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五娘回到家中，李泊溫不在。她一個人走到房間裏，推開窗子，讓外面的空氣吹進屋子，思考著最近著一個多月所發生的事情。

一個多月，恍然如夢。有一個生命來了又走，給她的人生帶來喜悲。可能上天知道，她還沒有做好當母親的準備，所以在送出孩子之後，又把她收走了。

這一個多月，祖母的身體一直不見好，她也未免擔心。祖母如今已經八十二高齡了。身體弱些，也實屬正常。這自己作為子孫，卻不能早些生兒育女，讓長輩開心。高五娘在內心裏還是很自責的。

她把窗子關上，走到了祖母住的屋子。見到高老夫人正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而自己的父親，高安，卻老老實實的坐在床邊，手拿著一本書，在給母親讀著。

看到高五娘走進來，高安顯然有些高興。他放下手裏的書本，停下了自己正在讀書的嗓音。站起來，走上前去。

讀書的聲音沒了，高老夫人也慢慢睜了眼睛。當她看見自己的孫女來了，也面露喜色。她支撐著身子，想要從床上坐起來，卻失敗了。

高安見狀，上前去扶她，終是讓她從床上坐了起來。

“語瑛，過來。”高老夫人聲音有些有氣無力。

高五娘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走到祖母病榻邊上，坐在床邊。

“祖母。”高五娘親切的喚著床上的老人。看她說了句話後都有些費力氣，心裏很是難受。責怪自己沒有過多的給她陪伴和照顧。

“語瑛啊。前些日子，聽說你生病了，可惜我年紀大了，不中用了，一直沒有去瞧瞧你。你的病好些了吧。”高老夫人問著，她到如今都不知道高五娘並不是生什麽病，而是小產。

高五娘看著祖母拖著病體，也一直惦記著自己，心裏感動著，又自責著。

“祖母，我早已沒事了，現在身體好得很。”高五娘想著，自己明明昨日在反桌上，祖母剛問過自己，如今又問了一遍，可以感覺到，祖母真的是老了。連記憶力都變得差勁了。

但是既然祖母問了，她就要回答著，以免讓她擔心自己。就算祖母問她一萬遍，她也會乖乖的回答她。

高老夫人微笑著點了點頭。“身體好了就行。你們年輕人啊，應該比我們老年人更註重身體才行。”

高五娘對於祖母的話，算是言聽計從，她看著病榻上精神欠佳的高老夫人。對於她提出的問題，都給出肯定的回答。

“是，祖母。”

“身體好了，以後才能好，等到了我這個年紀，就不會這麽虛弱。”高老夫人對著高五娘，很認真的講著。高五娘連連點頭。

“還有就是，趁著年輕，身體還受得了的時候，生個孩子吧。”高老夫人一提到孩子，眼睛裏似乎都發了光。

可是一聽到‘孩子’這個字眼，高五娘又難免傷心。但是此話是自己祖母說出來的，她也只能點頭同意，不願說出違背祖母的話。畢竟祖母的話都有道理的，也都是為了她好。

看到高五娘沈默了，高老夫人又繼續囑咐：“語瑛啊，你不要覺得祖母是多管閑事，雖然你們年輕人的想法總是和我們不同，但是在一個家庭裏，孩子的作用，可是舉足輕重的。”

高五娘點了點頭，她只是心裏難過，並不是覺得祖母的話多餘，或者其他的什麽。

“一個家庭，有了孩子才完整。有了孩子才有了希望，也就是有了做一切的動力。”高老夫人的聲音蒼老且緩慢，但是讓人聽了後，卻仿佛在心中種上了種子。這顆種子埋在高五娘心裏，是她對孩子，對一個新生命的期待。

“家裏最近又多了人，你一直沒有孩子，祖母有些擔心你。”高老夫人說出這句話時，讓高五娘有些困惑不解。

“祖母此話何意？”高五娘一臉迷惑的問道。

“就是那個新來的小丫頭，長得十分清秀那個。”高老夫人說道，畢竟她也是活了八十多年的人，看什麽都比較清楚。姜芷蘭對李泊溫的心意，她怎麽看不出來。

“您是說泊溫的表妹，蘭兒？”高五娘似懂非懂，祖母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

“是在說她。”高老夫人停頓了下。“那個丫頭看著精明，不像是什麽踏踏實實的主兒。”

“祖母又不了解蘭兒，為什麽要這樣說她？”高五娘不解，因為祖母很少給別人負面的評價，她聽著也覺得稀奇，何況對方還是自己剛收的徒弟。

“語瑛啊，你還是小，比較天真，容易相信別人”高老夫人最擔心她的，也正是這一點。

“我有何天真，祖母莫不是忘了，之前高家鹽廠的生意，可都是我在打理。若是入祖母所說那般，我就是傻了？我要是傻，又怎會做生意呢？”高五娘笑嘻嘻的調侃道。

她想著祖母這樣的擔心，仿佛是在擔心一個缺心眼的傻姑娘。她只當姜芷蘭是住在家裏的表妹，進來這些日子也不見表妹有什麽不妥當之處，所以聽到祖母講這樣的話，自然是困惑的。

“唉，你這孩子。”高老夫人一時覺得無語。但是出於對高五娘的擔心，她仍然繼續說道：“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祖母知道你對那個叫蘭兒的姑娘印象還不錯。可她畢竟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如果一直待在府裏，未免不是很方便。”

“祖母是擔心這個？”高五娘露出了微笑。“沒事的，泊溫與蘭兒是表親，兩人之間又不會有什麽。蘭兒在府上住著，還學著礦廠的生意，我都收她做徒弟了！”

“要不是說你天真呢！”高安在一旁說道。“你受什麽徒弟啊，自己幾斤幾兩，也不怕誤人子弟。”

本以為父親會補充什麽了不得的言論，沒想到說出的話，竟然是對自己的嘲諷，高五娘對高安這樣的行為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的爹莫不是傻掉了，才說出這樣的話。

看著高五娘忍俊不禁的樣子，高老夫人又說道：“你莫要笑你父親了，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的大事。蘭兒畢竟是個女子，而且年輕貌美。況且李泊溫年輕，心火旺盛，你作為這個家的當家主母，有些事情一定要看仔細了，不要過後後悔就好。”

雖然在心裏依然覺得高老夫人講這話有些多此一舉。蘭兒怎麽會和李泊溫有什麽呢？但是既然祖母講了，高五娘就不會在言語上違背她。

“孫女知道了，您放心吧。”高五娘說道。但是卻見著坐在床上的祖母，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睡著了，並且已經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高五娘沒有在說什麽，回頭看了看高安。高安把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動作，然後指了指屋外，父女二人就走到了屋外。

“祖母現在的身體……”高五娘欲言又止。她最近的日子都顧著調理自己的身體，對於祖母的關心的確是不夠。

“就是你看到的樣子，已經一天不如一天了。”高安說的雲淡風輕，“生老病死是人間的常態，我們能做的就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聽到自己父親這樣講，高五娘心裏難免有些難過。

看到高五娘的神情，高安安慰道：“五兒，只要你有時間，多陪一陪你的祖母，和她聊聊天，她就會很開心了。”

高五娘心裏很怕，怕像高安之前所說，自己的祖母沒有見到她生的孩子，便就與世長辭。這樣對於她來說，是個很大的遺憾了。但事到如今，孩子也不是說來就能來的，她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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