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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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的山城火火鍋店是出名的麻辣鮮香,這裏不提供一切清湯鍋,進門前要先過道關卡,否則老板娘會熱情的朝你揮揮手,再見了您嘞。

老板娘是地道的北京人,但天生嗜辣,無辣不歡,從小的願望就是長大了開家火鍋店,大學一畢業就只身前往重慶嘗遍百店,得到心得的同時還拐了現在的重慶老公。據說二人以辣會友,一見鐘情,結婚後一同在北京開起了火鍋店,特色鮮明,受到辣友的追捧。

樊逸清三人排著隊拿著辣的號碼牌,皺著眉頭看著隊伍前方傳來一陣陣咳嗦哀號聲,幾個人流汗又流淚,面紅耳赤捂著嘴走出店門。

蔣正霖有些不解,歪著頭問樊逸清:“逸清,他們怎麽了?”

樊逸清早先看過他們家的宣傳標語,正打算解釋,被程樺截走了話題。

若說程樺起初只是覺得蔣正霖太強勢,那現在明顯將他視為敵人,因為他從蔣正霖眼中讀取出一股欲望和勢在必得的自信。

程樺下意識想讓樊逸清減少與蔣正霖的正面接觸,說:“這家火鍋店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一水兒辣湯,而且所謂微辣可能也比一般市面的火鍋店正宗。為了讓顧客了解自己對辣椒的適應度,老板娘在前臺提供嘗辣服務,一桌人適應哪個辣度就上什麽辣湯,要是連初辣都挨不過去,趁早離開另尋他店。”

蔣正霖眉頭隱現“川字”,他不怎麽食辣,去了英國後就更不碰辣椒,況且他並不喜歡一桌人在一鍋湯裏翻攪,認為很不衛生,也不會有食欲。

蔣正霖不由得看向樊逸清,見他一臉期待,心中一軟,同時帶動了面部柔和,“川字”消失,他打算忍忍。

程樺似乎並不只是把樊逸清當朋友那麽簡單,他對樊逸清的關註度不亞於自己,甚至已經對自己產生了敵意。

蔣正霖覺得很有意思,雄性好鬥的天性又被點燃。

程樺也覺得很有意思,那個蔣總看起來不擅長食辣。他心中暗喜,隱隱想來個騷操作。

三個人各懷心思,輪到他們食辣,老板娘在他們面前擺了六罐辣椒醬,分別給他們一根木筷,讓他們從基礎辣試起,樊逸清很輕松的嘗到第三罐,臉不改色,老板娘欣慰的瞇起眼睛,誇讚道:“小夥子不錯啊,我欣賞你,今天空運剛到的苔幹兒,我送你一盤。”

程樺提前來踩過點兒,也嘗到了第二罐,臉開始發紅流汗,但還是強忍著想試第三罐。

這時卻爆發出一陣劇咳聲,幾人轉頭看向聲源,見到捂著嘴正一臉痛苦的蔣正霖,臉因為憋氣變紅。

樊逸清連忙從抽紙盒拿起一張面紙遞給蔣正霖,他接過面巾紙堵住口鼻,依舊止不住的咳嗽。樊逸清只好給他捶背,向老板娘借水。

老板娘看著蔣正霖搖了搖頭,將提前準備好盛滿唯怡豆奶的杯子遞過去,樊逸清接過,“蔣總快把這個喝了,第一口含在嘴裏久點。”

蔣正霖喝了整整一杯豆奶才將將好轉,臉憋的通紅,眼眶裏噙滿生理性淚水,非常狼狽。

老板娘遺憾地指了指蔣正霖,“他又不能吃”,又看著樊逸清和程樺道:“你們倆改天再來吧哈,欠你苔幹下次幫你補上。”

樊逸清點頭,“謝謝,麻煩老板娘。”又看向蔣正霖,“蔣總,我們去吃西餐吧?”

看的出來,樊逸清很喜歡這裏,蔣正霖不想他失望,也不想他和程樺單獨來,站直身體,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住喉嚨的灼熱不適,“不,就在這裏吃,我很喜歡這裏。”

“呵呵”,老板娘冷笑一聲,擡眼看著蔣正霖,“你連初辣都忍不了,就別死撐了,等吃出急性腸胃炎,我這小店可付不起責任。”

程樺在一旁添油加醋,揶揄道:“蔣總,不能吃就別強撐,我們也不至於因為這事兒瞧不起你。”

但其實,程樺心裏樂開了花,他心想樊逸清是南方人,骨子裏有嗜辣的天性,你這孬樣兒還想跟我爭?

蔣正霖搖搖頭:“不會,我可以。”他指了指自己試過的那個罐子,“我只是不小心嗆到了,就這個辣度吧。”他又看著樊逸清,“我餓了,走不動了,就想吃這家。”有些孩子撒嬌般的意味兒,讓樊逸清有些摸不著頭腦。

“嗯...好。”

樊逸清不知道他到底在堅持些什麽。

三人上了樓,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蔣正霖想挨著樊逸清,故意坐在他身邊,程樺也不甘示弱,也挑著樊逸清旁邊的位置。

結果就是,四人桌蔣正霖和程樺面對面,試圖用目光殺死對方,而樊逸清百無聊賴的望著窗外的步行街出神。

樊逸清覺得目前這種情景很詭異,但又說不出原因。

服務員拿來菜單,樊逸清先讓蔣正霖點菜,蔣正霖看了看也沒什麽胃口,隨意點了幾樣。剩下的幾乎成了程樺的主場,程樺一邊點菜一邊炫耀,老子點的都是逸清愛吃的。

蔣正霖很郁悶,郁悶到煩躁,很想把這個“第三者”趕走。

點完菜,三人隨意說著話兒,紅油鍋就上了桌,服務員說了幾句祝福話,打開火就忙著上菜,樊逸清盯著逐漸翻滾的紅油湯,心也被攪得天翻地覆。

自己該怎麽做?

之前自己無法去主動接近,可偏偏蔣正霖主動送上門。

用餐過程中,樊逸清並不是很有胃口,幾樣菜淺嘗輒止,剩下的時間都是蔣正霖和程樺不停的給他夾肉夾菜,眼前的餐盤逐漸堆高,亮眼的紅油順著山尖滑落,像極了火山爆發。

程樺吃了一口老板娘送的苔幹,脆爽可口,他並不忘揶揄蔣正霖:“蔣總,你別總是看著啊,這鍋兒味道好著呢,你快嘗嘗啊。”一邊用漏勺給他盤子裏盛了一大勺菜夾雜著各種香料和辣椒。

程樺的手在銅鍋上方,熱氣撲騰到手上,炙的皮膚發紅,但他沒感到一絲不適感,看著蔣正霖餐盤中的菜舒爽無比。

蔣正霖就像求偶期的雄孔雀,恨不得把雀羽屏開到天上去,也顧不得自己不能吃辣,深吸一口氣,道了聲謝,皺著眉,用筷子把辣椒和可疑的球形物挑出去,撿裏面的菜和肉吃,一邊喊著真香,一邊猛灌豆奶,飯沒吃多少,喝了一肚子奶。

樊逸清有些看不下去,將盛了白開水的碗推到蔣正霖面前,提醒他:“如果太辣,蔣總可以用清水涮涮。”

蔣正霖得意洋洋地看著程樺,笑道:“沒事兒,我受得了,以後都可以陪你來吃。”

程樺見狀,臉色變得有些不好,恨不得端起銅鍋砸這張欠扁的臉。

期間蔣正霖去衛生間打了一通電話,出來後很是愉悅,看著樊逸清滿臉帶笑,不甚明顯的笑紋在臉上綻放。

程樺心裏惡狠狠的想,這貨是去衛生間吃飽了才這麽開心吧! 他看不得蔣正霖光明正大勾引樊逸清的樣子,忍不住出聲,“蔣總是遇見什麽好事了?說出來大家一起開心一下啊。”

蔣正霖看著程樺得意道:“剛剛在生意場上解決掉一個難纏的對手。”

程樺:“喲,蔣總了不起啊,火鍋桌上也能指點江山。”

蔣正霖繼續得意:“呵呵,不過是一樁小事。”

程樺:“嗯哼,畢竟蔣總跟我和逸清不同,做的小事也是大事。對吧,逸清?”

樊逸清茫然的看著程樺,不懂他今晚為什麽處處針對蔣正霖,但又不能抹掉老友的顏面,於是點點頭,表示讚同,“恭喜蔣總”。

就在這時,程樺的手機響了,他趕緊接起電話,“嗯?老舅?” 邊說邊起身向外走,還不忘給樊逸清示意, “逸清,我出去接個電話,你先吃著。”

程樺剛離開,蔣正霖卻伸手抓住了樊逸清的手腕拉向自己:“逸清,我和你並無不同,或許階層有差別,但很多方面都相同。”

樊逸清排斥他的觸碰,又或許被他的話激怒了,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疏離的說:“蔣總說笑了,階層奠定了一個人的基礎,高層的人占有世間絕大部分的資源與正義,在他們手裏,黑的可以被洗成白的,白的盡可隨心所欲的去玷汙;而底層更多的時候,不過是仰著頭,祈求得到來自高處隨意丟棄的一塊肉來安撫自己。這怎麽可能會一樣呢?”

樊逸清黑亮的眼睛註視著蔣正霖,似乎想撕開他的肉體,直窺靈魂。

那邊沈默了很久,樊逸清有些後悔自己的唐突,他覺得蔣正霖可能下一刻就會起身離開,再也不會搭理自己。

就在樊逸清以為蔣正霖生氣的時候,那邊用被辣椒刺激的微啞的聲音說:“逸清,你說的很有道理,這個社會確實經濟基礎決定了一切,但在我這裏,感情比金錢更可貴,我想你應該能感覺到,我對你,有一種超越友情的情愫在,我向來不喜歡掩飾自己的喜惡。”

蔣正霖鄭重的說: “逸清,我想,我可能有點喜歡你。”

樊逸清早就料到蔣正霖對自己不懷好意,但沒想到他會這麽直白,正不知道怎麽回答,程樺氣洶洶跑過來,開始穿衣服。

“逸清,舅舅突然要我做一份詳細的華科城項目價目表,我必須回到公司加班,你吃完了嗎?我先送你回家再去公司。”

此時,蔣正霖的手機屏幕亮了,方述發來的短信。

“蔣總,事情已經辦理妥當。”

樊逸清正想借此機會離開,他需要好好考慮一下蔣正霖的話。

他點了點頭,起身準備穿衣服:“好,我收拾一下。”

蔣正霖連忙拉住樊逸清的手腕,看著程樺笑道:“程先生先去忙工作吧,逸清吃飽了我卻沒有,等會兒我會把他安全送回家,你大可以放心。”

程樺心想我放心你大爺,就因為你我才大大的擔憂,但又不知道怎麽拒絕,只能看樊逸清的意思。

樊逸清看得出程樺的為難,但確實沒有借口拒絕蔣正霖,於是安撫道:“程樺,我陪蔣總把飯吃完自己打車回去,你先回公司吧,早點做完早點回家休息。”

程樺看著樊逸清,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蔣正霖,只得自己認命離開。

蔣正霖繼續剛才被程樺打斷的話題:“逸清,你難道沒有什麽想跟我說嗎?”

樊逸清:“你是同性戀?”

蔣正霖:“對,我確實是同性戀,我的家人、生活圈子都知道,我曾不避諱這點。”

樊逸清:“很抱歉,我不是,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蔣正霖對此早有感知,但他並不認為直男接受不了這種同性.愛:“性取向正常並不代表接受不了同性,尤其是個優秀的男人在你面前,有時候會有著極其致命的吸引力。”

樊逸清:“我接受不了的,我們可以做朋友,甚至,可以再也不見...”

蔣正霖打斷他:“我知道,一時之間你恐怕無法接受,但是沒關系,我們可以交給時間,我只希望你能夠正視我的感情,接受我對你的追求。”

樊逸清看著眼前不停翻滾的紅油鍋,鍋裏冒出白氣裊裊夾雜著辣味兒,有一部分似乎打在臉上,辣的眼睛疼。他迷了下眼睛,濕潤了有點難受的眼球,再次睜眼後他看著蔣正霖,下定決心艱難的說道:“蔣總,如果你能保證不打擾我的正常生活,我可以,允許...你追求我。”

“當然,I prom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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