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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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別緒在外面忙了一天,回家時已是傍晚。

身為一個精致的單身貴族,他從櫃子裏拿出八種不同的方便面,在廚房的桌子上一字排開,審閱許久,從中挑了一盒最普通的康帥傅。

這是真正的國民品牌,最適合在剛塵世中滾過一遭的人,回歸最原始的溫暖。

別緒拆了包裝,拿著面餅糾結了一瞬,是泡還是煮。

下一秒他已經做出決定,既然追求原始,就不能破壞生產的純粹。還是直接燒水泡著吃,還能避免洗碗的麻煩。

別緒一邊給自己洗腦,一邊把湯喝得一滴不剩。

吃飽喝足,打開電腦,先把上午拍的照片導進去,修一修,再順手整理了一下當時的記錄。

主要工作做完,他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走到餐廳拉開冰箱門看了看,最後一杯酸奶也喝完了,冰箱裏空空如也。

別緒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覺得剛剛冒出頭的靈感好像又縮了回去。

他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坐回桌前,登錄了草坪文學網。

對於作品數據,別緒向來不怎麽在乎。

他直接進入作者後臺,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存稿箱。

還有三章存著,那就不用急。

未讀消息的紅點一直在眼前晃,十分刺目。別緒一手掙著下巴,一手慢悠悠地移動光標,提起精神來看了看評論。

讀者怎麽評價他的作品,他一向不是很在意。他在這裏連載,披上馬甲,寫一些會被主流認為是粗淺而媚俗的東西,也不是為了取悅那些一輩子都不會見到的人。

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很在意他們。

雖然以他現在的成就,已經不需要從這群嗷嗷待哺的孩子身上吸取自信和力量,但他創作的東西,最終的歸宿還是呈現在這些素不相識的人面前。

別緒一目十行,覺得之前“嗷嗷待哺”這個詞真沒用錯。

才五天沒更新,評論區已經號成一片,大喊著太太快回來。有些剛粉上的還在惶恐地發問,太太是不是要坑了?

別緒“嘖”了一聲,他的坑品向來有保障,不會未完待續下輩子再填,也不會勉強安個結局隨便了打發大家的一樁心事。除了最終結局是be還是he,得看他當時寫文的心情,唯一能勉強稱得上缺點的,就是更新有點慢。

當然,別緒從不覺得自己更新速度太緩,他只覺得讀者們太心急,不能慢慢品讀他呈現的好故事。

別緒打開發文窗口,從存稿箱拖了一章出來,看看統計字數,三千多,已經算很滿的一篇了。

他想了想,設了個兩天後的定時發送,時間亂選,精確到36秒。

既然已經五天沒更新,幹脆再等兩天,湊個一周,比較符合忙碌的規律。

他在文案裏請了個假,大意是這周都忙,已經盡量抽時間在寫更新,估計兩天之後才能寫完發出來。

沒一會兒,底下又刷出兩頁評論。大家啊啊啊叫喚的同時,齊刷刷地安撫他,工作重要,身體更重要,太太不要太辛苦,保重好自己。

別緒看著大家的留言,不經意地勻開了唇。

有一點是得意於自己無懈可擊的拖更理由,更多的是因為感受到了溫暖。

那種溫暖是不規則的,由很多份溫暖拼組而成,奇異地融合在一起,再一齊匯聚到他心裏。每份溫暖各不相同,或輕或重,但本質都是由美好的東西構成。

別緒繼續往下翻著評論,有人說自己是他們的寶藏,其實在他看來,每一個讀者,自身都是寶藏。

此時此刻,別緒就發現了一條寶藏評論。

評論區不能帶圖,不能放鏈接。

但這名讀者好功底,三言兩語的描繪,勾起了別緒的興趣。

- 發現了一個神仙小哥哥,膚白腿長,溫潤端方,聲音柔中帶酥,笑眼颯我心房。名字還取得賊好聽,談吐賊有內涵,特別特別特別像——真的特別像——我們太太家的受受。而且!他也是太太的粉!c站直接搜爾雅,看氣質就知道我說的哪一個!希望小哥哥不看這邊的評論,沒有發現我的胡言亂語。狗頭保命。

這評論寫得,除了後面有點放飛,前面居然還強行押了韻。

別緒的評論區一般很幹凈,很少出現這種套真人的現象。更奇的是,這番言論發出來,底下還有幾個跟風討論,倒沒有為了一心維護太太而撕起來。

別緒向來是一個好奇的人,點開c站,按照評論去搜。

他運氣很好,前幾天搜爾雅,在一溜相同的名字中,他可能還找不到溫爾。

但溫爾無意間蹭了波熱度,他的視頻被頂到了前面。

別緒進了爾雅的主頁,挑了個播放量最高的點開。

還沒來得及看,手機先震動起來。

別緒看了眼來電顯示——周如是。

他在接和掛之間猶豫了兩秒,最後還是把手機放到耳邊。

周如是一開口就沒什麽好事:“出刊計劃重新調整了,你的那篇,明天就要交。”

“你說哪篇?”

“可以的話,希望是所有。”

這話別緒懶得接,嫌開口累。

“那先交入雲峰那篇。”

這正是別緒今天去的地方,初稿已經初具雛形,只要順著寫完就行。

不過越是輕松的事情,他越不想動彈,不惜浪費時間討價還價。

“入雲峰那篇有點難啊……我沒什麽想寫的。”

“那咽泉石呢?”

這是一個月前的文章,別緒只需要從文檔裏翻出來就行。

但是他特別厚顏無恥地回絕:“那地方沒什麽東西。”

“飛鴻林呢?還有抱巖江,望海山。那一片隨便走兩步都是個景,總有一個觸動你吧?”

“是有點感覺,但不足以激起我的靈感。”

其實這個系列他一直在跟進,前兩周已經把最後一篇收尾了。

周如是跟他合作這麽久,更是從大學時期就相識了,對這家夥的秉性一清二楚。

“既然都這麽難寫,你今晚先把入雲峰的稿子交給我。”對面沒說話,周如是突然警惕,“這要求很簡單,你不要又給我玩失蹤!”

別緒有些不滿:“行,我知道了,我難道這麽不負責任嗎?”

周如是聽他松口,心想總算不用繼續糾纏。至於負不負責的問題,他就當沒聽到。

別緒掛了電話,把之前整理的文檔打開,按著標記梳理了一下思路,文章在腦子裏順了一遍,字字句句都浮了出來。

在腦子裏寫完,別緒很滿足地修了幾個地方,增刪幾番,作品新鮮出爐——只是全都沒落在紙上,也沒出現在文檔裏。

別緒最煩這一步,文章都已經寫好了,還得覆述一遍。這一版幾乎和腦子裏的原稿沒區別,相當於做了一份無用功。

但是又沒有人能進入他的腦子,再不情願,該做還是得做。

別緒又開始給自己洗腦,馬上就能看視頻了,收獲快樂之前,適當的痛苦可以增加最後的愉悅程度。

他一心二用,趕緊弄完,連著偶爾的斷句和錯別字,打包發給周如是。

既然是加塞的工作,周如是便沒資格抱怨他的潦草。更何況,他們很懂彼此,周如是能把他的小瑕疵完美補全。

周如是這通電話才打完二十分鐘,那邊稿子就發過來了。

他簡直對別緒的行為無話可說。

既然這麽快,就別和他在電話裏磨磨唧唧半小時,不然他已經提前一小時結束了工作。

那多預估的十分鐘,還得留給他去碰撞別緒的思維,從字裏行間斟酌完整。

周如是無可奈何,但也習慣了這種做派,不到十分鐘,一篇優秀的稿子便可以上交了。

這一刊他可以交差,想到一個月後還得經歷一番這樣的拉扯,周如是只覺得身心俱疲。

而下一瞬看到別緒的名字牢牢地占據了手機屏幕,他心裏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別緒在電話那頭嚴肅地說:“周周,我恐怕得消失一個月。”

別緒現在的心情很激動。

是那種看似平靜的火山下,巖漿湧動,下一秒控制不住就會噴薄而出的激動。

他現在只想知道那個留言的粉絲姓甚名誰,家住何處,那他就會沖過去,找到他,把他抱起來,舉高高後再轉幾個圈圈。

這個叫爾雅的小男孩,完全是他的菜!

他的粉絲,果然都是寶藏。

而這一個,是礦山,是寶藏本藏!

他推薦的書目,都是別緒的心頭好;他做的美食,雖然吃不到,但樣式都符合別緒的審美;他偶然對著鏡頭講話的樣子,靦腆而羞澀,但舉止卻十分自然,這種可愛而不自知的神情,完全戳中了別緒的心。

別緒還很年輕,但他已經走過了很多路,見過了很多人,也許能算做經歷了一些事。

大多數人他只要瞥過幾眼,就能得出一個基本準確的判斷,再用排除法,確定這不是他的同路人。

他也流連過很多事物,安靜的,妖嬈的,璀璨的,清幽的……這些都讓他沈醉,因為他是一個天生的藝術家。

但是爾雅不一樣。

爾雅……就是爾雅。

所以別緒不能一眼看到爾雅的本質,因為他太過純粹,他的本質,就是他。

溫爾很註重保護隱私,沒有在視頻中暴露過自己的個人信息。

看視頻的人也很識趣,不會想有意探究什麽。

除非技術幹預,在城市化很普遍的當今,每個地方都差不多一個樣,光憑幾段剪輯的視頻,也看不出具體是哪兒。

但別緒可以,因為溫爾錄了個vlog。

他去的那片山沒什麽名氣,只有當地人知道,但那是別緒心中一個看日出的盛地。

當畫面出現在他眼前,別緒再一次認定,這個人,他需要遇到。

溫爾拍攝的角度選得很好,那個看日出的山頂,正對著兩峰夾谷。如果時間趕得巧,就可以看著太陽從那個縫隙中,一點點地慢慢擠出來。

溫爾沒有拍進任何路標,可凡是美而荒僻的地方,別緒都存在心裏。

他一刻也等不了,直接定了淩晨的飛機。

打車去機場的路上,他在一遍遍地排演兩人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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