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出租車裏暖風開得充足,車內空氣黏稠潮濕,吸入鼻道很不舒服。

出租車司機聚精會神的看路開車,但車內壓抑的氣息令他好奇,他偶爾會透過後視鏡觀察下後排的兩位男乘客,二人容貌出眾,一個霸道,一個清冷。

司機又忍不住瞄了眼後視鏡,情況依舊和剛上車的時候一樣,霸道的那個男人沈著臉,清冷的男人則顯得一臉無奈。

蔣正霖的眼神突然像把刀一樣逼視司機,司機心下一顫,趕緊將註意力放在路況上。

樊逸清按了下車窗控制器,己側的車窗打開了一條縫,冷風源源不斷地灌入車內,拍打在他的臉上,肺裏湧入清涼的空氣,原本胃部有些作嘔的感覺被壓了下去。

孫芃芃到底在掩飾什麽?她眼中的不安與糾結太過明顯,有幾次她欲言又止,是什麽令她這麽煩惱。

樊逸清看著車窗外一片燈火璀璨,到處都洋溢著春節將至的喜悅,內心卻十分郁悶與無奈,他按亮了手機屏幕,想看看有沒有孫芃芃發來的消息。

如果不是蔣正霖突然出現,如果不是那個突然又霸道的吻,孫芃芃應該不會那樣迅速離開,或許他也能得到她的電話。

一想到那個吻,內心降下來的熱度又一次燃起,他覺得額頭快要熱穿。

蔣正霖一直在暗中觀察樊逸清,見他不時查看手機,心裏又酸又氣,就像喝了一杯100%檸檬汽水了,心裏堵得厲害。

樊逸清額前的劉海兒被風吹起,腮部被風吹的微紅,蔣正霖怕他感冒,想提醒他又覺得沒面子,掙紮了半天冒出一句生硬的話來。

“我冷,你把窗關上。”

“嗯,好,對不起。”樊逸清聽聞將車窗升起。

過了一會兒,車內溫度再次升高,空氣潮熱厲害,樊逸清覺得呼吸不暢,深吸一口氣對司機說:“師傅,能麻煩你把暖氣關小點嗎?”

司機師傅卻歉意十足的賠笑:“先生對不起啊,我這暖風控制器壞了,今天一直沒空去修,現在這個溫度沒法調,要不然二位商量下調下車窗透透氣?”

樊逸清還沒來得及開口,蔣正霖將自己那側的車窗調了下來,冷風又一次湧進車內,樊逸清深深吸了口氣,清涼無比滋潤了灼熱的肺部,他帶著感激的語氣向蔣正霖道謝。

“謝謝你。”

蔣正霖依舊一臉冷硬,在冷風裏更加刻板,像極了一件雕塑作品,他生硬的辯解:“跟你沒關系,我不過是覺得車裏空氣太渾濁了,透透氣而已。”

一直到國際酒店,半個小時的路程裏,二人都沒再說一句話。

回到總統套房,蔣正霖一聲未吭上樓回到主房關上門。樊逸清也是身心具疲,看了下時間將近十點,隨後也上樓回到房間休息。

樊逸清坐在臥室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熱水,一邊喝著一邊回想這一路蔣正霖的奇葩表現,有些想笑,又覺得他可悲。

蔣正霖以為自己在結網捕獲獵物,殊不知在他背後早就結好一張巨網,他所謂的獵物其實正在一步步將他引誘到網中央,只待時機成熟,拉網堵住他所有的生路。

悠揚的手機鈴聲響起,將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Soledad~ Soledad~ It's a keeping for the lonely. Since the day that you were gone ...”

樊逸清連忙抓起桌子上的電話,看到來電人後接了起來:“餵,程樺。”

程樺聽到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楞了幾秒後扯起一絲苦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輕松,“餵,逸清,你好嗎?華科城項目順利嗎?蔣正霖他沒強迫你吧?你...”

“我很好,程樺你放心,他沒強迫我什麽。你呢?明天過節,你今天放假了吧?”樊逸清不著痕跡的轉移了關於蔣正霖的話題。

程樺笑答:“公司今天中午就全部放假了,本來跟我爸媽說了今年帶個朋友給他們認識,想著帶你一起過年,可惜你去了成都,我媽提前準備了很多食材,我媽做飯很好吃,你明天可沒這口福了,等你下次來我家嘗嘗我媽的手藝。”

樊逸清也笑了,“好啊,有時間我一定去拜訪阿姨,嘗嘗她的手藝。”

程樺急切道:“你想吃一輩子也行的。”

樊逸清聽到這句話沈默了有半分鐘,他聽到話筒裏程樺的粗喘聲,慢慢的那邊嘆了口氣,苦笑道:“逸清,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說,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兄弟二字吐的極其艱難,“所以我媽就是你媽,你想吃隨時都行。”

樊逸清問道:“阿姨她知道你的性取向嗎?”

程樺依舊苦笑道:“她知道,四年前她忙著讓我相親,我實在扛不住她,就跟家裏出櫃了。”

樊逸清:“他們不反對嗎?”

程樺續道:“怎麽可能不反對,這事鬧了一年多,看我態度堅決,他們也就妥協了,答應我只要不亂搞,就不會幹涉我的感情生活。”

樊逸清心中一直有個疑問,他又問道:“程樺,你真的是同性戀嗎?會不會是一時沖動,把兄弟情誤會成了愛情。”

“逸清,”程樺無奈的笑道,“我又不是青春期的小毛孩,怎麽可能分不清自己的感情,而且我跟蔣正霖一樣,這性取向是天生的,改不了。”

“那我祝你早日尋找到契合的人,到時候我一定給你們包個大紅包。”樊逸清這樣說,手機裏傳來電話接入提醒,他沒來得及聽清程樺的回話,拿下手機看到是蔣正霖的來電,他趕緊對程樺道:“程樺,我還有急事,先不聊了,提前祝你和叔叔阿姨新年快樂,回去我給你們帶禮物,再見。”他聽到電話那頭程樺回應了一句再見,就掛了電話,可惜還有一句話他沒來得及聽到。

程樺緊緊握住手機,看著通話記錄上亮著的樊逸清三個字,紅了眼眶,他輕聲道:“性取向,我改不了;在乎你,我也改不了;等待,也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逸清,我該怎麽辦?誰又能救救我,誰能把我從愛你的漩渦中解救出來?”

樊逸清正要接起蔣正霖的電話,那頭就掛斷了,樊逸清回撥過去,一直都是忙音。他思考了一會兒,走出自己的房間,去敲隔壁蔣正霖的房門。

敲了十幾下,也沒等到蔣正霖開門。

樊逸清嘗試的把手放在門把手上,輕輕一轉,“哢嚓”一聲門開了,室內沒開大燈,只開了幾盞壁燈,昏暗壓抑,整個房間處於低氣壓中心。

樊逸清尋找蔣正霖的身影,率先看到的就是蔣正霖那部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機,手機四散的躺在地毯上,樊逸清皺起眉頭,不解那個男人在發什麽脾氣。

他往床上看去,才發現蔣正霖正蓋著被子背對著自己,但樊逸清知道他沒睡。

樊逸清蹲下將手機屍體全部撿起,放在隔斷架子的花瓶旁,他慢慢朝著床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床邊,推了推蔣正霖。

“為什麽不接我電話?還把手機摔成這幅德行?”

蔣正霖仿佛被他這句話激怒了,他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鷹狠的盯著樊逸清,聲音低沈帶有怒火,“我摔手機,你管得著嗎?你只要顧著自己和那個女人打得火熱就行,來找我做什麽?”

蔣正霖一肚子酸火無處發洩:“惹完女人再來引誘我?樊逸清,你真是為了錦華鞠躬盡瘁,什麽都不顧及了。又或者說你其實是個雙性戀?怎麽?想三個一起嗎?我以前沒試過,不過可以滿足你這個願望!”

樊逸清被他的一通嘲諷打得措手不及,又被他最後一句話徹底激怒了。

很想給他欠扁的臉上來一拳,但還是忍住了。

他臉上毫無情緒,但陰沈可怕,他緊緊盯著蔣正霖,眼神似一條毒蛇,陰沈尖利,他冷冷的質問:“蔣正霖,你發什麽瘋!”

“今天火鍋店裏的那個女人,你們互留了電話,回來的路上你不停的看手機,剛剛還在跟她通話,你肯定對她感興趣!”

樊逸清冷哼一聲,“你真是自以為是。”他把自己的手機往床上一扔,手機滾到蔣正霖腳下,“手機密碼190223,你自己看我在跟誰通話,再就是少在我面前發瘋。”他故意將手機密碼咬的極重,說完起身轉身往門口走。

蔣正霖在他敲門時,火氣就消了一半,說明他還在意自己,此刻見到腳邊的手機,心中的火氣一下子全消了,看來自己真的誤會了。

蔣正霖看到樊逸清距離門口越來越近,像只被遺棄的大狗,聲音軟了下來,帶些示弱疲憊的語氣,說,“別走逸清,我不是故意朝你發火,我需要你,我現在胃很痛。”

樊逸清轉過身重新走回床邊,看著已經坐在床上的蔣正霖,他額上一層細細的冷汗,嘴唇泛白,雙手正按在胃上,可惡又可憐。

“你不能吃辣非要硬撐,何必呢?”

蔣正霖伸手拉住樊逸清的手腕,將他拉坐在床上,自己的頭抵在他的肩頭,吐著冷氣,“我想盡可能地讓你知道,我喜歡你,這句話不是在開玩笑。”

樊逸清感受著他頭的重量,霸道的男人正在向自己示弱,他心中苦笑。

湧現出來幾分內疚感。

樊逸清讓他在床上躺好,在置物室找到一個全新的熱水袋,灌滿熱水給蔣正霖放在胃上,又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喝下,拿起床頭的酒店電話打給客房部,簡單說明了蔣正霖的情況,讓他們派一名酒店醫生過來。

十分鐘後,醫生初步檢查蔣正霖是犯了急性胃炎,由於腹疼嚴重給他掛了消炎滴瓶,樊逸清記下醫囑,送醫生出去。

再次回到蔣正霖的房間,他走到床邊坐下,輕聲問道:“要不要再喝口熱水?”

蔣正霖躺在枕頭上的頭輕輕搖了搖,虛弱問道:“你能不能幫我揉揉胃?”

樊逸清沒有拒絕,擡起手按在他的胃上,隔著被子輕輕揉著。

蔣正霖瞬間覺不到胃疼,通體舒暢,他甚至有些懊惱自己蓋著被子,不能更近距離的感受他的手溫。

蔣正霖突然想起半個多月前的那次DIY,當時也在胃疼,只是當時的房間裏沒有樊逸清幫自己按摩。

他不由自主的把目光鎖定在樊逸清的手上,細想他手的觸感,如果這手再往下按按,或許更...

想著想著,蔣正霖不由得粗喘起來,他十分窘迫的側躺了身子,樊逸清的手突然落空,不解的看著臉突然異樣潮紅的蔣正霖,問道:“怎麽了?”

蔣正霖努力壓制住自己的蠢蠢欲動,心想樊逸清絕對是上天派來懲罰他的,在這種暧昧的環境裏,箭在弦上之際,他還要狠狠控制住不發,當世柳下惠,再世武松也不過如此。

他在被子裏微弓著身子,對樊逸清說:“你今晚,能不能在我房間裏過夜?”

樊逸清看了眼蔣正霖頭上掛著的滴針,起碼還要一個小時才能掛完,又看了眼虛弱的男人,終是點了點頭,回道:“好,我不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