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個問題一進入自己的耳朵，一世聰明的李泊溫在這一刻也楞住了。

而高五娘更是，這樣的問題怎麽可以直接問當事人，這個世界上，誰又是一心求死的呢？

一心求死的人，是只能下地獄的。

李泊溫看著李隆基的眼睛，他自是知道李隆基心中的苦悶與糾結，自己為他做了這麽多，並不只是為了他李隆基一人，而是為了天下百姓。

但是如今，天下的百姓都不站在他這一邊。又能讓他如何呢？

“該。”

李泊溫目光堅定的看著皇上，這個他的結拜弟弟，這個他用心扶持上皇位的明君，這個如今問，該不該殺了自己的皇上，回答道。

高五娘聽到這樣一個字的時候，心瞬間跌到了谷底。

“不！不！皇上你不能殺泊溫！泊溫為您做了這麽多，您不該殺他！”高五娘荒亂的說著。

“娘子你閉嘴！”李泊溫說道。

高五娘從沒見過李泊溫用這樣的語氣對自己說話。但是此刻，她卻不能聽李泊溫的話，就此閉嘴。

因為她怕如果她什麽都不說，李隆基就會直接按照李泊溫所說的話把他殺了。

李隆基只是站在原地，根本沒有理會高五娘。

他看著李泊溫，笑了：“好，就如兄長所言。”

說著李隆基就拍了拍手。

立刻有一個宮女端了一壺酒上來，兩只酒杯。

李泊溫看了看擺在自己面前的酒，笑了：“皇上，說好了，我死之後，要放了我的家人。”

“朕答應你，一定放他們自由。”李隆基看著李泊溫說道。

“好，一言為定。”李泊溫拿起了面前的酒杯。

“一言為定。”李隆基笑著。

“兄長，這最後一杯酒，三郎陪你喝。”李隆基也拿起一只酒杯。

“皇上，你這是？”李泊溫詫異的看著李隆基。

“朕的這杯中，沒有毒。”李隆基笑著說，然後端起酒杯對李泊溫微微一笑。

李泊溫回頭看了眼高五娘：“娘子，你好好活下去。”

“不！”高五娘大叫著就撲了上去。

李泊溫在高五娘撲上來之前，就與李隆基一起將手裏的酒喝掉了。

當酒進到嘴裏的時候，他才發覺，這酒是富平的石凍春。是當年，他李三郎還不是皇上的時候，他們二人一起喝的酒。

是當年，他們二人結拜時喝的酒。

“沒想到這最後一口，還能喝到石凍春。”李泊溫滿意的笑了，他想著，哪怕此刻就死去，也值了。

“想著兄長好這口，三郎才特意讓人去準備了。”李隆基笑著說道。

喝了這杯酒之後，李泊溫的胃瞬間覺得絞痛起來，然後痛得直不起腰，蹲在了地上。

高五娘看著他痛苦的樣子，滿臉是淚。

李泊溫的嘴角流出了鮮血，然後撐著最後一絲的力氣，摸著高五娘的臉：“娘子，好好活著，不要哭了。”

可是高五娘的眼淚根本止不住。

“皇上，皇上，有解藥的對不對，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泊溫，別讓他死！”高五娘轉身一下一下磕著頭。

只要活著，只要活著就是好的啊，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高五娘顫抖的一遍一遍祈求著。

“這是鶴頂紅，沒有解藥的。”李隆基說著。

他面色平靜，絲毫沒有一點其他的神情。仿佛面前倒在地上的這個人，和他無關一樣。明明李泊溫是他最看重的結拜兄弟啊。

都說天子無情，今天高五娘可算是見識到了，這李隆基是如此的無情。

“娘子……”李泊溫撐著最後一口氣，叫高五娘。

高五娘趕緊回到他身邊，將他抱在懷裏，想要抹掉他嘴角流出的血，可是根本摸不幹凈。

“相公，你不會死掉的，我不許你死掉！”高五娘邊哭邊說。

“沒用的。娘子，你聽我說，你一點都不人老珠黃，你還是那麽貌美如花，跟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一樣。我走之後，你就找個靠譜的男人嫁了，他如果對你不好，就讓瑾煊殺了他……”

李泊溫交代著後事，可是這些話現在在高五娘耳朵裏，都顯得格外刺耳。

“你不要說了，我不聽，我不聽！”高五娘哭著搖頭說道。

就連端著酒壺的小宮女看到這一幕都覺得動容，只是李隆基卻依然平靜的看著這場生離死別。

“娘子，好好照顧自己，瑾燃，瑾煊也長大了，告訴他們，如果照顧不好你，我會生氣的……”

“不要再說了！”高五娘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我……不能再陪你了……”李泊溫咳了一聲，一大口血從嗓子裏噴濺出來。

他覺得眼皮越來越沈，最後還想伸出手去摸一摸高五娘的臉頰，可是當他的手剛剛擡到一半的時候，就在半空中停頓住了。

高五娘還沒有抓住他的手，李泊溫的手就一瞬間掉在了地上，就在同時，他的眼睛也合上了。

“相公！相公！泊溫！李泊溫！你醒醒，你把眼睛睜開！你看看我！啊！”高五娘大聲的哭喊著。

可是這些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無論她如何哭喊，都叫不會李泊溫了。

“嫂嫂，節哀。”李隆基在一邊說出了這樣的話。

節哀？高五娘怎麽可能節哀。

她轉過頭，眼眶通紅的看著那個宮女手裏端著的酒壺，一瞬間沖了上去，拿起了酒壺，直接往自己喉嚨裏灌著，大口大口的喝著。

“你！”李隆基對著突然出現的一幕很是吃驚，來不及制止，高五娘已經將整整一壺酒都喝完了。

將那一壺毒酒喝進肚子裏，高五娘早就做好了視死如歸的準備。

她目光決絕，看著躺在地上已經斷了氣的李泊溫，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幹透。

“相公，我來陪你了。”高五娘嘴邊綻放出如花一般的笑容，然後緩緩的走到李泊溫的身邊，跪坐在地上。

她只覺府中一陣絞痛，眉毛絲毫沒有皺，抓住了地上李泊溫的手，緩緩的躺在李泊溫的胸膛之上。

輕咳一聲，口中就湧現出了鮮紅的血液。根本沒有顧忌身體是否疼痛，她只是再也聽不到李泊溫的心跳，再也聽不到他喚她娘子，再也看不見他對她笑了。

但是這些統統都不重要，黃泉路上，他們二人終究還會遇到。

高五娘心裏懷揣著，來世我們還做夫妻的念頭，躺在李泊溫冰冷的胸口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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