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水？”蓋文像一個好奇寶寶, “什麽是辣椒？”

紀念溫聲道, “就像這種, 喝下去嘴裏又麻又辣, 整個胃都燒起來的口感, 就叫辣。在我們那裏，辣椒就是產生辣的源頭。”

“哇，”蓋文拍手道，“那真是一個好東西呢。”

“……嗯。”紀念突然感覺博奧德人有些恐怖，比阿爾法居民還恐怖，不僅神經發達, 而且口味非人類。

蓋文不知道紀念他們對花茶的真實想法, 還以為他們對花茶有同樣的熱愛。揮手讓另外幾名博奧德人去把準備好的花茶拿過來, 讓紀念他們帶回去。

紀念面上極為感謝地接受了。畢竟，辣椒水這種東西, 要喝一起喝。如果不是尼貝爾，他也不會來這裏喝辣椒水，既然是尼貝爾害他喝的辣椒水, 大家要死也一起死。

所有無關的場面話都說完了, 禮儀方面的事情也做完了之後，雙方終於步入正題。紀念也談起來了關於建立雙方友好交流的話題。

但蓋文卻皺起眉, 雙手合十, 面露不解，“其實，我一直以為, 你們不想和我們博奧德建立關系。”

紀念看著蓋文的表情，再聯想到他一貫的語言跳脫，心中隱約浮出一個猜想。

他輕聲道，“其實，我們庫勒多一直以為，你們不想和我們友好往來。”

“怎麽會呢？”蓋文果然立刻辯駁，“我們每次看到你們的飛船，都派出我們最可愛的光幕使者跟你們交流。”

蓋文接著嘆氣道，“可你們從來都不來我們這裏。”

紀念第一次深切地體會到民族風俗不同，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他深吸口氣，問道，“您是說那個，你們光幕上公然嘲諷庫勒多的動畫麽？”

“嘲諷？”蓋文無辜地看著他，“我們是在呼喚你們。”

紀念:“那為什麽叫我們呆頭鵝？”

蓋文的聲音無辜而真摯，“呆頭鵝多可愛啊，又白又傻，看起來就萌萌的。呆頭鵝，是我們對欣賞的人的昵稱。”

紀念早就猜到是這麽回事，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聽起來不算太驚訝，但當他轉述給利爾將軍和晏爾曼時，利爾臉上的無語根本不用言表，紀念仿佛看到他頭上浮現出道道黑線。

“在我們那裏，呆頭鵝是傻蛋的意思。”紀念解釋道。

蓋文眨眨眼，“傻蛋不也是很可愛麽？”

“……是笨蛋的意思。”

蓋文歪頭，“笨蛋不可愛麽？”

“……是蠢貨的意思。”

蓋文終於明白，他誇張地捂住嘴。

有一瞬間，紀念竟然覺得自己看到了尼貝爾，因為蓋文誇張捂嘴的模樣實在有點欠。但蓋文眼神太真誠，沒有尼貝爾的佯裝作態，看起來是真的覺得兩國文化不可思議。

“文化不同，果然是一個可怕的東西。”紀念總結道。

蓋文深感認同的點點頭。

他突然想起來之前自己星球光幕上對庫勒多的“愛稱”，連忙問道，“那在庫勒多，傻大個是個好詞麽？”

紀念非常認真地搖了搖頭。

“如果不是很親近的人，這麽說的話，會讓人以為是在故意諷刺對方愚笨，只長個子不長腦子。”

“哦，我的天哪。”蓋文眉頭緊鎖，“這真是太可怕了。”

紀念點頭附和。

而剩下又寒暄一番，雙方基本敲定了友好往來協議，但實際的交流內容，還要等後續進一步溝通。

這次紀念來博奧德的主要任務，就是提出建立友好往來的建議，並且替尼貝爾看看這個星球，初步了解一下他們的文化。所以並沒有多談兩國具體的交流內容。

而是更重視博奧德的科技文化。

蓋文非常上道地帶著他們去往博奧德的市中心，仔細的觀察一圈博奧德的科技水平。

“這是我們的孵化中心。”蓋文指著市中心最高大的一棟樓道。

紀念他們看著那棟樓，整座樓大概有二百多層，一眼都看不到頭。最關鍵的是，這棟樓每一層的最左側都伸出來一個三米左右的平臺，平臺前是一扇門，可以讓人走進樓內。

蓋文微笑著看向他們，“請允許我們帶你們進入大樓。”

紀念剛點頭，就看到蓋文沖自己走了過來，身上棕色的翅膀猛然伸展開來，大概有三米長。前後擺動，一副將要飛天的模樣。

紀念，“我們要飛上天麽？”

蓋文點頭，抱歉地看著紀念，“博奧德沒有電梯。”

紀念轉過頭，發現利爾將軍已經被兩位博奧德士兵小心地托起，飛在了空中。對一位不會飛的大型貓科動物來說，只靠翅膀飛上天實在是太玄妙的事。通過利爾將軍面無表情的嚴肅臉龐，紀念不知道他怕不怕高，但他看到利爾將軍的尾巴幾乎繃直，只有末端彎著像鉤子。

再轉過頭，蓋文已經快要拉住他的手，但蓋文還碰到紀念的時候，紀念就感覺到一雙手突然圈在自己腰上。緊接著自己騰空而起，離地有三米多高。

“哇哦。”飛起來的感覺真好。

他側頭，果然是晏爾曼在托著他。

再一低頭，蓋文也煽動翅膀飛了起來，騰空在兩人周圍，一臉好奇地看著紀念身後的晏爾曼。

“請問，你這是什麽原理？”蓋文震驚地看著他空空如也的背部，和什麽都沒踩的腳下，一臉的唯物主義理論被顛覆的失去信仰既視感，“為什麽你可以這樣飛？”

紀念把蓋文的話翻譯給晏爾曼，晏爾曼看了眼蓋文，淡淡回覆了幾個字，“我想。”

“……”紀念感覺在別人的地盤上還是禮貌一些好，他想了想，回應蓋文，“靠意念。”

“！”蓋文，“只要想著飛起來就能飛麽？”

“是的，”紀念面不改色道，“只靠意念就能飛。”

蓋文面色緊繃，弱弱地睨了眼晏爾曼，紀念發誓，他看到蓋文在用一種評定高科技產品的目光看向晏爾曼。於是趕緊打斷蓋文的探究，“我們接下來去哪裏？蓋文主席。”

蓋文這才回神，率先飛向天空，引領著他們來到大樓的最高層。

幾人從樓層左面的平臺上降落，順著大門走進去，進入到漆黑一片的房間。只有屋內的空氣中閃爍著白光的小亮點發揮著照明的作用，勉強讓人看清屋內的擺設。

紀念他們就看到整個房間擺放著數不清的透明樹藤架子，每層架子上，都放著一個個去掉一半的蛋殼。每個蛋殼中都躺著一只金色的毛球。那些毛球，看著就像小毛線團，讓人非常想戳一戳。

紀念他們跟著蓋文沿著架子往裏走，好奇地看著一排排的金色毛球，忽然發現他們竟然還會膨脹收縮。

就像在呼吸一樣。

好神奇啊。

每個人都在心裏想著。

就在這時，蓋文帶他們走到了目的地，是房間的中心。房間中心放著一顆巨大的水晶球，那水晶球的直徑大概有兩米，其中有一團濃濃的黑霧，隱約能夠看清黑霧中的點點星光，和銀白色的宛若銀河的星光群。

蓋文自豪地揮手，大方的讓他們仔細看。

紀念低下頭來回看了看，感覺就像通過水晶球在看宇宙星空，“好美啊，這是什麽？”

“這是宇宙。”蓋文輕聲道，帶著欣慰和自豪地表情，伸手輕柔撫摸在水晶球上，“這是我們的人造宇宙。”

紀念感覺胸口像是受人撞擊，雞皮疙瘩死了一身，不是顫栗，而是激動，“你們做出來了一個宇宙？”

蓋文毫不謙虛道，“雖然還在實驗中，但已經基本成型了。”

他指著一行人周圍，樹藤架子上的金色毛球道，“看到它們了麽，它們每一只，都是一個世界的監管者，也是世界的核心。”

蓋文小心地走到一個架子前，雙手捧起蛋殼中的毛球，那毛球滾了滾，一翻身竟然露出了頭和翅膀。紀念他們這才發現，這些毛球竟然長得和光幕上的那只金毛肥啾一模一樣，只是……看著更胖了。

蓋文將逐漸睜開眼睛的小黃雞，放在水晶球旁的凹槽上，小黃雞眨眨眼，又閉上眼睛睡了過去。但水晶球中的黑霧卻騰騰翻滾，就像在帶著大家時空穿梭，中間的黑霧逐漸放大，其中一個星球步入他們的視野。

當紀念看到那顆星球時，幾乎按耐不住心頭的激動，那是一顆和地球幾乎完全相同的星球！就連顏色種類都和地球一模一樣。

“這是我們計算出來，最適合居民居住的星球的模樣。”蓋文解釋道，“當一個星球有最適宜的濕度和溫度時，它應該就長這樣，很美對吧？”蓋文伸手摸上水晶球，仿佛觸碰到了中間的“地球”。

紀念看的有些楞神，“它叫什麽名字？”紀念感覺自己手心都出汗了，有一瞬間，他竟然有些惶恐，生怕蓋文說出“地球”

兩個字。如果他們創造出的真的是“地球”，自己應該如何是好。

好在蓋文道，“藍星。”

紀念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這個名字很好聽。”

蓋文認同地點頭，“這是我們選了幾個月才定下的名字。”

他伸手在水晶球上點了點，之間那顆藍星也開始逐漸放大，水晶球的視角，逐漸由看到整顆星球，變為看到一片陸地，再細化為一個城市，最後甚至定位到路上行人。

“這是我們根據細胞的生長規律推算出的世界，這個世界已經設計出來很久了，是我們所有小世界研究的基準。只是在水晶球外，它的時間被加速，所有生物植物都在的演化軌跡也都在被加速。而進行到現在，已經從藍星上開始出現人類，到他們現在自己建立王國。”

紀念目不轉睛地看著上面的人類，當蓋文將藍星轉到一片新的大陸上時，紀念看到了中國。

準確的來說，是古時候的中國。他看到穿著漢服的華人，看到木頭搭建的房屋，看到穿著曲裾的女人，甚至看到有皇帝上朝。

“如果你想，你可以挑選一個人定位，”蓋文道，“我們打算繼續開發一種游戲，讓我們能夠將意識轉入星球的任何一個人身上。”

他眨眨眼道，“不過這個計劃還在實驗階段。畢竟意識體容易受到幹擾，如果轉過去，很有可能轉不回來。”

紀念忽然像是被人錘了一記腦袋，識海中靈光一閃，不知怎麽問了一句，“那我們的世界，會不會也是被這樣建造出來的。有人建造著我們，而我們建造著新的世界。也許，就連我們的記憶，都是建立我們的人賦予我們的。”

紀念甚至想到突然來到這個世界的自己，他原本的記憶是真的麽？他來到這個世界時，為什麽衣食住行全都被人準備好了？會不會從一開始，他就是某個計劃中的棋子。“真正的人”賦予他記憶，然後在這個星球啟動他，讓他來完成任務？

會不會，他也只是意識體被送到了這個神奇的世界，真正的身體才在真實世界？

這個問題實在讓人細思恐極，蓋文原本自豪地神色一凝，怔怔地看向紀念，半晌輕聲道，“你說的很有道理。”

但從光幕設計和生活習性上，就能看出博奧德人實在是樂天派，蓋文嚴肅地表情沒持續超過三秒，就又開始炫耀起博奧德科學家們的設計。

“剩下的這些儲存世界的小黃雞們，他們都是編排好劇本的世界，就像人工制作的電視劇，我們隨時可以拿出來播放，也可以重新更改劇本。”

蓋文將剛才的小黃雞捧起來，放回原先的蛋殼。而後從另一排蛋殼中捧起一直小黃雞放在凹槽中，剛放進去，水晶球上就顯示出一行字——《霸道外星痞子愛上嬌艷太妹》

紀念焦慮的心情瞬間被打斷:“……”

“這是博奧德最受歡迎的一個世界，”蓋文講，“它已經成了博奧德女士們每天都看得肥皂劇。講的就是一個外星人從天而降，愛上了星球上的一個小博奧德女孩兒的故事。”

蓋文一邊說，一遍手在水晶球上滑動著，快進著這個世界的世界線。紀念就看到宛如剪切畫一樣，一幀一幀的畫面滾動著。

一個男孩兒駕駛著飛船，不小心裝上行星，而後墜落在博奧德星球上，被一個銀白色翅膀的少女救起。男孩兒非常俊美，少女神情地看著他，而後握拳給了他一記捶首禮。

紀念，“……”

蓋文看著他，“需要給你克隆一份麽？”

紀念冷漠拒絕，“不用了，謝謝。”

蓋文聳聳肩，“好吧。”

雖然被蓋文這麽一打岔，紀念心中的郁郁之感淡了許多，但之前被蓋文展示的藍星震撼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他心思恍惚，整個人都有些神魂不定。

就連蓋文帶他們去休息時，紀念都覺著像隔著一層。他突然忍不住想，是不是這個世界都是虛構的？

如果大家都是假的，那他是真實存在的麽？會不會，他也是其他人故事中的一員。那他在這個故事中，扮演的角色是什麽呢？

紀念正渾身冒虛汗的時候，忽然感到左手被人拉住，側頭一看，正對上晏爾曼擔憂的視線。

他像是和紀念心有靈犀，沒等紀念說話，就輕聲道，“感受到我的熱度了麽？對我來說，你就是真實存在的。”

紀念心中一暖，忽然就像撥開雲霧一般，心中郁悶之色褪去，心情開闊許多。

他反握了握晏爾曼的手，忽然充滿力量。

不管這個世界是不是真實的，至少他們的情感是真實的，身邊的人是真真切切存在於眼前的，這就夠了。

蓋文帶他們前去博奧德專門為他們準備的住所，大概是鳥人的天性，這裏房間中的家具都是樹根做的，床不是像鳥窩就是像蛋殼，不過睡著非常舒服，讓人很有安全感。

只是食物不是堅果就是辣椒拌綠葉。紀念還能忍受，但幾乎頓頓吃肉的利爾將軍吃了一頓就吐了一整晚，第二天跟著蓋文出去參觀博奧德飛行器的時候，臉色慘白一片。

索性第三天他們終於踏上了回去的路，蓋文興奮地多次叮囑紀念，一定要讓他們趕緊來博奧德簽訂交流細則，另外，千萬不要忘了把花茶帶給庫勒多的朋友們品嘗。

紀念預想了下尼貝爾喝下花茶的表情，欣然同意。

而為了讓尼貝爾和他的大臣們，相信紀念確實談成了與博奧德的交流事項，紀念還特意讓蓋文和他們一起拍了視頻錄像。錄像中的蓋文微笑著和他們一起看鏡頭，並且真誠地表達了，對之前因為文化差異導致光幕上語言不當的歉意，已經對兩國能夠和平友好交流的殷切期望。

紀念收好視頻，和期盼著他們再來的蓋文道別，就飛向不遠的庫勒多。

他算了算談判一共使用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就三天。距離尼貝爾手下的那位現任外交部長給出的兩個星期的時間，整整少了十一天。

紀念算了算自己大概能得到的報酬，興奮地頭皮發麻。

沒想到，來到庫勒多的第五天，他就要成為千萬富翁了。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啊啊寫晚了，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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