姻失去對生命的探索和對未來的前進。但婚姻還是束縛住了我…因為不愛。生活變得艱難。我們沒有共同話題,愛好,興趣…雖沒有爭吵,但無言的沈默更能折磨彼此。”

“那你現在有選擇了嗎?”他問。

“還沒有。30歲之前,一切都會有個了結。”

“你在逃避不是嗎?早晚你都要選…”

“可是,我真的不想回去…這兩年,我從未與張子文聯系。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情況。他以為我去了上海…其實我第一個去的城市並不是上海…就是不想讓他找到我…躲來躲去,還是沒能躲開啟明…我不想與過去和解…”

許青一直羨慕我的生活。以為一切都有的選。其實我也沒有選擇。

在我狠心拋下孩子一走了之時,曾想過世俗如何定義我。

我很自私,一直為自己而活。不考慮別人的傷心難過。空缺了孩子兩年。

他一個人呆在爸爸身邊。會不會走路,會不會說話,會不會想媽媽。會不會恨我?

我又想起張子文在火車站送別我的難舍表情。他多麽渴望留住我,可無能為力。

孩子還在繈褓裏掙紮,嘶啞的哭聲沒能喚起我的母愛之情。

在我義無反顧的頭也不回的離去時,他還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告訴我,如果累了,就趕緊回來…

他並不知道我能走多遠,又會去哪兒?

他的理解和善良,無休止的包容讓我內疚,又讓我覺得廉價。

其實,如果沒有了那個孩子,我們的關系會變得更好一點,最起碼可以像朋友相處。因為孩子,他以為捆綁住了我,努力的讓我扮演好媽媽的形象,像大多數女子那樣表現對孩子的過分關愛。

第一次遇見我,他就說我與眾不同。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哪裏不同。後來,才發現,是我對世界萬物表現的超然態度。除了寫書,我不會過度熱愛任何一樣東西。

我習慣孤單。離群索居。不愛熱鬧,不討論別人是非。

他喜歡我的靜,喜歡我對未來的蠢蠢欲動。

只是他抓不住我。

我是一只斷了線的風箏,他不是我要飛翔的天空。

不知道自己怎麽睡著的。醒來的時候,手機還緊緊的窩在手裏。

我揉揉發漲的大腦。睜著朦朧的睡眼,環顧四周。

早晨的陽光並不強烈。因為沒有拉窗簾,光透過玻璃撒下來。印在我的臉上。

我光腳走過木質地板。

洗臉刷牙。換衣服。

站在鏡子前,我告訴自己,一切都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

可淚水卻不受控制的流下來。越來越多。怎麽擦都擦不完。

如果許青在該多好。

她會笑著告訴我,丫頭,無論發生什麽事,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如今,她變成天使,站在我望不見的雲層,孤獨的生活著。

我輕輕撫摸鏡子的邊緣,似乎看到鏡子裏現出了許青的影像。

依舊愛笑的臉龐。

看著她,就覺得釋然很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