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最後一節自習課，方智慧被學生會學習部長陸繼學叫出去了，談話地點就在人跡稀少的樓梯間，方智慧走出教室前懷著一種被辦公室主任約談的心情，走在半路上又有點被紀檢委查賬的心情，走到樓梯間，他的心情則變成了：昨夜喝酒喝懵了，什麽掃黃打非，我不記得了！一定是仙人跳！

陸繼學低頭翻著冊子，看見方智慧苦笑的表情，不用問什麽，先說一句：我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什麽了？”方智慧想起以前看的諜戰片，還有初中和宋宇範不畏一起玩捉迷藏，範不畏總說：我看見你了！出來了吧！其實他屁都沒看見，這只是一種心理，是互相試探的一個過程，一般了解範不畏的人都知道，如果他說完這句話以後你還沒出來，那麽他將轉身而去，回家吃晚飯。宋宇有一次在樓道裏藏了兩個小時，一直藏到範不畏他媽給宋宇打電話，說你別藏了，我家範不畏早就回家了，連作業都寫完了。後來輪到宋宇負責找人，範不畏和方智慧負責藏，宋宇這個小夥子報覆性地轉身而去，馬上回家，吃完晚飯後打電話一問，範不畏壓根沒藏，只有方智慧一個人藏樓梯間藏了兩個半小時。

所以，方智慧想，我長大了，不能再犯類似的錯誤，吃一塹長一智，方智慧起碼吃過三百六十多個塹，平均下來，每天都在吃一塹。

“說吧，跟誰打架了？”

方智慧看著陸繼學幹凈板正的校服，還有那顯眼的大紅袖徽，突然有一種沖動，想大喊一句：在我的律師來之前！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同時，他也有一種掃黃打非後的迷離感，在反覆回想，剛才躺在床上的那個男人是我嗎？旁邊那個光溜溜胖嘟嘟的女人是宋小姐嗎？記不清了，我真的記不清了。

“跟二中的一個…男的。”

“誰？叫什麽名？”

“不太…認識。”

“是嗎？”陸繼學低頭看方智慧的眼睛，“我這個人不太擅長盤問，要不然我請班主任來問吧，你覺著呢？”

“我說！我全都說！”方智慧現在不迷離了，他現在只求班長能原諒他，爭取寬大處理。“二中學游泳的一個男的，叫李清風。”

“嗯，繼續。”陸繼學在紙上寫著明天開會的流程，在方智慧看來，那很像人民法官在錄口供。

“我之前說他像寒王，他生氣了，今天在小巷子裏堵我和宋宇，把我倆揍了一頓，但是下手不重，就是嚇唬嚇唬。”

提到宋宇，方智慧嘴上沒磕巴，心裏卻在突突突突的。

206.

“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別殘忍手段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

因為陸繼學說得太快，方智慧沒太聽清他在說什麽，但是感覺很嚴肅。

陸繼學掏出了手機，“記得他的號碼嗎？”

方智慧震驚，班長居然隨身帶著手機，公然違反校規，“記得。”

“打電話。”

方智慧伸出手，接過陸繼學冰冷的手機，其實不冰冷，手機還帶著陸繼學的體溫，是方智慧的手太冷了，手心裏一直往外冒冷汗。

電話撥通了，那邊寒王殿下大大咧咧地喊了一聲：歪？誰啊？

“陸繼學，方智慧的班長。”

李清風本來想把電話掛掉的，結果聽到方智慧的名字，搓搓手。

“不是吧，現在班長都出來罩人啦？”

“想要這個福利你可以試試轉到淮市一中高二五班。”

李清風僅憑這一句話兩句話的感覺，就知道對方是個不好惹而且很會打嘴炮的人，打嘴炮，寒王殿下肯定輸了。

“小班長，今晚放學，一中小巷子見，不見不散。”

“不行。”

李清風發出疑問，你說不行就不行？你是什麽吉吉國王嗎？我要臣服於你？

“那這樣吧，今晚放學，二中後門見，不見不散。”

“不行。”

後門正對宋宇家門口，在陽臺能看得一清二楚，陸繼學直接否定，不行。

“這不行那不行，你覺著怎麽才行？做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

“二中前門吧，行麽小寒？”

小寒？

掛斷電話以後，方智慧感到非常慚愧，他和班長不是很熟，現在班長要為了他的事，小寒的事，做出一些違規的舉動，雖然班長帶手機已經算是違規了，但是好學生陸繼學怎麽能當街打架鬥毆？

方智慧突然想用四個字形容自己，那就是：紅顏禍水。

“如果你覺著慚愧，請你，下次做事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解決。”

陸繼學說話的姿態很像大佬，方智慧甚至忍不住想遞根煙上去，說：您抽！您抽！您多抽幾根！俺們煊赫門有的是！

“而且我覺著，很浪費時間。”

方智慧一擡頭，發現陸繼學在用那種眼神看他，那種：你打擾到我學習了。

學習使我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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