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比, ”舟舟哀怨地說，“憑什麽爹地可以去我就不能去？爸比就不想舟舟嗎？舟舟可是很想爸比的, 一下課了就想。”

周緣瞪了一眼站在一邊偷笑的鐘厲鐸。

給我等著，看你過來我不揍你一頓！

身為高級奶爸, 周緣太了解怎麽哄孩子了。

“舟舟放學了才想爸比嗎？看來認識了很多新朋友, 不和爸比分享一下幼兒園的生活嗎？”周緣溫聲問道。

舟舟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 興致勃勃地和周緣談起在幼兒園的所見所聞。

然後又有點疑惑地問“不知道為什麽，其他小朋友的普通話講得都比我好。”

舟舟因為在國外長大，周緣他們便同時教他漢語和英語的日常用語。舟舟很聰明, 兩種語言都掌握得很好，但因為在國外和街坊鄰居對話的時候只能用到外語，以至於舟舟的普通話一直都不是很標準。

周緣也有一直在幫舟舟矯正，但收效甚微。問過醫生, 醫生說這很正常, 孩子的語言系統還未發育完善, 兩種語言的灌輸會讓他產生混亂。等舟舟再長大一些, 有意識地去分辨兩種語言, 保證處於使用其中一種語言的環境之下, 慢慢的這種習慣就會修正過來。

周緣只能安慰他“因為其他的小朋友一直住在這裏, 他們只練習漢語，專註一件事情，所以他們就能講得比舟舟好。舟舟也不要氣餒, 只要你好好學習發音, 多和小朋友交流, 也能像他們說得那麽好。”

舟舟困惑地說“可是爹地不是這麽說的呀？”

“他怎麽說？”

舟舟回答“爹地說是其他的小朋友太笨了，只有舟舟最聰明。但是爹地又說聰明的孩子要懂得隱藏自己，讓舟舟好好跟其他同學學習，不要讓他們發現舟舟最聰明……”

周緣嘴角一抽，咬牙切齒地對著屏幕裏那個正在悄悄隱藏自己的人說“鐘厲鐸，你都跟孩子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你……”鐘厲鐸心虛得不行，又仗著自己遠在天邊，理直氣壯道，“你又不管孩子，把舟舟丟給我一個人管。我又要操持家務，又要帶孩子，當然只能用最簡潔的方式跟他解釋。你要是心疼我跟孩子，就趕緊把事情辦完回來，沒有你的日子，我跟舟舟都快過不下去了！”

說完就開始假哭。

舟舟呆住，興許覺得好玩也開始假哭。

父子倆抱作一團，哭聲震天。

周緣覺得自己就差在臉上寫下渣男兩個字了。

“都給我安靜！”周緣額角青筋暴動，“你們不是放假嗎，都過來，我請你們吃大餐。”

舟舟聽到周緣答應了，立刻歡呼起來“爸比真好，爸比我最愛你了！”

鐘厲鐸樂顛顛地伸出一只手掌。

舟舟跟他擊掌。

屏幕那邊宛如一片歡樂的海洋。

“時間不早了，”周緣看了一眼時間，“國內比這裏晚幾個時區，你跟舟舟早點休息，明天過來吧。”

鐘厲鐸嗯了一聲“舟舟小朋友，已經九點了，你爸比讓你睡覺。”

“可是我還想和爸比說話。”舟舟小聲抗議。

“接下來是大人的時間，”鐘厲鐸把他抱起來，“你現在不去睡覺的話，明天就沒有精神，那爹地只能把你托給爺爺奶奶照顧了。”

舟舟想見到爸比的願望十分強烈，他趴在鐘厲鐸的肩頭，立刻閉上了眼睛“爸比晚安！”

“舟舟晚安。”

鐘厲鐸把舟舟送去了嬰兒房，然後飛快跑回電腦前面“緣寶，我好想你。”

“哦。”周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們來談談你哄騙舟舟比其他小朋友都聰明的事情？”

鐘厲鐸試圖轉移話題“你就不想我嗎？”

“想，想打你。”周緣瞪他。

鐘厲鐸一噎，乖巧坐好。

“現在可以聊了？”周緣抱著手提電腦，忽然很想摸摸老公的狗頭。

鐘厲鐸點頭“我覺得吧，舟舟在學校，普通話不行心裏難免有些自卑。我想給他建立自信心，以免以後他不敢開口。”

周緣一楞，有些驚訝地問“這是你自己想的？”

鐘厲鐸答道“書上說的，我看舟舟第一天上學回來有點失落，就稍微研究了一下。”

“效果呢？”

“應該還可以吧，”鐘厲鐸不確定地說，“我打電話問過他們幼兒園的老師，舟舟在班上話不多，但也不是什麽都不肯說。”

周緣嘴角微微上揚，鐘厲鐸嘴上總是說不關心舟舟，實際上卻意外地關註舟舟的成長和心理健康。

甚至有些地方比他考慮的還要仔細。

周緣放緩了語氣“是我錯怪你了，我還以為你只是搪塞舟舟的說辭。”

“也有搪塞的……”鐘厲鐸小聲說，“你知道，三歲的男孩總是喜歡問各種各樣的問題，他會問我為什麽老師不讓他去女廁所，問我為什麽學校的積木那麽破，問我能不能把家裏的樂高玩具帶到學校去大家一起玩。諸如此類的問題太多了，我沒有辦法一一解答。”

“你就跟我說這三個問題你是怎麽解答的。”周緣好奇道。

鐘厲鐸回憶了一下“我就跟他說，你可以試著去一趟女廁所，就知道為什麽老師不讓你進去了。第二個問題我告訴他是因為積木不想被玩，就變舊了……至於第三個，我直接告訴他讓他問你，畢竟我們

家裏你當家。”

周緣“……”

“我收回前言，我沒有錯怪你鐘厲鐸。”周緣警告他，“以後不許你給舟舟灌輸這些思想，我不在的時候，你讓他有問題找保姆解答，或者問爺爺奶奶都行。”

鐘厲鐸委屈道“可我覺得我回答得很好啊，又生動又能讓他印象深刻。”

“但我覺得等他長大了會被你氣死。”周緣翻了個白眼，尤其是那個女廁所的問題，他可不希望舟舟才三歲，就被打上公廁癡漢的標簽！

“周緣，你變了。”鐘厲鐸幽怨道，“你和我聊天，三句話不離舟舟，你眼裏還有我這個一家之主嗎？”

“可你剛剛不是說我才是我們家的大當家嗎？”周緣就知道鐘厲鐸正經不過三秒。

鐘厲鐸假裝沒有聽到周緣的話“你關心舟舟我可以理解，但也不能只顧著舟舟把我丟在一邊。我才是你的老公呀，舟舟只是你的兒子罷了。”

周緣“……”

這話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不提這些了。”鐘厲鐸語氣滄桑，“你在絲納德過得好嗎？吃得慣那裏的菜嗎？”

周緣“還行。”

“需要我給你帶點國內的食物嗎？比如老幹媽什麽的。”鐘厲鐸問。

周緣樂了“我要買老幹媽在這就能買。”

“好吧，那劇組進度怎麽樣，演員和工作人員省心嗎？”鐘厲鐸又問。

周緣回答“比你省心多了。”

“那還成，”鐘厲鐸露出一絲羞澀的笑容，“說明你把我放在心上。”

周緣？？？

敢情你是這麽解讀不省心的？

兩人聊了許久，周緣註意到都十點多了，國內估計都淩晨一兩點了。

他不得不殘忍提醒“該睡了，明天見。”

鐘厲鐸依依不舍地向他揮手“給個晚安吻唄。”

“怎麽給？”

“來，跟我學。”鐘厲鐸撅起嘴，“uuuuua！老公愛你。”

周緣“……”

鐘厲鐸催促道“快點哇，親完睡覺了。”

周緣只好紅著臉“ua！老公愛你。”

……

翌日，周緣請了假去接機，奇怪的是並沒有接到鐘厲鐸和舟舟。

他打電話給鐘厲鐸，很快那邊就接了起來“緣寶，飛機晚點了，我們大概晚上能到。你先去拍戲吧，我跟舟舟到了再給你打電話。”

周緣本想讓他們幹脆下周再來，畢竟晚上才到的話，他們只能在這裏玩一天，明天晚上就得坐飛機回去。

玩又玩不盡興，長途跋涉對舟舟來說也是個負擔，而且舟舟周一還要上學。

沒等開口，鐘厲鐸就把電話掛了，好像有什麽急事一樣。

周緣摸了摸手機，猶豫許久還是揣回口袋裏。

他想他們了，哪怕只待一天也好，他想抱抱舟舟，也想抱抱舟舟他爹。

鐘厲鐸昨天還抱怨舟舟尿床，說周緣不在家，舟舟和他一起睡的時候總是喜歡壓在他身上。

舟舟又有點胖，三四十斤的肉壓在身上，鐘厲鐸說他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大概沒那麽誇張。

畢竟自己壓在他身上的時候，也沒見鐘厲鐸抱怨過一句。

周緣回劇組繼續拍攝，目前的進度到了第一具浮屍出現。

現場是用綠幕來充當水面，等後期制作的時候，可以用特效把綠幕修飾成水面。

人們驚恐地發現屍體上有很多細密的帶著針線縫補痕跡的傷口，蜈蚣一樣盤根錯節。

最令人膽寒的是屍體沒有了雙眼，空洞的雙目仿佛駭人的深淵，嚇得眾人連連驚呼。

飾演一名大學教授的藍丘石指著飾演玩偶師的杜駿“我昨晚在他的人偶裏發現了血跡，他的人偶還有一雙逼真的眼珠，我懷疑是他殺了這個人！”

矛頭指向玩偶師，玩偶師淡淡地問“需要我打開我的盒子給你們看一眼嗎？”

說著，他直接走出拍攝範圍。

周緣這才註意到機位旁邊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盒子。

奇怪，他明明沒有安排這樣的劇情，這是……臨場發揮嗎？

不過現在已經出了拍攝範圍，這段只能重來。

他好奇地走過去一探究竟。

杜駿打開了盒子。

四面飛來各色彩帶和氣球，周緣吃驚地看見鐘厲鐸抱著舟舟從盒子裏面冒了出來。

他奔向周緣，卻錯估了盒子的高度被絆了一跤。

鐘厲鐸趕緊把舟舟護在懷裏，打算自己用後背硬吃這一摔。

周緣適時扶住了他，和幾個工作人員一起把盒子扶正“所以你到底打算怎麽出來？”

鐘厲鐸陷入沈思，半晌“剪開盒子？”

周緣“……”

“本來想給你驚喜的，”鐘厲鐸嘆了口氣，“誰知道這盒子進去容易出來難。”

“你可以怎麽進去就怎麽出來。”周緣好笑道。

鐘厲鐸斷然搖頭“那不成，太丟臉了。”

他是爬進去的。

難道還要他爬出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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