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淮市一中的禮堂在主樓，大體是白色的，兩邊垂著淡綠色的窗簾，疊得很整齊，很像幼兒園小朋友們的折紙，每個褶皺都是完全相同的，並且安安靜靜地合在了一起。

臺上的深紅色幕布被拉到兩邊，中間大大的天藍色字——禮儀月立在舞臺上，宋宇發現一中這個學校不管做什麽，肯定不會應付和敷衍，就連這種和成績沒什麽關系的活動，也抽出來空白的自習課時間，各個班表演一下順便評個獎，對於很多學霸來說，這種時間不如拿書過來，背背單詞課文，當然，前提是抗幹擾能力超強。

宋宇和方智慧蠻喜歡這種活動的，一方面他們終於能跳脫出無聊死板的自習課，另一方面他們可以趁這個時間嘮嗑，班主任往後看的時候，他倆就閉嘴，班主任不看的時候，方智慧和宋宇就回頭跟後面的同學一起說話。

五班被分到中間的區域，稍微有點靠前，方智慧和宋宇的說話聲音調小。

“宋哥，一會兒上臺表演，你緊張嗎？”

說不緊張是假的，宋宇因為下午要表演，午休都失眠了，兩只手一直冷冰冰的，緊張，但是我不說，憋在心裏。

“當然不緊張了！你宋哥是什麽人物，那怎麽可能緊張！”

方智慧為避免演出前的矛盾，還是不拆穿宋宇的謊言比較好。

“宋哥！你身上啥味啊？甜滋滋的！你吃泡泡糖了？”

宋宇低頭聞了聞領口，假裝不知道，“啥呀？我沒吃泡泡糖啊。”

“那咋甜滋滋的呢？”

“方智慧！”

熟悉的聲音突然出現。

“方智慧說話，扣五分。”陸繼學立刻掏出小本本開始記。

班長今天也依舊在線，在線幹什麽？在線記仇。

“別說話了！”方智慧給宋宇使眼神，左手拍了拍宋宇的小胖手，靜坐時獨自琢磨，宋宇今天香噴噴的，太奇怪了，他是不是買到什麽絕世美味的水果奶糖，怕自己吃光？可宋宇的人生宗旨是：我的果汁分你一半，奇怪，太奇怪了。

144.

四班還沒表演完，五班就站在兩邊幕布後面，不表演的同學不緊張，待會上去當個背景板就行，宋宇挺緊張，雖然他的戲份沒有方智慧多。方智慧這個人，應該是不會緊張的，一起激情歲月這麽多年，宋宇了解他，技能一：表現自我，技能二：繼續表現自我，技能三：除了學習勝負欲都強，被動：唯我獨尊！大招：絕美男主孤獨求敗！

宋宇看了一圈，沒看見陸繼學的身影。

“方哥，你看見班長了嗎？他幹啥去了？”

方智慧看著宋宇一臉擔憂的小模樣，以為他是在擔心負荊請罪的荊棘枝不見了，戲份會受到影響，趕緊摸摸他的小卷毛。

“學生會的負責計分，班長估計不能上場了，沒事，我把範不畏的長格尺帶著了，一會兒用那個就行。”

“原來是這樣。”

宋宇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還散著淡淡的水果香氣，早知道這樣，昨天晚上就不軟磨硬泡母上大人一個小時，浪費了。

設想突然偏離現實軌道，宋宇心臟突突的，腦袋嗡嗡的，連呼吸都有點什麽東西在阻攔，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站在黑暗的一角，宋宇想起了那句歌詞：長大以後，我只能奔跑，我多害怕黑暗中跌倒。

“方哥，你緊張嗎？”

“有點。”方智慧回頭看他，看他的眼睛，漆黑的小眼珠。

“嗯，我也有一點…”小眼珠裏有一道光，一不留神就消失了。

宋宇開始在心裏默默地數羊，以此緩解心理壓力。

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數到第五十只羊的時候，身後突然有陣暖風吹過來，那陣風帶著熟悉的香味，檀木香和夏日汽水。

“緊張了？”

宋宇搖搖頭，不用回頭看也只能知道這個來去匆匆的人是陸繼學。

“沒事，你的詞我都背下來了，如果你忘了，我就在你耳邊提醒你，像這樣。”

說著，陸繼學趴在了宋宇的肩膀上，雙手抱住他的腰，和多少暗暗的光線上演了一出宋宇總是嗤之以鼻的偶像劇情節。

“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

宋宇還在堅定不移地數羊，為了讓自己聚精會神，不要分心，自然一點，一定要自然！

“別數羊了，你可以數：一只陸繼學，兩只陸繼學…三只陸繼學…”

宋宇噗嗤一聲笑了，然後開始呆呆地數：一只陸繼學，兩只陸繼學，三只陸繼學，四只陸繼學…

千千萬萬的陸繼學和一只宋宇小卷毛。

明天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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