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方智慧想知道，沒有自己的放學時光，宋宇是否能像往常一樣開心。

宋宇想知道，方智慧每天回家路過小巷裏的一連串路邊攤，能買多少東西，是不是走到家的時候都吃飽了。

“我先買幾串關東煮，買一盒章魚小丸子，買一杯蜂蜜柚子茶，然後…”

宋宇聽得直流口水，趴在桌子上，腦海裏有了大致的景象，方智慧捧著一堆好吃的，背景音樂放《好運來》，有一種豐收的氣息。

“然後我碰見趙英雄了。”

“打招呼了？”

宋宇覺著答案應該是否定的，畢竟方智慧現在仍然戴著有色眼鏡看趙英雄。

“沒打招呼，他這個人，不太行。”

“你怎麽知道？”宋宇每回看見方智慧撇嘴的姿勢就知道，他是要開始道聽途說了。

“我在垃圾箱裏看見了咱班同學寫給他的同學錄，他給扔了，你說他這個人，是不是不太行？”

宋宇想起自己那幾句堪稱完美的虛情假意，“他給扔啦？算了，反正大家也都是瞎寫的。”

“註孤生，他獨來獨往，好像沒有朋友。”

方智慧的話音剛落，走廊突然變得極吵，亂哄哄的，像周末早晨的菜市場，有人吵吵嚷嚷，有人大聲喊，具體喊些什麽，聽不清。

“外面咋了？”宋宇問了一句，其實也不太關心，他昨晚又沒睡好，以後睡前不跟陸繼學打電話了，打一次電話，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這麽吵，班長知道了肯定要扣分的！你猜扣五分還是十分，賭一下！”

“扣十分。”

“那我猜扣五分好了。”

曹二的大嗓門從教室和走廊相隔的小窗戶傳了進來，和上回大喊方智慧打架了的架勢一樣，說的句型也差不多。

“別打了！”

148.

飛毛腿宋宇和體育健將方智慧嗖的一下從教室裏跑出去了，尋思著本班男生是不是和外班男生打架了，能拉開就拉開，拉不開也不能吃虧，打架這方面宋宇和方智慧都有經驗，經驗就是亂打。

走廊裏的主人公之一，陸繼學站在人群中央，頭發亂亂的，有幾根橫七豎八地立立著，說是雞窩也不為過，校服拉鎖被扯開了，露出來裏面的白色體恤，白色體恤上面還有一個血指印，從精神狀態上來看，他打架了，從衣服狀態來看，他剛剛被本班或者是其他班圍觀群眾拉開。

走廊裏的另一位主人公，臉上有少許淤青，但不至於像方智慧那麽狼狽，還用手捂著鼻子，手掌心裏都是鼻血。

方智慧震驚，初中物理考十六分的時候他都沒這麽震驚，首先，他非常驚訝，原來高高在上的班長大人，一位精讀校訓全文並能背誦的三好學生，竟然能在全是人的走廊裏打架，任憑各班同學出來圍觀，了不起，其次，他非常感慨，班長大人看起來像畫紙上的書生文人，可能算是寧采臣的那種，但實際上不是，班長大人除了頭發亂糟糟的以外，好像沒受傷，完全不是戰五渣啊，了不起，最後，他非常疑惑，對手是哪來的混小子，敢來我們五班門口撒野，還敢跟我們尊貴的班長大人打架，太疑惑了。

其實陸繼學不是沒受傷，他的手心被名簽的別針劃了一道口子，打架的時候完全沒感覺，這會兒看見宋宇驚訝的眼神，手有點疼。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卻沒人敢說話，沒人敢說一句，大家都是好兄弟，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一個是中考狀元香餑餑，一個是女局長的兒子學校校霸，好像不管怎麽說，拉架的要比打架的危險吧。

宋宇也懵了，楞在人群裏，被方智慧硬推出去，推到陸繼學身邊，方智慧也跟著站在陸繼學身邊，意思是俺們三個是一夥人，別動俺兄弟，急眼了我們仨一起上，誰也不服。

陸承思低著頭咳了幾聲，他好像被打得不輕，受了內傷，效果就像被宋宇的無情鐵拳砸三十下。

低頭的瞬間，他看見了宋宇的鞋，很幹凈的帆布鞋。

“宋宇小卷毛，我是來告訴你，ppt不用做了，我做完了。”

宋宇沒吭聲，他能感覺到，全走廊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在他的身上，有好多人盯著他的臉看，嘖嘖，看看這個普普通通的小夥子，挑事精。

他想起在網上看見的表情包，一堆人提著雞籠，配字是你該進去了，宋宇覺著他們就在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己。

很快，學年組長的高跟鞋聲從走廊的那端響起，她握著薄薄的教案，把兩個打架的學生帶走了。

走之前，陸繼學把手裏的名簽遞給宋宇，那是宋宇的名簽，染了一點陸繼學的血漬，臟的地方紅色深淺不一，幹凈的地方顯得很突兀，像是突然白了一塊兒。

“別再丟了。”

陸繼學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拍了拍宋宇的小腦袋。

該囑咐的事情原來需要提前囑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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