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

宋宇他媽從一中回來，手裏拎著一兜鴨貨，可能是繞道從大菜市回來的，鴨貨一進家門，宋宇聞著味就出來了，雖然他剛吃完路邊燒烤，但是這麽一聞，突然又餓了。

“媽，我在學校的表現還行吧？”宋宇試探性地問一句，始終與他媽保持一種大家相安無事的安全距離。

“湊合吧。”宋宇他媽洗洗手，從冰箱裏抓出一大把豆角，泡在水盆裏洗洗，打算隨便對付點豆角燜面，可以稍微做多一點，賞賜給小宋宇嘗嘗。

“方智慧呢方智慧呢？”

提起方智慧，宋宇他媽臉色突變，停下了手裏的活，“那小智慧！榮登八百個黑名單，雖說他是體育生吧，那也不能太過分，家長會一半的時間都在批他，而且你們班主任開完會把他媽留下了，那批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我看他媽臉色鐵青！嘖嘖…”

“說得對！做人不能太過分！”宋宇趕緊從冰箱裏拿出來一個又大又圓的西紅柿，洗洗，切成若幹小塊兒，撒糖，遞到母上大人手裏。

很快，一盤色香味都不全的豆角燜面被端上來了。

淮市的天氣忽冷忽熱，在一中教室裏坐著，剛開始挺熱，心裏也悶，班級後門大開著，過堂風嗖嗖地吹，越坐越冷，回家坐在飯桌前，又開始熱，心裏蹭的一下冒出一團火，不得不拿起塑料扇子開始扇風，正巧電視上播著：女人四十要靜心！看得宋宇他媽更煩了，趕緊換臺看帥哥演諜戰大劇，我是臥底的續集——他也是臥底。

等燜面涼了點，宋宇他媽優雅地挑起面條，呼嚕呼嚕地吃掉，吃一大口，滿足。

諜戰片剛演五分鐘，男主角被大反派懷疑。

“有些事，我想陸先生不必隱瞞。”

“哦？什麽事？我對宋大人絕對是掏心掏肺，言聽計從的，宋大人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我們大可說開了，不必如此躲躲藏藏，讓外人看我們的笑話。”

宋宇他媽端起涼拌西紅柿盤子喝了一口湯，評論一句：呸！宋大人是狗！

“……”

宋宇坐在沙發邊上，一邊嚼著蘋果，一邊毫不在意地問，“媽，文理分科填表了嗎？表是啥樣的啊？你沒填錯吧，我記得初中報考的時候你就把我的身份證號填錯了。”

宋宇他媽沈浸在陸先生與宋大人的眼神糾葛裏，隨口回答：“填了填了。”

電視上的陸先生還在說臺詞，說得天花亂墜的，快把大反派忽悠懵了。

男二號終於上場了，是個整天花天酒地收集美女的行動隊方隊長，方隊長剔了剔牙，挑眉，笑得非常邪魅，“宋大人，這爺們兒可不像好人吶！”

宋宇心想，如果不是為了襯托主角的智勇雙全，就方隊長這智商，活三十秒，大喊一聲：你滴寒王！然後立馬死。

“媽媽！你選的是文科吧？”宋宇之前千叮嚀萬囑咐，選文選文選文，他媽應該不會再出錯了，但是不問問的話，心裏非常擔心。

“啥呀，我選的理。”

“哈？”

234.

宋宇坐在沙發上緩了十分鐘，感覺心臟快不行了。

“媽媽！你怎麽能選理呢？不是說好了選文的嗎？”

“班主任說學理的選擇多一點，你個小屁孩懂什麽，你有老師懂啊。”

“……”

宋宇徑直走進房間裏，摔門，背靠著白墻，蹲坐在地上，抱著粉紅豬仔，看上去幼小無助且傷心。

大人都是這樣的。

宋宇不止一次告訴過自己，成人世界沒有絕對的對錯之分，成人也不會覺著自己絕對錯了，出發點和結果明明是兩條不同的線，大人們卻總是把它們混在一起講，同時，自由和仿徨也是兩條總混在一起的線。

這麽想著，委屈著，宋宇的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了下來，落在懷裏豬仔的頭上，把它的腦殼弄濕了。

思考人生，一個小時過去了，宋宇戴上了耳機，放了一首許巍的《藍蓮花》。

沒有什麽能夠阻擋，你對自由的向往。

聽著歌，宋宇的眼淚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他這個時候只能給陸繼學發短信，刪了打，打了刪的那種。

怎麽想，他都像一個愛情騙子，愛情騙子我問你，你的良心在哪裏？

或許在他媽的豆角燜面裏。

“完了，我媽選的理科。”

這條短信一發過去就像石沈大海一樣，除了一些細小的漣漪，啥也沒有。

“對不起。”

宋宇用手背擦眼淚，要知道，五年級被鄰校初一混混揍飛的時候他都沒哭。

“你生氣了嗎？”宋宇淚眼婆娑看著自己發的這幾個字，這啥呀，人家當然生氣了，無語，什麽樣的傻子才能問出這麽白癡的問題。

一個小時過去了，宋宇把頭靠在白墻上，逐漸失去靈魂。

這時，宋宇的手機突然嗡嗡地響，屏幕上顯示著陸繼學的號碼。

“你生氣了嗎？”宋宇接起電話趕緊問。

“你往樓下看。”

宋宇抱著豬仔站起來，走到窗前，把小臉貼在玻璃上看，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陸繼學抱著豬仔站在小區路燈底下。

“車到山前必有路！宋宇小妹妹別哭！”

陸繼學非常傻氣地在樓下大喊，馬上就被五樓的阿姨警告。

“快滾！你吵到我看陸先生和宋大人了！”

聽到這句話，宋宇居然破涕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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