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相公替太子和上官姑娘選了好日子，不如也替紅玉和大彪擇一個良日吧。”高五娘笑著說。

她猜測高大彪一定十分心急，然而紅玉就在這裏，根本不可能跑掉。答應了的婚事，也不可能會反悔。

現在已經入秋了，樹葉漸漸枯黃，李泊溫看著院子中間那片小桃園，若有所思。“選日子這種事，還是要看二位新人的意見。你們若是喜歡秋天，那就在這深秋，若是喜歡冬日，便在那臘月梅開時節。”

“俺，得先回趟老家，讓俺娘知道這個事，一定會開心的。”高大彪笑著說。

“這樣吧，大彪，你把你娘接過來，方便你照顧，咱們府裏也大，住得下。除了你和紅玉的兩間屋子，我再分給你一間。這樣你們以後有孩子了，也住的下。等你娘過來，再商量婚期。”高五娘想得倒是長遠，她自己都沒生孩子，就惦記著紅玉和高大彪有孩子。

高大彪聽了十分感激，“謝謝小姐！俺要告假幾天，去村裏把娘接過來。”他說這話的時候也看了看紅玉，紅玉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紅玉從小沒了父母，也沒有感受過如何照顧母親。她想著如果和高大彪婚後，有個老人可以讓自己照顧，她心裏竟然有些期待。

幾人說著笑著，完全忘記了客房還住著沈家姐弟。

沈嬋娟昨天喝了不少的酒，以至於今天她起的比高五娘還要晚。而沈朝陽，如果沒有人叫他起床，他恐怕是能從一個天黑睡到另一個天黑。

沈嬋娟記得昨天晚上和陳子昂相擁一起看月亮，也記得自己是被陳子昂抱回房裏的。她今日醒來完全不覺得害羞或者尷尬。因為她已經打算好了，今日就帶著弟弟，離開洛陽，回到黑虎寨。

也許黑虎寨才是她的歸宿，才是真正屬於她的地方。洛陽再好，也沒有她的家。沈嬋娟醒來之後，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與其說收拾，不如說她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收拾。她把身上的襦裙換下，疊好。重新穿上她已經洗幹凈的粗布衣裳。

她將發間的梅花簪子摘下來。拿在手裏，仔細端詳著，這個梅花真是好看，可惜不是她能戴的。然後將它和那些衣服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她將自己的長鞭卷好收進袖子，走到隔壁，叫醒了沈朝陽。

“姐，幹什麽呀！讓我再睡一會！”沈朝陽有點鬧起床氣，卻被沈嬋娟一把從床上揪了起來。

他一陣吃痛，睜開了眼睛看到穿著粗布衣服久違了的粗魯的沈嬋娟，頓時嚇了一激靈。

“走，我們回黑虎寨！”沈嬋娟果斷的說道。

“什麽！姐姐我們為什麽要走，洛陽城多好啊！”沈朝陽一臉的委屈。

“洛陽再好，也不是我們的家，這裏沒有我們的家。我們必須走，今天就走！”沈嬋娟的語氣冷冰冰，聽不出情緒，實則她內心已然波濤洶湧了。

“姐姐你要走，子昂哥哥知道嗎？”沈朝陽見勸說無效，搬出了陳子昂這棵救命稻草。

“我們走不走，跟他人有什麽關系。別磨蹭了！直接走，你在這裏的東西通通留在這裏。”

沈朝陽聽她這樣講，撇撇嘴要哭。沈嬋娟從袖子中抽出長鞭。握在手裏指著他：“你要是哭的話，信不信我抽你！”

沈朝陽只得忍住了眼淚。從床上快速下來穿好鞋子。沈嬋娟拉住他的手，從客房走了出去。走到院子裏，剛好看見那一幫人在院子裏聊的正歡。

沈嬋娟走到他們面前，對高五娘和李泊溫行了個不標準的禮。

“高姐姐，李大人，我們姐弟二人在此地叨擾多日，今天要啟程回黑虎寨了，這些日子多謝姐姐照顧。”

看著沈嬋娟穿了自己的粗布衣，高五娘就覺得事情不妙，沒想到她真的要走，而且這就要出發。“妹妹不如再待兩日吧，昨天還說要看我做菜跟著學呢，怎麽今日就要走！”

“對不起姐姐，昨日的話，我要食言了。”

看著高五娘開口留他們，沈朝陽一臉委屈的抱住了高五娘的小腿。“高姐姐，我不想走，是我姐姐偏要走！”

看到自己的弟弟這種行為，沈嬋娟狠狠的瞪著他。嚇的沈朝陽往高五娘的身後縮了縮。

“沈姑娘，你今日就走這事，伯玉知道嗎？”一直沒說話的李泊溫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陳子昂怎麽會知道呢，她要走又怎麽會提前告訴陳子昂呢，若是見了那人舍不得，或是那人攔著不讓自己走，自己又改多為難。

沈嬋娟搖了搖頭。“我和他說過要走，只是沒說是今天。”隨後她又笑了笑：“姐姐，你借我的衣服，我已經疊好放在客房了。桌子上還有一物，麻煩姐姐幫忙轉交給陳公子。我和弟弟先告辭了。後會有期。”

說完這番話，她便從高五娘身後把沈朝陽拽了出來。

話已至此，高五娘不知再怎樣勸說，便微笑著點點頭。“沈妹妹，後會有期，路上註意安全。”

沈嬋娟點了點頭，拽著沈朝陽出了府。從門口的馬鵬裏牽了自己的馬。能看出在洛陽的這段時間生活好，連馬兒都胖了。

沈嬋娟先把弟弟放在馬上，然後自己也翻身上了馬。“駕！”揚長而去。

看著沈嬋娟漸行漸遠的背影，李泊溫輕聲對高五娘說：“娘子你不是擅長做媒嗎？怎麽不把這對媒給做成呢？”

“你娘子我也不過是一個普通女子，又不是月老，如果我有那個能力，一定先把我倆的線捆得緊緊的，然後把他倆的線也捆得緊緊的，還有紅玉和大彪的。”

說著說著，高五娘嘆了口氣，“其實有時覺得，沈姑娘和當初的我還是很像的，顧慮太多，責任太大。”

高五娘說得沒有錯，若是沒有這樣的顧慮，沈嬋娟和陳子昂何嘗不會如他們這般幸福的在一起。但是顧慮既然存在，就要解決掉才能看得到兩個人的希望。

李泊溫也跟著嘆了口氣。不知陳子昂知道沈嬋娟不告而別，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就在沈嬋娟姐弟剛走不久，陳子昂便提著吃的上門了。李泊溫正在園中澆花，看到陳子昂前來，便攔住了他。

“伯玉，你來做什麽？”李泊溫明知故問。

“我來做什麽，你是知道的。”陳子昂滿臉笑容，昨天的擁抱還歷歷在目，他以為沈嬋娟明白他的心意了，以為沈嬋娟就要接受他了，卻想不到此時，她已經不在洛陽城了。

說完這句，他就要往客房走：“昨日她喝了那麽多酒，恐怕現在還睡著呢，正好我給她買了剛出鍋的包子。”

“伯玉！”李泊溫叫住了他。

“怎麽了？”陳子昂很是不解的回過頭。

“沈家姐弟，已經走了。”李泊溫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語言才能給陳子昂帶來一些安慰，可是此時他卻只能用最簡單的話把這件事和他說明白。

“我不信。”陳子昂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明明昨天兩個人還好好的，怎麽可能今天就走了，不告而別這種事，也是沈嬋娟能做出來的嗎？

“不信你去看，沈姑娘還說了，在桌子上給你留了東西。”

陳子昂奔到之前沈嬋娟住的客房，卻發現裏面已經空空如也。

他走進屋內，看到桌子上疊著整齊的衣服，還有自己送給她的，親手為她帶在發間的梅花簪子。

手中的食盒掉落在地上。裏面的包子滾落出來。她是真的走了，真的離開洛陽了。

好像想起了什麽，陳子昂跑到隔壁的房間。發現他買給沈朝陽的玩具，也竟然一件都沒帶走。

走了也好，誰讓他一直優柔寡斷，沒有做出一個合適的決定，來解決她所有的顧慮。

他已二十四歲了，還沒有成家立業，父親十分著急，他今年就打算考取功名，考上後就算立業了，他就有能力去給喜歡的女子提供很好的生活，為她解決身邊的一切顧慮了。

陳子昂將那枚發簪收回自己的袖中，悻悻的離開了李泊溫家。他摸著袖中的發簪，想著總會有一天，他會讓她心甘情願的收下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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