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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悠閑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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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易持輕輕應了一聲,其實並沒有理解清楚,他翻個身,背對著梁斷鳶側躺,腦袋裏那些話手拉手肩並肩,圍成一個圈,就那樣繞著他轉。

在這之前,他好像的確是,從沒有對什麽東西有過特別的喜歡,還好,能湊活,不討厭,那種脫離的生疏幫他保持平靜,自己原來是,從來沒有過愛好的,無趣的人啊。

有些睡不著了,在一片黑暗裏,安易持裹裹被子,觸覺變得格外敏感。

睡吧,他閉著眼睛自我催眠,明天再想。

可越是想要睡著,感官就愈加敏銳,幾乎隔著衣服,都能觸到背後隱隱的溫熱,能聽到梁斷鳶淺淺的呼吸,還有自己巨大的牽連脈搏的心跳。

壓到心臟了,安易持輕車熟路,往對側翻了個身,然後發現梁斷鳶也睜著眼睛。

“枕頭不太舒服?”梁斷鳶的聲音有些不自然的低沈沙啞。

“沒。”安易持搖搖頭,“一直是這樣,入睡慢而已……你是不是感冒了?”

白日的會展中心雖然有空調,卻暖不熱挑高巨大面積廣闊的展廳,梁斷鳶把羽絨服脫了裹在他身上,自己只穿單薄的西裝,站了幾個小時。

安易持伸手,在自己和梁斷鳶額上來回試探,“還好沒有發燒,嗓子疼麽?”

“有點,不太嚴重。”梁斷鳶躺著沒動,看到安易持從被窩裏掙出來,半趴在自己身上,伸手摁亮了臺燈。

“這裏有沒有藥箱?”安易持坐在床上,“得吃點消炎藥,你別動了,我去取吧。”

“門口花架中間的抽屜裏,有些常用的。”梁斷鳶支起半個身子,又應聲躺下了,“你看看,不一定有。”

他本來不怎麽喜歡暖黃色的黯淡的燈光,總覺得有些令人著急的溫吞,不如白熾燈,一下照的清清楚楚,可這時候,他伸手墊高了枕頭,看到安易持站在花架邊,周身攏著溫柔的光暈,突然覺得也挺好,有種說不出來的溫馨。

“只找到阿莫西林。”安易持捏著鋁箔包裝走回來,另一手端著冒熱氣的一杯水,“可以吃這個,還有別的地方不舒服麽,想不想咳,有沒有覺得鼻塞?”

“沒有,這個就可以了。”梁斷鳶吃了藥,躺回被窩裏,勾唇笑,“謝謝。”

“別說謝,咱們說好的,”安易持關了燈,躺回床上之前,替梁斷鳶掖了掖被角,“需要的時候我能照顧你,夜裏有不舒服記得喊我。”

“不可以陪我熬夜,睡吧,睡著就不疼了。”

梁斷鳶嗯一聲,閉上了眼睛。

他睡相其實很好,不怎麽翻身,只有呼吸聲在靜謐的空間裏淺淺的響,但大概是頭一回跟別人一起睡,就算是分蓋兩床棉被,對安易持來說卻還是有些打擾的。

安易持從沒經歷過這般平和的失眠,看著梁斷鳶沈睡的側臉,他不急著睡去,偷偷伸手進他的被窩裏去,牽住微蜷的指節,覺得就這樣看一晚上,他也情願。

好在情況並沒有這樣,後半夜,安易持迷迷糊糊被熱醒時,已經回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了,他動了動,察覺自己被箍在發燙的懷抱裏。

安易持從那只胳膊的袖口裏伸進去,摸了摸梁斷鳶的小臂,有些不正常的燙。

在他胳膊圈裏費力地翻了個身,終於面對面,距離過近,只能貼著額頭去感知。

這回不說額頭,連呼吸都是燙的。

“發燒了。”安易持掙紮,“你燙的厲害,醒醒,吃片退燒藥再睡,好麽?醒醒。”

“冷,別動。”梁斷鳶睜了下眼睛,卻把他抱得更緊了,兩床被子掉下去一床,現在整個人都在安易持的被窩裏

,“睡一會。”

大概不是很清醒,安易持怎麽說都沒能勸動他放開自己,掙出了一身汗後,頓了頓,他伸手環住梁斷鳶,微涼的掌心順著衣擺鉆進後背,貼著肩胛輕輕拍,“睡吧,睡吧……我知道你很冷,睡吧,我不會走的。”

過了很久,等梁斷鳶終於睡沈,安易持撥開他的胳膊,下了床。

翌日,梁斷鳶醒來時身側枕頭上什麽也沒有,再仔細看,才發現淺茶的亂發從被窩裏露出些許發尾,安易持藏著腦袋,就那樣蜷縮在他身邊,埋在被窩裏睡得正沈。

另一側的床頭櫃上放著空水杯,布洛芬片,還有用費的醫用酒精棉片,床邊地下放著一盆水,他坐起身,額頭上蓋著的毛巾跌進水盆裏,漸起一片水漬。

屈腿坐了好半晌,那種渾身酸痛的感覺終於消失了大半,他回身,伸手進被窩裏,卡著安易持腋下把人提出來,放在枕頭上躺好,然後蓋上棉被,拉好了窗簾。

下床之前,他俯身,在安易持沈睡的側臉落下輕輕的一個吻,“辛苦了。”

那是個沈郁的陰天,以至於安易持醒來時掛鐘上時間顯示是上午,天色卻晦暗的像清晨,11點45。

洗漱完走進廚房時,梁斷鳶正在炒鍋和砧板之間來回走動,隔玻璃門瞧見他,笑了笑,“去盛下米飯,可以吃午飯了。”

他蓋上鍋蓋,劈劈啪啪的油煙聲被罩的聽不大清,安易持拽著他的領口貼在他額前,松口氣又放他站直,去消毒櫃裏拿碗筷,“你昨晚燒到39度多,說胡話說了好久。”

梁斷鳶解了圍裙長臂一展,扔進冰箱上頭的置物籃裏,笑一聲去取盤子,“我說什麽了?”

“不知道是什麽啊。”安易持笑,“好像沒說中文似的,睡了一覺更是全都忘了。”

“這麽無聊。”梁斷鳶盛菜,炒勺刮擦鍋底,脆生生得響,“沒有哭著拉你喊媽媽?”

“那倒是沒有,”安易持笑的眼睛小了一圈,走回來端菜,忍不住啰嗦,“以後別穿那麽單硬抗,生病了多難受,我穿夠了衣服的,要先考慮自己的身體。”

梁斷鳶不答,在餐桌邊坐下,兩人腿碰著腿,胳膊貼著胳膊,暖暖的熨帖,“嘗嘗看鹹不鹹,我嘴巴有點苦,吃不出味道,調味料估算著放了些。”

幹煸豆角,青椒炒肉,白灼山藥,兩個人梁斷鳶炒了三道菜,安易持從沒見他下過廚,可偶然露一手,居然還做的很漂亮。

“好吃!”安易持瞪大了眼睛,少有的生動,“味道剛剛好。”

“那多吃點。”梁斷鳶給他夾菜,說,“過幾天開了學,你就又要吃食堂了。”

“你呢?”安易持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我已經沒什麽課了,大概就開題還有畢論答辯的時候回去幾天。”梁斷鳶說,“開學後你就住我的床位吧,別搬回去了,我畢業再退宿。”

“可是,”安易持眨眨眼,無意識咬了下筷子,“其他的室友呢,會打擾他們吧。”

“沒人住在裏面了,不怕吵到你休息,才讓你住著的。”梁斷鳶說,“大三的時候宿舍就只有三個人住,現在一個回家鄉去實習,唐宵征又去了日本,我也回不去,你住著吧。”

“唐宵征,”安易持頓了下,扒了口飯,“去留學嗎?什麽時候的事?”

“大四開始那年。”梁斷鳶回憶,“已經申請成功有段時間了。”

“陳琛呢?”安易持問,“都決定要去日本麽?”

“沒有,”梁斷鳶夾菜給他,“畢業直接去工作,他們大概,分手了。”

“這麽快啊。”安易持低頭默默的吃飯,他想,那

樣好的兩個人,認識多久?至少十幾年,怎麽臨近畢業,還是不免俗地分道揚鑣了呢?

那畢業期限臨近,梁斷鳶也要走入這個特殊的階段,他們才認識多久?一年半,只有一年半。

並不是相信什麽畢業魔咒之類的迷信,只是安易持從小到大,都沒有過自己與眾不同的自信。

吃光了三個菜,安易持自覺地收拾餐桌,去洗了碗,等他擦幹凈手出來時,一眼看見梁斷鳶坐在落地窗邊的懶人椅上,盤腿抱著筆記本電腦。

“完了?”他擡起頭,對安易持招招手,“過來。”

“在工作嗎?”

“沒有,在找電影。”梁斷鳶毫無預兆地拽了把安易持,沒防備的人就窩進了他盤腿圍成的懷抱裏。

“下午沒什麽事兒吧?”他側頭,蹭了蹭安易持的側臉,“咱們在家約會。”

窗外松柏暗沈的鋪開灰綠,枯枝參差交錯織在天邊,花圃裏積雪還未全然消融,棕色的濕土上,散開松軟的潔白冰晶。

外面大概很冷,玻璃邊緣都結著凝霜和霧氣,但安易持很暖和,縮在梁斷鳶懷裏,像被一個全方位散熱的爐火包圍,蓋好一床薄毯,渾身上下都蒙著懶散。

“我好喜歡這樣,哪兒都不去,就這麽呆在家裏。”安易持撐著地毯像是想要轉過身來說話,被梁斷鳶擋住,“感冒還沒好,會傳染。”

於是安易持不動了,松了勁,全然倚在身後寬厚的胸膛。

“易持,人的際遇不同。”後背傳來一陣震動,是梁斷鳶在講話,“他們過得辛苦,是因為某些沒辦法自己掌握的因素,但我們不會。”

原來他不是沒有註意到安易持那短暫又沒來由的低沈。

寬大的手環過腰際,伸過來握住安易持的裹在手心,他在那些指縫間摩挲,“我會和你有個家。”

“搭夥兒吃飯,輪流洗碗,偶爾去逛逛宜家。我要我們忙的時候一起學習,空下來一起發呆,生病時候彼此照顧……要是吵架,就主動認錯。”

“我們不會那樣。”

安易持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後頸皮膚觸到的濕軟的觸感,隔了很久,在電腦屏幕跳出龍標的時候,他往後仰,靠在梁斷鳶的肩頭。

“嗯。”他抿抿唇,細軟的發絲糊在梁斷鳶頸間,“我們不要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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