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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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活在夢裏, 可不可能, 也只有我一個人說了算。”

蔣正霖拿來的手電筒射出的光正好打在柯北身上, 他們兩人可以清楚的看到柯北臉上的表情。

他姣好的面容帶著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剛剛好, 但眼睛裏卻沒有一絲溫度, 而是濃濃的怨毒之氣,他手裏的槍有一下沒一下的磕著塑料桶邊。

柯北就像一朵罌粟, 艷麗卻劇毒。

樊逸清看著蔣正霖搖著頭說:“你聽好,別想著自己硬撐, 有什麽事我跟你一起承受, 況且我不可能對你下手。絕不會!”

蔣正霖卻一直盯著柯北,柯北笑的越歡他越不寒而栗。

他曾經見到過柯北的這種笑容。

那時倆人剛去英國不久, 在路邊柯北撿到一只剛出生不久的幼犬,他興奮的抱起來要拿回家自己養。蔣正霖以為他是真的喜歡小狗就點頭同意了,誰知有次蔣正霖原本跟朋友約好打球, 但是朋友臨時有事取消了約定, 他提前回到家卻聽見浴室裏面傳來幼犬的哀鳴聲,當他趕到浴室時就看見柯北坐在凳子上淡漠的看著盛滿水的浴缸裏面的幼犬不停掙紮。

當時柯北的臉上就掛著現在的笑容, 一種嗜血的興奮。

那是蔣正霖第一次對柯北心生懼意,他連忙沖進浴室從浴缸裏抱出幼犬。後來, 他搬出兩人共住的別墅, 將幼犬送給了其他朋友。

當初的自己有能力反抗他,可現在……

蔣正霖將視線從柯北臉上移開,安撫樊逸清說:“好, 我不一個人承受,我們一起面對。”他拍了拍樊逸清的肩膀,示意他稍等,然後他主動走到一旁,撿起地面上的兩把水果刀。

拿著刀子回到樊逸清身邊,遞給了他一把,樊逸清的右手手腕受傷有些握不住,於是他用左手握住。

樊逸清握著刀子笑道:“正霖,你別擔心,我真不怕…”

“疼”字還未出口,蔣正霖突然抓住樊逸清的握著刀的左手狠狠插入自己的大腿上,怕樊逸清反抗,蔣正霖單手摟緊他。

蔣正霖的眉頭瞬間皺緊,滿額冷汗,但硬是一聲未吭。

樊逸清呆了半天,直到蔣正霖腿部的血順著刀柄淌到自己手上他才反應過來。

“第一刀。”柯北笑道。

樊逸清的臉刷的一下鐵青,唇蒼白失了血色,他顫聲罵道:“蔣正霖你混蛋!”

他開始掙紮著想要推開蔣正霖,下一刀他必須自己承受,但由於右手受傷,左手被蔣正霖緊緊握著,本就與蔣正霖體力懸殊較大的樊逸清根本推不開他,也掙脫不開自己握刀的左手。

“你放開我,求求你別這樣…”樊逸清又開始哽咽起來。

蔣正霖用蒼白的唇蹭了蹭他的額頭,苦笑著安慰他,“乖,你乖,別怕,老公不疼,真的不疼…”他答應過樊母,會保護好樊逸清,否則他將失去擁有樊逸清的權利。

失去他,比死了更可怕。

樊逸清又掙紮了幾下,狠心道:“蔣正霖!你要是一意孤行,就算出去了我也不可能原諒你,我會再一次離開你,走的遠遠的,讓你一輩子找不到!我不是個女人,不需要你這樣保護!”

我和你一樣,也有能力保護自己的愛人。

蔣正霖親了他兩大口,沈聲說:“我知道,就當是為了我們的幸福,你可不能受傷,等出去了我要狠狠地艹你!如果兩個人都受傷,那誰來動?”

樊逸清直接聽楞了,趁他發楞,蔣正霖握著樊逸清的手將插在他右腿上的刀拔了出來又一次捅向另一處,依然是右腿。

蔣正霖疼的發抖,下意識抱緊樊逸清,依舊一聲未吭,但臉色已經蒼白如紙,下唇被他咬出血。

柯北:“哈哈哈,第二刀,正霖你真讓我感動。”

樊逸清快要心疼瘋了,“蔣正霖你快放開我,我真的要生氣了!”見蔣正霖絲毫沒有松開他的跡象,樊逸清怒吼:“你他媽瘋了!我說話你聽到沒有!你是不是忘了曾經答應過小清要一輩子聽話!你的誓言都他媽餵狗了?”

“嘿嘿”,蔣正霖在他耳邊說:“媳婦別生氣,我聽,你說的我都聽,但這次你就聽我的。”

樊逸清轉頭向柯北吼罵道:“你不就是想讓我們死嗎!開槍吧!我陪他一起死!來啊!你他媽的畜生!”

“閉嘴!”蔣正霖抱著樊逸清側了側身,將自己的背部完全暴露在柯北面前,樊逸清則被他擋住。

“柯北真的會開槍,別惹惱他!”

蔣正霖輕聲說:“他有精神分裂癥,不要跟個瘋子生氣,只是在浪費時間。”

樊逸清:“不,他拿了一張檢查報告給我們看,他沒有精神病啊?”

蔣正霖:“假的,幫你治療的Arvin醫生親口告訴我的。雖然他現在不一定是在發病期,但是他的瘋狂足以讓他頭腦混亂,也足夠害了我們。”

樊逸清懂了,那張虛假的檢查報告只是為了騙過林野,讓他主動承認自己罪行的幌子。

柯北站起身,在燈光的作用下他的影子拉的很長,而且又細又扭曲,就像傳說中的妖魔。

“我沒那麽不講道理,我說話向來算話,還有10刀,我一定放你們走。”

蔣正霖忍著劇痛思考該怎麽讓樊逸清放下防備,因為現在只要他的手一動,樊逸清就一臉“你敢”的吃人表情,而且他握著刀的左手力氣也大了些,也可能是自己的身體由於疼痛分散了力氣。

樊逸清越過蔣正霖的肩膀能看見一臉陰笑的柯北。

突然,他看見柯北背後原本躺著昏迷不醒的林野手臂動了動,緊接著林野睜開了眼睛,他此刻面目兇狠,猙獰可怕,上翻著眼球陰冷的看著柯北。

樊逸清沒有告訴柯北林野醒了,而是等待時機,或許林野就是那個讓他和蔣正霖逃出生天的人。

蔣正霖感受到樊逸清的走神,他抓住時機又一次抓著樊逸清的手捅了自己的右腿。這一次蔣正霖再也站不住,如果不是樊逸清抱著他,他就要跪倒在地。

柯北:“第三刀,蔣正霖這麽多年,這一次是我唯一一次覺得你像個男人,哈哈哈…”

林野殘忍的一笑,手裏握著一根棍棒猛的襲擊沒有防備的柯北的小腿。

“啊!”

只聽一陣電擊聲襲來,柯北慘叫了一聲直直的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樊逸清想起來了,當時林野想撞死自己下車查看的時候,他手裏確實握著一根電棒,原來他沒扔,而是一直藏在身上。

林野幾乎站不起來,但他用電棒再一次襲擊了柯北,直到柯北一動不動,不知是暈死過去,還是直接被林野用電棒電死。

一瞬間樊逸清感到新的危險襲來,他幾乎是抱拖著蔣正霖往五米外的大門跑去。

只要跑出了大門,只要跑了出去,腿部重傷的林野絕對威脅不了他們。

即將跑出去的那刻,子彈在他腿邊炸響,樊逸清抱著蔣正霖站定不動。

林野已經奪走了柯北手裏的槍,開槍後他摸了摸柯北的鼻息,那裏沒有任何呼吸的跡象。

林野放下心來,他嘲諷道:“跑啊!快跑啊!怕什麽啊,樊逸清你剛剛揍我的時候多精神?呦!蔣總,我的好兄弟,你怎麽也殘了?”

林野由於之前哀嚎不斷導致嗓子破音嚴重,他的聲音乍聽起來像個破風箱,刺耳難聽。

樊逸清扶著蔣正霖轉過身體。

蔣正霖:“林野!枉我信任你把你當兄弟,還給你工作送你車房,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

“呵呵”,林野吐了一口血沫子,擡起胳膊擦了擦嘴冷笑道:“蔣總,您睡我的人睡了那麽久,您給我的一切難道不是他的賣身錢?”

蔣正霖:“你他媽放屁!你們聯合起來騙我,還誣陷我和逸清,你就是個渣滓敗類!”

林野用槍指了指樊逸清說:“不就是個背影男孩嘛,要不是我和柯北,您也沒那個緣分遇見真愛啊。怎麽?難道您到現在還對那個男孩抱有幻想?你瞧你的真愛臉色都變了,該是生您的氣了。”

蔣正霖連忙看樊逸清,想要解釋一兩句。

樊逸清握了握蔣正霖的手,鄙夷地看著林野,“蒼白的為自己造下的欲孽找借口,正霖說你是渣滓敗類還是擡舉你了,如果說柯北是畜生,那你還不如他,你…”

話音未落,一顆子彈再一次在樊逸清身前炸開,樊降兩人皆是一驚。

林野氣急敗壞的怒吼道:“剛剛我是手抖,沒親手了解了你的性命,但不代表我下次打不中你!”

他又道:“來,你們倆離我近點。”

蔣樊二人沒動,林野用槍指著他們:“別他媽磨蹭,要不然我就先打死你們其中一個!”

“走吧。”

蔣正霖示意樊逸清扶他過去。

距離林野一米左右,林野讓他們停下。

林野:“看到你們身後的那堆繩子了嗎?蔣正霖你在我面前把樊逸清綁起來,必須嚴嚴實實,你要是敢耍心眼,我馬上送你們上西天。”

蔣正霖沒有辦法,只能在林野的威脅下,拿起繩子將樊逸清的手腳捆了起來。

林野對於被捆住的樊逸清很滿意,他又指了指蔣正霖:“現在用另外一根繩子把自己綁起來!快點!”

人還能自己綁自己?

蔣正霖拿著繩子遲遲不下手,林野有些著急用槍指著樊逸清的頭,“別他媽浪費時間,我知道你會這招,當年你還教我們玩過這個游戲!”

蔣正霖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將自己捆綁起來。

自己綁自己聽起來異想天開,但確實能實現,大一的時候他和隔壁警校一個偵查專業的男孩約過一段時間,是那個男孩教他的這招,據說曾經有人用這種方法將自殺現場偽裝成他殺從而陷害別人。

蔣正霖後悔爆了,他恨不得閹了自己,要不是年輕時玩的太厲害,他何必惹上這麽多風流債,還傷害了自己的摯愛。

樊逸清像看戲法一樣看蔣正霖自己捆自己,還捆的非常結實。

林野看到樊逸清的疑惑,故意添油加醋道:“哈哈哈,蔣總,這一招你一點沒有生疏啊?看來對於S/M的嗜好你一直沒怎麽改變。”

蔣正霖忍不住爆了粗口:“林野你他媽少沒事找事!”

林野現在左腿中槍,右腿骨裂,幾乎無法站立,但是求生的欲望讓他的身體機能發揮到極限,他用胳膊支撐起自己的身體,雙腿跪地一點點往外爬行,隨著他的動作地面上拖出一條血痕。

林野爬的很慢,用了五分鐘的時間才爬出四樓的平臺。他身上帶著槍和從柯北身上摸出的引爆器,他打算爬到安全地帶就按下引爆器,這樣所有的人證都會消失,即便柯北那裏有日記,他也可以通過這次柯北的綁架將一切都推到柯北身上,指證柯北誣陷,況且一本筆記本不足以成為證據。

蔣樊柯三個人同時消失,這個世界上就再也不會有能威脅到自己的人,他就可以安心做他的蔣氏集團市場部經理。

身份地位,財力家庭,他是永遠的成功者。

蔣正霖蠕動著身體緊貼著樊逸清,“我真沒玩S/M,你信我!”

樊逸清沒說話,只是仰頭看著星空。

蔣正霖又說:“我真沒,你別生氣。”

樊逸清扭頭一臉嫌棄的罵他:“現在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嗎?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我們難道不該思考怎麽掙脫繩子跑出去?”

“嗯,我知道,我就是怕你胡思亂想,而且就算要跑也要等林野出了樓道,否則我們跟他撞上一定會吃虧,畢竟他手裏有槍。”蔣正霖湊過去親了親樊逸清的側臉,又說:“他剛剛還拿走了引爆器,目的就是等自己安全了直接炸死我們,這樣他就可以一輩子高枕無憂。”

樊逸清:“我們是不是就這樣了?”

蔣正霖笑道:“怎麽會?我說過了我想艹你,想了很久了,怎麽忍心就這麽死了?”

樊逸清冷哼道:“你滿腦子的黃色廢料該通通了,要是活著出去,我爸上個周買了一盆仙人掌,你跪一個周,不是不想要腿了嗎?那就別要了!”

蔣正霖知道他在為剛剛的事情生氣,連忙笑著解釋道:“媳婦,我腿傷看起來嚇人但是傷的不重,我避開了動脈血管。”

正說著,柯北那邊出現了悶哼聲,蔣樊全都僵直了身體,他們親眼看著柯北從地面慢慢爬起,看著他扭了扭脖子。

完了!這下怎麽逃!

柯北爬起來面無表情地看著被五花大綁的蔣樊兩人,冷冷問道:“林野呢?”

蔣正霖蠕動到樊逸清身前,防備的看著柯北說:“跑了,剛跑沒多久,照他那個爬法頂多爬到二樓。”

柯北站起身,用手拍了拍身上的土,“他剛剛開槍了沒有?開了幾槍?”

蔣正霖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但還是回覆了他,“開了,兩槍。”

“呵呵,真是個白癡呢。”

柯北不再看蔣樊二人,徑直往平臺外走,仔細看他的身體還有些抖,應該是被電後的身體反應。

樊逸清喊道:“他拿走了引爆器!”

柯北沒有回應,就像夜間的鬼魅悄無聲息的沿著血跡向外走去。

柯北的身影剛一消失,蔣正霖背後手上的動作就快了起來,樊逸清定睛一看,他正拿著方才得水果刀割著自己的繩索,幾十下後繩子斷開,蔣正霖拽下身上的繩子,趕緊用刀子給樊逸清割斷繩索。

重獲自由的兩個人趕忙從地上爬起,樊逸清脫下自己的衣服給蔣正霖綁在腿傷的上方止血,又脫下蔣正霖的衣服包在傷口處,處理完畢後,樊逸清撿起地面落下的電棒,扶著蔣正霖向外逃。

逃生通道有兩處,他們倆人避開了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出口,因為林野拖出的血液正指向那個出口,如果從那裏走一定會正面撞上林野和柯北。

他們倆脫下鞋拎著跑,因為怕腳步聲引起對方的註意和進一步迫害。

兩人只有一個信念。

逃出去!活著!

林野依舊慢吞吞的往樓下挪,他已經挪到二樓,失血過多和傷口的疼痛讓他頭暈目眩。況且整個樓道黑漆漆的,人類對於黑暗天生的恐懼感是怎麽壓制也壓制不下去的,只能寄希望於趕緊逃出去,這個廠子外面就是星空,那裏有光。

啪~嗒,啪~嗒,啪~嗒。

林野突然從寂靜的黑暗中聽到緩慢的腳步聲,對方就像是在散步,啪~嗒,啪~嗒,下著樓梯,對方越是悠閑,林野越恐懼害怕。

他再怎麽加快自己挪動的步伐,也快不過背後那個人散步的速度,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林野不再往下挪,而是掏出褲子口袋裏面的槍哆哆嗦嗦地對準樓梯上方。

人越是恐懼叫聲越發犀利,林野扯著破鑼嗓子大喊:“你他媽別走了,你敢下來我一槍崩了你!”

嘶啞就像喊破肺的聲音在空蕩的樓道裏回聲不斷,壓過了樓上的腳步聲。

其實聽不到對方的聲音林野更加害怕,他不由得用背靠著冰涼的墻體,來確保自己起碼有一面是安全的。

回聲漸漸停歇,林野豎起耳朵仔細聽著上面的動靜,果然腳步聲停了下來。

林野還是不敢動,黑暗就像是野獸的一張大嘴,仿佛下一秒就會將裏面的活人吞噬,最後只留下一具白骨。

“嘻嘻嘻嘻嘻嘻……”

一道男人突兀的嬉笑聲從林野的頭頂響起,然後在回聲的作用下灌滿整個樓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誰!你他媽是誰!”林野腎上腺素激增,他害怕到極限,一口氣硬生生堵在他胸口,那是對於未知的恐懼。

“蔣正霖!還是樊逸清!你們他媽的是想要找死對嗎!信不信我按下按鈕大家一起死!”

聲音可以壯膽,林野只能這樣。

樓上令人不寒而栗的嬉笑聲終於停止,林野屏住呼吸繼續豎著耳朵聽動靜。

“嗚嗚嗚,小野哥哥,大火燒的我好疼,我想逃可是逃不出去了,你快來救救我!”

林野:“你他媽誰?你他媽誰啊!誰在裝神弄鬼嚇唬我,我告訴你老子不怕!”

“林野哥哥我是小虎啊,快救救我!小悅,小明還有劉媽媽趙爸爸,我們都在大火裏,哥哥你快救救我們!”

孤兒院的那場大火浮現在林野腦海裏,還有大火撲滅後他偷看到消防員擡出的一具具蒙著白布的屍體,有一具屍體的胳膊在白布外,焦黑可怕,是林野一生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不要!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是柯北,都是他!他已經死了,你們找他去啊!!!”

林野已然崩潰,他掏出手機撥打了110報警,“慶遠垃圾處理廠,有人要殺我!求求你們快來救我!餵餵餵!”裏面沒有任何聲音,林野仔細看手機才發現樓道裏竟然沒有信號。

嗒嗒嗒嗒……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林野崩潰大喊:“滾啊!都他媽給我滾開!”他拿著手槍亂按一通,卻沒有意料之中的槍響聲,手槍竟然是空的!

林野扔掉手槍,開始不顧一切的往樓下挪,一個不小心滾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滾到一樓與二樓的轉角處停下,躺在地面上已經沒有力氣再爬起來。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這裏有個窗戶,有月光透進來,他聽著腳步聲,終於在月光下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柯北一臉笑意,眼睛裏似乎都是柔情,他蹲下來摸著林野的臉,似乎心疼的說:“傻瓜,你跑什麽啊?我就是想讓你陪我過個生日。”柯北撿起林野的手機看了看時間,“小野哥哥,還有半個小時就是我的生日了,我的禮物呢?”

林野看著柯北,恍惚以為自己回到了22年前。那時柯北也是這樣問自己,“小野哥哥,我的禮物呢?”

林野看著柯北眼下的淚痣笑道:“我給你準備了很多煙花,我陪你一起放好不好?”

柯北眼睛裏瞬間冒出淚水,林野伸手去給他擦拭,“傻瓜,怎麽又哭了,以後你的每個生日都有我。”林野掙紮著爬起來抱住柯北,吻了一下他的臉頰,“不準再哭了,再哭一會兒就看不清煙花了。”

柯北:“我們回四樓,你的煙花都放在那裏。”

林野已經神志不清,他任由柯北扶著甚至幾乎是抱著回到了四樓平臺上。

柯北發現蔣樊二人已經逃了,他也沒想去追,抱著林野坐在平臺上,林野躺在地上,他的頭枕在柯北腿上。

這時柯北的時機鬧鈴響了起來,“十二點了,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我就32歲了,你看你和我都老了。”

林野吃吃地看著柯北,笑道:“我的小北生日快樂,你一點都不老,還是那麽漂亮。”此時的他已經沒有時間的概念,只一心看著柯北。

“你愛過我嗎?”

柯北的眼睛沒有任何焦距地看著星空。

林野伸手一遍遍摩挲柯北的臉,最後將手定格在淚痣上,“我愛你啊,我會陪你一輩子。”

柯北笑了,笑的苦澀又難看,他說:“陪我一輩子,可你私下裏就陪我過了兩個生日,一次是我十歲時的生日,再一次就是現在。”

林野的目光很迷茫,他垂下眼睛低聲說:“對不起…”

“把我送給蔣正霖那晚,你難過嗎?”

林野皺著眉頭仿佛在極力回想,半晌後他的眼睛恢覆了清明,再看見柯北時又是一臉抗拒,他恐懼的往一旁爬動,想遠離他,“你就是個魔鬼!你為什麽不能放了我!”

柯北站起身再一次問道:“我成了蔣正霖的人,你有難過過嗎?”

“別問了,這都是過去的事了,你還追究這些做什麽?放了我吧!看在我爸爸收養你四年的份上!”

“如果說對你好是為了報答林爸爸的養育之情,那我已經報答的夠多了。”

柯北站起身走到平臺的最裏側,從裏面提起一個油桶慢慢走到林野面前,一股濃烈的汽油味兒直沖林野的鼻子,強烈的恐懼感再一次占據林野的心頭。

林野繼續後挪,嘶聲質問:“你他媽要幹什麽?離我遠點,你滾啊!”喊到最後是害怕的淚水。

柯北提起油桶當頭就往林野的身上倒,林野揮舞著胳膊喊叫卻無濟於事,直到將油桶裏面的油全部倒完才把油桶扔向一邊。

林野摸出引爆器,“你別逼我,你弄死我我也帶著你!”

“呵呵,你按按試試看啊,一支個性原子筆也讓你激動成這樣?”

林野按了下去,沒有想象中的爆炸聲,只是引爆器底部多出來一截筆身。

林野扔了原子筆軟聲道:“我後悔過,小北,那晚我站在旅館下面一夜,直到第二天你們出來我才哭著離開,我舍不得,可我沒辦法,我爸爸自從被孤兒院開除我家庭條件就一落千丈,我只是想讓自己過得更好…”

柯北打斷他:“為了過得更好可以放棄一切?”

柯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打火機,他用打火機點燃一根麻繩。

林野絕望的嚎叫:“不要啊!柯北你他媽的不得好死!”

“小野哥哥,你說過要給我放煙火慶生。”

柯北松開手,冒著火光的麻繩掉在來不及爬走的林野腿上,只是一瞬間的功夫,火焰蔓延林野的全身,林野發瘋般的原地打滾,嘶吼,哀鳴,最後只剩下駭人的哢哢聲,就像嗓子裏被火燒焦。

黑暗的廠區唯有這裏冒著詭異的紅光,十分鐘以後,渾身是火的林野躺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柯北看著火光中的那具屍體越來越小,越來越焦,小聲喃喃道:“如果當年那個火星剛冒出來你不阻攔我喊人救火,或許他們就不會死,他們的痛苦你嘗到了嗎?”

當火光越來越小,林野的屍體幾乎被燒光時,柯北哭了。

“你說要陪我一輩子,也就這句話你做到了。”

柯北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人。

——尚文傑。

柯北拒接了電話並將他轉移到來電黑名單中,然後他給尚文傑編輯了一條短信。

“文傑,那兩個孩子你幫我送回去,德國你自己去吧,忘了我,你值得更好的人。我真心祝你幸福!”

剛一發出去,柯北就收到了尚文傑發來的短信。

“我愛你柯北,我求你回來,我準備了你的生日禮物和蛋糕,柯北,生日快樂!”

緊接著又收到一條,依然是尚文傑的。

“不要別人,我只要你,回來吧,求求你,求求你!!!無論什麽事,我陪你一起面對!”

柯北看完,低頭吻了吻手機上尚文傑的名字,然後關機將手機從四樓平臺上扔了下去。

哢嚓一聲脆響,柯北知道該結束了。

早在三個月前他查出自己患了胃癌中期,就有了這個計劃。

他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枚子彈,這枚子彈是他故意留下的一顆,在一開始他就決定了,七聲槍響之後就了解自己的生命。

死前他要報覆那些曾經利用自己的人,林野和蔣朝乾。

蔣朝乾罪不至死,但是他用了強硬的手段逼自己回國,原本他是打算忘記過去留在喬治身邊的,雖然他不愛喬治,但是喬治給了他一個溫馨的家。為了自己的離開不會讓喬治過於傷心,回國之前他刻意裝瘋賣傻,喬治累了怕了或許就會高興他的離開,畢竟誰願意跟瘋子住在一起呢?

柯北不想直接報覆蔣朝乾,而是選擇報覆他最珍視的兒子,況且他也想看看蔣正霖和樊逸清真的像傳說中那樣相愛嗎?

嫉妒與羨慕,讓柯北一次又一次蒙了心。

他也贖罪了不是嗎?

用當年的真相,用林野和自己的命。

子彈裝入槍膛,一切就緒後,柯北靠著墻坐下,右手握槍頂在自己的心臟處,他擡頭看著天空,一切都釋然了,一股發自心底的輕松感傳來。

“如果真有神靈,在我贖罪後賜我一個真正的家,一位真心的愛人吧。”

尚文傑的笑臉浮現在眼前。

“再見,我的無緣人。”

劃破長空的一聲槍響,世間又少了一個罪人。

樊逸清和蔣正霖已經成功逃脫,開著車跑了半個小時,距離慶遠垃圾處理廠越遠兩個人越放松。

由於蔣正霖腿傷不能開車,所以剛考過科目二的樊逸清擔起了開車重任。

人在極端條件下可以更專註,做事更容易成功,所以在蔣正霖的指揮下,樊逸清成功發動了汽車開了出去,而且一路都很穩。

蔣正霖調侃道:“不愧是我媳婦,跟我一樣能幹!”

樊逸清鄙視了他一眼:“那你讓幹嗎?”

蔣正霖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後擺手道:“媳婦你的腰嬌貴著呢,體力活老公做就行了,你只要好好享受就好。”

“哼!關於那S/M…”

“我不是,我真沒有過…”

蔣正霖突然一陣頭暈,眼前發黑,他猛的晃了一下頭,癥狀卻絲毫沒有減輕。

樊逸清好像還在說什麽,可是他卻一句沒聽進去。

“媳婦,我好困,我先睡一會兒,到地方你記得叫醒我。我愛你,晚安。”隨即昏睡了過去。

“正霖?蔣正霖?”

樊逸清叫了他幾聲,對方卻沒有一點回應,他突然不安害怕起來,趕緊看導航看距離最近的醫院還有多久。

十分鐘。

樊逸清壓下油門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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