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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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商大宿舍區六號樓男寢樓下, 蔣正霖坐在息了火的車裏焦躁的等柯北。

他比約定好的時間提前到了一個多小時, 眼看著歸寢的學生由多變少, 直到門禁時間過後路上幾乎看不到一人。

蔣正霖看了眼手機,距離十一點半還有不到十分鐘。

柯北到底要搞什麽鬼?為什麽要來學校?還要來這個地方?

如果不是因為想知道逸清離開自己的理由, 他決不可能聽柯北的擺布大晚上來這個鬼地方。

道路前方開過來一輛車, 坐在駕駛位上的蔣正霖被它的車前燈閃到睜不開眼睛,他連忙擡起胳膊擋著刺眼的燈光。對方的車距離自己兩米左右停下, 熄火後關了車燈,蔣正霖才放下胳膊借著路燈看過去。

柯北打開駕駛室車門, 擡腿邁下車朝著蔣正霖的車走過來, 他走到副駕駛拉開車門自然的坐了進來。

車內照明燈昏暗,蔣正霖冷漠的看著柯北, 柯北也正在看著他,卻笑的一臉妖冶,右眼角下的淚痣因為笑容被挑了起來, 襯托的他像是鬼魅。

蔣正霖開門見山問道:“你到底要告訴我什麽?現在可以說了。”

柯北把視線轉移到車窗外忽得輕笑一聲, “這麽著急做什麽?或許我要說的這件事你並不想知道。”

“柯北,我不想再跟你浪費任何時間, 我們很早之前就已經結束了,你為什麽就不能放過我!”蔣正霖強忍著怒火低吼著。

烈女怕纏郎, 蔣正霖很早之前就被他纏怕了, 如今的柯北更是處於走火入魔的地步。

柯北對蔣正霖的脾氣了如指掌,他不急不緩淡淡地說:“結束?不,宿命不允許我們結束, 我們現在正懸掛在懸崖兩端,命懸一線,但凡一人放手另一個也會跌落懸崖,粉身碎骨。”

蔣正霖憎惡他已經到達極點,“你他媽的有完沒完?別整天搞這些故弄玄虛的東西,如果犯病就去治病,我沒時間陪你耗!現在你有話快說,沒話滾出去!!”

“呵~”柯北指了指蔣正霖那側的車窗戶,“正霖你擡頭看看,從這裏能看見三樓公共廁所的陽臺哦。”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柯北:“哈哈哈,瞧瞧你什麽都不知道一臉坦然的樣子,我真為樊逸清感到不值得。”

蔣正霖:“你什麽意思?”

“意思很簡單”,柯北同情的看著蔣正霖,邪笑著,“你以為你和他相愛?其實從一開始你們兩個人就是互相利用,互相欺騙的關系。”

“哼!”蔣正霖覺得柯北的確已經瘋魔了,他指著副駕駛的門語氣冰冷,“你給我滾下去!”

柯北搖搖頭,“你等我說完啊。”

蔣正霖的耐性已經被他吊到了極點,柯北很滿意他現在的反應。

他不緊不慢道:“其實樊逸清和我們是校友哦。”

“你放屁!!”

柯北無視他的反駁繼續說,“不但跟我同一級還和我住在同一層宿舍。”他再一次指了指駕駛側窗外,“喏,就是那棟樓的三樓。”

蔣正霖下意識的往外看了一眼。

柯北:“可惜他只在那裏住了半年,就因為故意致人重傷罪被法院判了十三年有期徒刑。”

蔣正霖此刻的心情難以形容,“不,這不可能!他那樣的人怎麽會去害人?”

“哈哈,你猜對了,人確實不是他害的,因為那人明明就是你害的,他只是恰好做了你的替罪羊,替你坐了整整十年牢。哦對了,他原本被判了十三年,你想知道他是怎麽被提前釋放的嗎?”

蔣正霖怔住了,他此刻就像是被人點了啞穴,強行斷了發條,全身僵直的看著柯北,只有心臟在微微顫抖。

柯北見他一臉死灰,低低笑著,“樊逸清的左手小指缺了一塊是嗎?用一截小指換三年自由身,好像也很值得啊。”

蔣正霖全身血液逆流全部倒灌到頭頂,自己的左手小指傳來一陣巨痛,好像自己遭遇了斷指之疼。

他臉色蒼白,疑惑與不解還有掙紮一股腦兒的湧上心頭,他聲音變的顫抖,“我要知道事情的全部…”

“我當然會告訴你”,柯北看著蔣正霖認真道,“否則我為什麽邀請你來這裏?”

蔣正霖努力回想自己在這裏念書一年半的時間,想到恍惚也沒想起自己傷害過誰。

“2019年2月23號,你還記得嗎?我們球社聚餐,你當時喝了好多酒啊,我扶你去公廁吐,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那個位置,你吐完了非要拉著我在廁所裏做/愛,被一個叫王強的同學聽見了動靜,你趁他在陽臺抽煙不註意將他推了下去。”

蔣正霖全身血液凍結,他嘴唇顫抖著,“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柯北:“我怎麽知道呢?”

蔣正霖:“那怎麽會跟逸清扯上關系!”

“他倒黴唄,誰讓他那晚也醉酒,來廁所和王強發生了爭執,他是最好的替罪羊,蔣叔叔不找他又能找誰呢?”柯北若無其事的把蔣朝乾供了出來。

驚天霹靂!

震碎了蔣正霖的五臟六腑。

蔣正霖聲音都啞了,“這件事跟我爸還有關系?”

“當然啊,試問誰有這麽大本事安排人把學校監控系統黑了,修改了我們倆個的畫面視頻,唯獨留下了你最愛的樊逸清?”

柯北繼續給蔣正霖灌猛藥,“事發第二天,我們就被安排去了英國。樊逸清入獄後,蔣叔叔以榮譽校友的名義把王強安排到聖安療養院治療,不過是為了方便軟禁他,他兩年前已經醒了,但卻時刻處於忠叔的監控下,你真的以為這都是巧合?”

蔣正霖心痛的無以覆加,他從西服口袋裏摸索出速效救心丸,舌下含了一粒。

“樊逸清他根本就不愛你,他接近你不過是想從你身上找當年的證據,他布下愛情的陷阱等你跳下來,然後好將你親手送進監獄為自己洗脫冤屈。你該感謝蔣叔叔,他最早發現了樊逸清的不良居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你們在一起,甚至命我回國逼走他,要不然正霖你現在可能在監獄裏不見天日,你不該恨我,你該感激我。”

蔣正霖臨近崩潰邊緣,他顫抖的指著柯北,“你說完了嗎?說完了你給我滾!”

柯北從口袋裏拿出一個mini播放器,扔在蔣正霖雙腿上,“你還沒見過19歲的樊逸清吧?這裏面有當年忠叔修改之後的案發現場錄像視頻,嘖嘖嘖,不得不說樊逸清再怎麽被世間蹉跎,歲月倒是對他留情,如果當年他沒坐牢,他現在肯定過的很幸福吧。”

下了車,柯北站在蔣正霖車前朝他拋了個飛吻,然後開著自己的車走了。

蔣正霖顫抖的拿起Mini播放器,顫抖的找到開關,顫抖的調出裏面僅有的一段視頻。

樊逸清的身影出現在畫面裏,他搖搖晃晃像是浮萍一樣走進命運的轉盤,等他再次出現的時候,蔣正霖忍不住失聲痛哭,如果一切都是事實,那自己和樊逸清到底算什麽?

確定關系那天,在飛機上樊逸清曾經說過,“我想讓自己夢醒,而你是我的解藥。”

蔣正霖一度以為自己是樊逸清噩夢的解藥,會讓他幸福。

現在他才明白,自己就是樊逸清的噩夢,永遠無法給他幸福。

蔣正霖發動汽車以極限速度沖到父母家,驚醒了正在睡夢中的蔣朝乾和蕭筱。

看到一臉慘白的兒子,蕭筱的第一反應就是樊逸清又出事了?

她不安的走到兒子身前,摸了摸他被冷汗打濕的額頭,“正霖,發生什麽事了?”她看了丈夫一眼小心問道:“逸清這孩子沒事吧?”

“他沒事,媽,我想跟爸單獨談談。”

蕭筱心底深處有股淡淡的恐懼感,兒子目前的狀態不太對,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深陷絕境的絕望感。

“我不能聽嗎?”

蔣朝乾上前攬住妻子的肩膀,安撫道:“你先回房休息,我跟正霖談談。”

蕭筱點了點頭,走之前她抓住丈夫的胳膊,低聲囑咐道:“千萬千萬不要動怒。”

“嗯,放心。”

目送妻子回房,蔣朝乾往書房走去,蔣正霖行屍走肉般的跟著父親。

進了書房,門剛剛闔上。

蔣正霖:“我殺過人?”

蔣朝乾不敢置信的回頭看著兒子,“是誰跟你胡說八道了!”樊逸清果然按耐不住了?

“我是不是殺過人!”蔣正霖嘶吼著。

“混賬東西!你也不怕驚動你媽!”蔣朝乾畢竟老辣,樊逸清沒有證據,自己只要矢口否認,料也作不出大風浪。

“你有沒有殺過人你自己不清楚嗎?你是被樊逸清迷的腦子進水了嗎?”

蔣正霖悲涼的笑出了聲,“父親,你不配叫他的名字,當然,我也不配,我們整個蔣家人都不配,我們都是陰溝裏的蠅蛆,而他卻被我們腐蝕了。”

蔣朝乾被兒子一番話激怒了,他也不管妻子會不會聽見,順手拿起桌子上的紅木鎮紙朝兒子扔了過去,蔣正霖沒躲生生挨了那麽一下,鎮紙從他肩膀滑落到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音。

“柯北都告訴我了。”

瞳孔放大,倒吸了口冷氣,蔣朝乾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是柯北出賣了自己。

事到如今他無力反駁的跌坐在座位上,語氣軟了下來,“我都是為了你好…”

這句話等於變相承認,蔣正霖連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都抓不住,他滿心都替樊逸清心疼不甘。

“你是為了我好,那樊逸清呢?他就活該替我坐牢?十年對一個人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

蔣朝乾:“夠了!!就是因為我知道,我才不能讓你去坐牢!”

“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我的罪過憑什麽讓他替我頂!”蔣正霖突然轉身往外走,“我現在就去自首,欠逸清的債我一分不少地還給他!“

蔣朝乾心下慌張,但他很快想到了應對策略,扔出了殺手鐧,“你可以試試,但凡你今天踏進警局一步,樊逸清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你想幹什麽!”蔣正霖緊張起來,他很痛苦,自己有罪,包庇自己的父親也有罪,他們全家都對不起樊逸清,樊逸清不能再受到任何傷害。

“從現在開始,忘記這件事情,只要你不出事,我保證樊逸清接下來的人生暢通無阻。”

“如果你一意孤行,樊逸清只會擁有清白,但他接下來可能會生不如死。”

蔣正霖:“……”

蔣正霖背靠在門上,雙腿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重量沿著門緩緩跌坐在地板上。

一切都結束了,他和樊逸清,徹徹底底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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