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覆我。

黑暗能觸發人的各種情緒。

悲傷或憂郁，離別或重逢，激動或欣喜。

靈感常常在黑暗裏滋生。一副副畫面從我大腦裏穿過，我像抓住寶貝的孩子緊緊握住一剎那的光明。

看著窗外的月色，明亮的觸手可及。卻又遙遠的沒有聲音。

小說繼續按我的思路發展。比我預期的要好很多。因為我徹底陷進去了。寫起來，得心應手。

也許，不到一個月就能順利完成了。那個時候，不知道自己還在不在上海？我是否有勇氣將這本書拿給陸孟晨看？

妹妹面試了很多份工作，可到現在還處於失業狀態。

她性格高傲，不願屈就。又加上沒有經驗閱歷，她能看上眼的別人又願聘用她。

我不知說了她多少回了。先在底層打打雜，學點經驗，等到時機成熟，在想辦法跳槽。她對我的勸告嗤之以鼻。平時在家父母寵溺慣了，一向野蠻專橫，不吃我這套。依舊每天不厭其煩的東奔西跑找工作。

用她的話說，她做什麽都不喜歡將就，不管是工作還是將來找對象，要麽不找，要麽就找到稱心如意的，並有始有終。

陸孟晨竟和她一樣的觀點。

在對妹妹的思想教育上，因為有陸孟晨的加入，我徹底失去了主動權。他們兩站在統一戰線，一起對我語言攻擊，我招架不住，最後，索性放棄不管了。

陸孟晨和妹妹因為長期的相處感情迅速升溫。

經常結伴出去游玩。有時候，還會問我，要不要同去？

明顯只是禮貌的客套。

我很識趣，也不想充當電燈泡。

擺擺手，說，很忙。

妹妹就會一副果然不出她所料的表情對陸孟晨說，我說了，不用問，你偏要問。我姐肯定不去。

不知道是不是室內光線太暗的緣故，我看著陸孟晨的表情像蒙上了一層霧。看起來萬分失落的樣子。

但轉瞬即逝，他很快恢覆常態，和妹妹有說有笑的關上門出去了。

所以，我常常以為自己剛剛看到的是一種幻覺。或許太渴望得到重視，大腦自動生成了畫面。

我依舊做著繁雜的工作。每天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數據的整理，向上級完成工作的匯報，向客戶輸送及時的信息更新…

一直暗戀著陸孟晨的同事小雯仍舊隔三差五的找我的麻煩。

雖然最近陸孟晨的重心放在了妹妹身上。她也經常看到妹妹來公司找陸孟晨。但她對妹妹沒辦法，妹妹不是公司的員工，她沒有權更沒有時機對妹妹下手。

女人的思維總很窄的。她總認為天下烏鴉一般黑，一個爹媽生的，都好不到哪裏去。於是對妹妹的滿腔怒氣轉化到我身上來了，而且顯得理所當然。

動不動就用上海話挖苦我幾句。反正我也聽不懂，就全不理會。旁邊的同事倒被這種有點對牛彈琴的局面笑的前俯後仰。

我可以忍受她取笑我老土，從鄉下來的野丫頭，也可以被她輕蔑的比作只適合穿外面擺地攤20塊錢左右衣服的窮孩子，只是有一天，當她這樣說著，我就徹底爆發了火氣。

她說，你和你妹妹一樣一心想飛上枝頭做鳳凰，想法設法的勾引陸孟晨。

我握緊了拳頭，嘴唇發白。走近飲水機旁，強忍淚水的魚貫而出，將一位同事手裏的一杯熱茶奪走，走到小雯身邊，一言不發的從她頭頂倒下。

“你…你…你…”小雯氣的兩手顫抖，臉色發青，喉嚨像打結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可以說我，但不可以說我妹妹。還有一點請你記住，我們雖然很窮，但沒你想象的這麽沒有骨氣。人，誰都有做人的底線。我可以被你當做牛馬一樣的使喚，是因為我覺得我比你有教養。比你有自信。人只有自卑，才會一再的重覆自己比別人的優越感…”

“儂…發…發…瘋了…”

“說到你心坎裏了…對吧…你說咖啡太燙，我跑到窗戶邊一點一點的為你吹涼，你的一句我想吃南京路上的包子，我就要早起一個小時排隊去買包子…雖然我知道來上班，本來就要和其他不同性格的人融為一體，學著寬容，理解。我在這裏上班六個月，從來沒見過你對我有過好臉色，或則對我做的事情充滿感激…”

“儂…儂…這是在埋怨…埋怨阿拉嗎？”

“請用普通話，不好意思，我聽不懂上海話。”

我嚴厲的望著她，看著她慌亂的整理被弄濕的頭發，衣服…嚇得花容失色。

以前的我膽小怕事，因為我想留下來。不想因為一時的沖動而失去工作。培訓的時候，被人栽贓侮辱，還要強裝無所謂…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像被填充的氣球，越來越滿，最終膨脹爆炸。

陸孟晨趕來時，我還在和小雯撕扯。他看到情況，又好氣又好笑。

小雯像見到了救兵，連忙拉著陸孟晨的胳膊，聲淚俱下的訴苦。

同事們早擠的裏三層外三層。男同事不斷取笑晚來的陸孟晨，艷福不淺啊，兩漂亮美女為你爭風吃醋…

我靠，這都哪跟哪啊。

我才不會為了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吵架呢。

陸孟晨安撫了一下小雯。待她情緒穩定後，就松開她的手輕輕走到我身邊，說，於佳荷，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我一時不知怎麽辦才好。

有話跟我說，幹嘛還要出去啊？

看他沒有回頭異常堅決的朝外走去，我便硬著頭皮在同事們一陣陣噓噓聲中走過去，跟隨他的腳步。

小雯還在背後大聲喊道，孟晨哥哥，孟晨哥哥…

陸孟晨連回頭都沒有。

這麽多人，她的處境很尷尬，氣的一跺腳，轉身離開了被包圍的中心…

他在公司門前一處僻靜處停住了腳步。天很冷，風無孔不入的直往人身體裏鉆，剛從暖氣十足的辦公室出來，頓覺全身冰涼。

他猶豫著，似乎在尋找合適的開場白。

“想說什麽？”我忍不住問。

“有關小雯…”

“不用跟我解釋，跟我沒有關系…”我冷淡的打斷他。

他搓了搓手。

“她有點公主病，但人沒有壞心。我們一起長大。她說話有點刻薄，常常不知道如何處理自己焦躁的心情。她喜歡我，從十歲開始…但我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待…有些人只適合當朋友，而有些人見一次就覺得命中註定…”他停頓了。

“然後呢？”我接著問道。

“她從小養尊處優，從來都是想要什麽，都會得到什麽的人。只有我，一直是她的心病。或許就因為得不到才會顯得珍貴…她看我比生命還重要…我去哪兒，她就會跟到哪兒。所以她才會來到這裏工作。或許你會問我為什麽明明不喜歡她卻又一直遷就她的原因。”

他擡起頭，定定的望著我。希望我能順著他的話問下去。

但我一直保持沈默。

他有點失望。但繼續說道。

“她先天性心臟病，叔叔阿姨為了給她治病，一直都沒有在要孩子，後來，雖然她的病治好了，但阿姨卻失去了在有一個孩子的能力…因為在為她治病期間，阿姨因為流產傷害了身體造成終身不孕，所以，你可以想象看，她對她整個家庭來講多麽重要…”

“那麽我和妹妹就很卑賤嗎？”我說。

“我沒有這樣說，我說了這麽多，是想讓你原諒她，理解她，為什麽每次你都會誤解我的意思…”

“我已經忍她很久了…難道你不同情我的境地嗎。和一個自以為是的大小姐相處要有多難…為什麽你不去指責她，卻跑來讓我原諒她…我和她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兩個人，如果她不來惹我，我又何必多事的找她…”

“好吧…好吧…算我從來沒有說過這話…”

他有點窘迫。連勸人的水平都沒有，反把人的火氣越燒越旺。

“如果她真的喜歡你，就不會草木皆兵，看見你身邊有異性，就想法設法的打壓，卻不從自身找毛病。那這樣，豈不是和所有的女性為敵。整天過得就像過去的後宮一樣，患得患失。真愛你，她要麽改變自己，要麽改變你，與其他人沒有關系。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在努力也是白費…”我一口氣說完。

他卻打趣的鼓起掌來。

“我說的不對嗎？”我問。

“太對了。你說的沒錯。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在努力也是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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