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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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別緒回家的時間比他計劃中推遲了一些。

他繞路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酒店,盯著菜單挑挑揀揀,終於選定了幾個菜,在返回的路上堵了一會兒。

到家後別緒還來不及把打包盒放下,先往客廳裏掃了一圈,第一眼竟沒看到人。

溫爾盯著電腦忙了一下午,又發著呆等了別緒好半天,已經握著手機有些昏昏欲睡。他小雞啄米似的點了會兒頭,換了好多種毫無形象可言的姿勢,又是癱著又是伏著,最終在肚子下塞了個枕頭,將頭和雙腿都埋進沙發毯下,把不舒服了一整天的後腰架起來,才覺得那份一直綿延到腿根的酸麻有了些許緩解。

他這樣子就像只鴕鳥,把要害都藏著,只有屁股撅起來。但他似乎比鴕鳥要聰明,四周鋪滿枕頭,好像做了偽裝的陷阱,就可以藏得心安理得。

可惜這樣便形成了一個拱衛的姿態,溫爾那露出的一截格外顯眼,昨晚才剛勾到了一只不懷好意的獵豹,被拆吞入腹後還沒警惕,今天依舊毫無防備,甚至懷著變本加厲的天真。

聽到別緒開門的動靜,溫爾趕緊掙紮想要直起身來,但動作過猛,一不小心拉到了腰,又軟軟地摔下去。

別緒走近就看到沙發已經亂成了一團,中間藏著個人,正四處扒拉著想要冒出頭來,卻被自己設置的機關給淹沒了。

他站在不遠處,鎖著那半遮半掩的腰線,目光鉆進不頂用的睡衣裏,肆意地上下揉弄了會兒,這才對上溫爾撲騰中露出的半只眼,揶揄一笑。

別緒把餐盒擱在茶幾上,伸出胳膊讓溫爾借了把力,把他從堆積的抱枕中拽出來,順手理了理纏繞在一起,邊緣已經被溫爾不知不覺間快給揪禿了毛的沙發毯。

溫爾跟著別緒的手看過去,立刻把毛毛都往一邊撫平了。他掌心蓋住那片稍顯稀疏的區域,幹笑著打哈哈:“你回來了……”

別緒壞心眼地盯著那塊地方,意有所指地嘖嘖感嘆:“這是遭過什麽罪。”

溫爾瞬間理解了別緒的暗示。他下意識地伸手撫上後腰,脫口而出:“其實還好。”

別緒笑得更深,罩著溫爾的手在他腰間攬了一把,把他往前拉了拉:“那我也心疼。”

沒等熱度燒上溫爾的臉,別緒先給他讓了條喘息的縫隙。他把餐盒一一打開,拆了筷子塞進溫爾手裏:“吃飯吧。”

經過這分別的幾個小時,別緒仿佛脫胎換骨,抑或是說藏不住的大狼尾巴終於露了出來。

他出門前還不好意思提到昨晚的事,與溫爾對視都緊張兮兮的,反襯得溫爾更加從容不迫。但現在他又重新占據主動進攻的一方,正一點一點地侵蝕溫爾臉皮的厚度。

溫爾看著那盒子裏的幾個菜,烏雞燉山藥,嫩炒豬肝,魚片枸杞粥,不由地開始懷疑鄭姿提到的所謂驚喜就是這份月子餐。

別緒見溫爾神情古怪,給他舀了一瓢湯,催促他趕快喝一口,用一種等待討賞的語氣興致勃勃地誇耀道:“這是我查過資料以後,總結出的最好搭配。”

溫爾艱難地點點頭,懷著覆雜地心情接過碗,一點也不想知道別緒究竟查了些什麽資料。

茶幾有些矮,比沙發還要低一點,不太方便吃飯。

溫爾看著那些鋪開的湯湯水水,擔心會滴落到淺色沙發上,於是托著碗小心地往前蹭了蹭,要起身走到餐廳去。

別緒沒讓他挪動:“就在這裏吃吧,沙發上軟。”

他盤腿坐在溫爾身邊的地板上,盯著溫爾把半碗湯喝完,也拆了雙筷子,守著給溫爾夾菜。

溫爾稍一垂眸就看見別緒,在他興致盎然的目光下,摳著碗底,筷子都不太會拿,魚片夾到一半滑落了三次,最終他尷尬地用嘴抵在碗沿,才把魚片扒進嘴裏。

“你不吃嗎?”溫爾實在受不了被人這樣盯著吃飯。

“我吃過了。”別緒頓了頓,眼角往上一揚,又補充道,“就打包帶回來一個碗。”

“家裏有。”溫爾把手裏的碗放在茶幾沿上,說著就要起身。

別緒連忙按住他:“不必給我拿,我已經吃飽了,就一個碗也懶得洗。”

他又給溫爾添上菜:“我看你吃就行。”

溫爾只得重新把碗拿起來。

他慢慢地喝幾口粥,別緒的臉就在碗沿邊,看著他笑,怎樣都無法忽視。

溫爾稍稍把視線往裏收了收,認真地看著碗裏的菜,那嚴肅的神色,仿佛在研究分析每種食材的營養成分。

兩人的動作都很收斂,安靜了好一會兒,溫爾瞥一眼別緒,夾住一塊雞肉,突然往他身前一湊,筷子貼在他唇邊:“這塊最嫩。”

這聲音堪比耳語,但語氣有一點點兇,聽來有些生硬。

溫爾不是頭一回給別緒分享什麽東西,甚至以前沒意識的時候,喝過的吸管都是直接懟到別緒嘴邊,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但這次他是故意想撩一下,壯了半天膽子,可惜效果似乎不怎麽好。

別緒卻很心領,笑得十分微妙。他張口把那塊肉含進嘴裏,微微擡起頭,看溫爾的眼睛。待溫爾急匆匆地收手時,他不緊不慢地把筷子咬住,等溫爾不知所措地撤了力氣,又松開牙齒,舌尖往前一抵,把筷子送了出去。

他慢慢嚼完那塊肉,看著溫爾評價道:“的確很嫩。”

溫爾撩人不成反被撩,被別緒含過的筷子好像有了熱度,順著燒進他手心,讓他一時把控不了握筷的力度,捏得緊了夾不起東西,捏得松了好像就會讓兩根細桿子從手裏滑出去。

這頓飯吃得有些煎熬,別緒的每句話,每個動作,甚至每次呼吸,都讓溫爾的腦海裏飄起被他刻意撇在一邊的畫面,並伴隨著一種陌生的尷尬。

溫爾本以為別緒這麽講究的人,那事會準備得更有儀式感,但回想起昨晚的一切,又覺得這樣自然而然的發生也沒什麽不好。

他們相遇,表白,到在一起,好像每一步進展,都沒有經過太多鋪墊和安排,又好像每一步,都是經過深思熟慮後,選定的最恰當的時間和地點。

這場戀愛就像玩俄羅斯方塊,每一次成功消除壁壘,都是打破之前堆砌的各自輾轉。

別緒是一位很優秀的玩家,很會把控游戲的節奏,總會在他的猶疑和不安高高壘起時,舉重若輕地將其一舉擊碎。

但昨晚像個終極道具,一瞬便把之前積累的種種全部清除幹凈,只剩下空蕩蕩的頁面,和頭頂上即將落下的新方塊。

他們在這片空曠中面面相覷,來不及思索即將到來的問題,要先學會適應這個嶄新的局面。

收了碗筷,空氣更加寂靜。

兩人都坐在了沙發上,是他們貫常的姿勢,但覺得和以往都有所不同。

溫爾枕著別緒的一條手臂,搓著懷裏的抱枕,看了一眼時間,清清嗓子找話題:“你出版社的東西都弄完了嗎?”

“弄完了。”別緒撥著溫爾耳邊的碎發,呼吸落在他耳垂上,“鄭姿快把周如是折磨瘋了,發了好大的火,最後還是得拉著我給她收拾爛攤子。”

溫爾轉頭看他一眼:“不是因為你沒有交稿子嗎?”

“嗯……”別緒被拆穿,摸摸鼻子,“我不是主要原因。”

兩人隨便搭了幾句話,漸漸找回了以往聊天的狀態,氣氛變得輕松起來。

——如果忽略別緒煽風點火的小動作的話。

他摸著溫爾的頭發,忍不住就捏捏他的耳垂,然後滑向他的脖子,最終不老實地伸進溫爾的衣服裏。

別緒嘴上答著溫爾的話,偏頭看他幾眼,在暖黃的燈光下,他的皮膚比玉還潤,輪廓勾勒出溫軟的弧度。

情不自禁地,別緒側身吻他,從耳後吻到鼻梁,最後落上嘴唇,手也跟著動作,在胸口揉了兩把,便順著光滑的皮膚直往下滑。

溫爾還沒被做什麽,就開始輕輕地喘。他又看了眼時間,在別緒做更過火的動作前制住了他。

別緒緩了一秒,低低一笑,沒顧溫爾的阻攔,想要繼續。

溫爾似乎有些急,又好似有些抗拒,不輕不重地推了別緒一把。

別緒一楞,停住了動作。

他的手從溫爾的衣服裏拿出來,唇也離開少許,全身卻定在半空,還固定著這個姿勢。

別緒靜靜地看著溫爾,感到一陣懊惱。

戀愛於他而言是個巨大的冰場,他看到過滑著花式腳步翩躚的人,也見過初來乍到跌跌撞撞的人,這些都沒有吸引他走進去,只能讓他站在門口,懷著欣賞的心情駐足觀看。

但溫爾是特殊的那一個。

他被溫爾淡然優雅的身姿吸引,迫不及待地穿上冰鞋入了場,從此便失去了置身事外高高掛起的權利,只能摸索著去追逐。

別緒的運氣向來稱不上很好,但追求心愛的人卻很順利,沒經太多波折,便牽起了想牽的手,從此在冰場上同進同退,如魚得水。

但昨晚他們的距離太近了,近到別緒失去了分寸,一整天都沒有調整好步伐。有種東西吸引著他,讓他想不顧一切地往前撲,又讓他理智地停留在原地。

別緒在兩種力量的拉扯中,要麽慌亂回避,要麽用力過猛。他邁著看似相同的腳步,卻久違地感到了生疏。

溫爾被別緒壓著,看到他的表情幾經變幻,剛開始是疑惑,想明白後又好氣又好笑。

他環住別緒的脖子,用了點力氣擺脫別緒的壓制,在別緒更深一度的目光中碰了碰他的唇角,安撫地蹭。

“我不是拒絕你。”溫爾解釋起這種話,羞得吊住別緒的手臂都在發軟。他眼神下意識地往四周躲閃,但最終還是勇敢地迎上別緒的目光,向他彎起眼睛一笑。

“只是,時間到了。”

溫爾把放在不遠處的筆記本撈過來,開機,點開c站,打開爾雅主頁,屏幕上剛好刷出一個定時發送的新視頻。

他靠在別緒懷裏,把筆記本擺到兩人跟前,也不把視頻點開,只示意別緒去看。

別緒眼睛還沒來得及動,耳邊先是一熱。

溫爾的聲音小小的,半是興奮,半是誘哄:“你不是要第一個給我點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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