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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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圖斯格爾地界環境影響, 所有的通行工具和明星隊平日裏使用的感覺都不大一樣。
比如說接他們的星艦，過海到一半時，突然便升至極高。這種星艦的穩定度和舒適度與平日裏乘坐的根本無法比擬，且十分吵雜，它上升的時候, 內部的節目組人員吐了好幾個。
好在旁邊的士兵早有準備, 及時遞上了嘔吐袋。
許景嚴坐在顧北旁邊，他身上帶的東西很多，背著節目組行進過程中可能會需要替換的各種防護用品, 卻全程筆挺著背脊，沒有一絲松懈。
其他士兵也同他一樣。
兩個小時昏天暗地的飛行之後, 星艦落地，換成懸浮車。
這種懸浮車也是根據當地情況特別改良的，都是為了盡可能完全隔絕圖斯格爾的毒空氣。但和星艦, 或者說平常懸浮車不一樣的是，它是完全著陸的。
圖斯格爾的環境問題導致各項資源輸送困難，所以能節省的功能在改良的時候全節省了。
配合上圖斯格爾比巴斯還要荒蕪的地界環境, 一路顛簸，這回連訓練了快兩個月的明星隊都吐了好幾個。
顧北一直靠在車的角落裏看著外面，他在這一路上是最安靜的一個了。換做平日，節目組肯定有人能發現他的反常，但如今大家都在和自己的生理反應激烈抗爭, 這種細節便不再有人關註。
只有提前知道了點什麽的柏導, 在難受的間隙也多看了顧北兩眼。
·
從巴斯出發到圖斯格爾, 全程星艦懸浮車步行，花了約莫八個小時，明星隊終於抵達了圖斯格爾的一營基地。
進入基地後，他們才被允許摘下身上笨重的防護服和頭盔。
明星隊幾個經過一個月二十天的訓練，個個體力強悍了許多，雖說路上也吐過，但到基地後，狀態都還不算差。
相比之下，節目組的其他工作人員就不一樣了。吐得不行還得扛著那麽重的防護服走，即便士兵已經替他們承擔了大部分的機械負重，抵達一營基地的時候也還是癱了一片。
尤其是柏導，落地就是塊現成肉餅。
圖斯格爾基地在城市邊緣，為了將隔絕毒氣的效果發揮到最好，他們將基地建立在了地下。采用的構造和材料比巴斯基地要先進許多，但相對的，面積也會比較小。
入口處光是節目組一行人和來的士兵，就已經完全堵滿了。
姜添靠在身後緊閉的基地門前，透著幾塊小小的玻璃朝外看他們來時走的路。
“我之前來的上午，有在網上查圖斯格爾。”姜添說“它沒有維納那麽繁華，但受維納影響，也是比較熱情開放的，樹啊什麽的隨處可見。”
再看看如今外面一片荒死的地界。
姜添輕輕搖了搖頭。
他正撐在門口看，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開門聲。
一名穿著防護服，站姿筆挺的士兵示意他們往裏面走。
那是一個小隔間，專門用來消毒，整個過程覆雜而繁瑣，意在不放過他們身上任何一絲可能沾染的毒氣。
而等他們通過第二個隔間，才正式進入了圖斯格爾基地。
這個基地屬於半戰時基地，性質特殊，裏面每一名士兵看上去都非常忙碌，沒有人多看他們，都在專註地進行自己的事情。
明星隊進去後見到此情此景，紛紛忍不住將自己的動靜降到最小，生怕驚擾到他們工作。
工作人員則在旁邊等待他們的機器進行消毒–––圖斯格爾基地拒絕了他們的遠程航拍機拍攝請求，也拒絕了一切需要向外界傳遞信號的要求，所以節目組只能采用最原始的，人架相機錄制，這也是這次會跟來這麽多工作人員的原因。
那名穿著防護服的士兵將他們帶到裏面的大廳後，就回到了他的小隔間，明星隊有點迷茫地站在大廳內等，許景嚴沖他們比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過了一陣，裏方傳來腳步聲。
那聲音整齊劃一，讓明星隊的心臟紛紛忍不住鼓了起來。
直到那腳步聲的主人–––準確說，是主人們，出現在明星隊的面前。
一共五人，身上軍裝筆挺整齊，看上去都有些歲數了。
為首的兩人明星隊之前是見過的，就是那日在二次估測室裏見過的馬爾道夫將軍和古馳將軍。
來之前他們聽人說，這兩位是在“是否對《鐵血軍營》開放展覽權限”這項問題上持堅決讚同的兩大重要勢力。
一名聯邦僅有的榮耀將軍，一名鑄造出與5s相融洽戰鬥機甲的聯邦史詩級鍛造大師，以及他們左右在軍方各個方向的高層，這樣的陣容是絕對罕見的。
節目組的人給震得大氣不敢出一口。
……來之前，沒人跟他們說過會有這麽彪悍的禮遇啊。
馬爾道夫將軍那雙鷹目依舊咄咄逼人，他站在最中間，卻沒有佩戴過去明星隊見過的那象征著無上榮耀的軍徽，一切著裝從簡。
他嘴唇緊閉，眼神逼人，讓明星隊本就筆挺的脊背忍不住繃得更直。
先開口的，是他右側的一名將軍。
那是名看上去十分和藹的老爺爺，他說“歡迎諸位來到圖斯格爾基地，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孫，叫孫醞行。”
他的聲音親和力很強，笑瞇瞇的表情沖淡了場面嚴肅，也減少了明星隊的緊張“來之前呢，相信大家已經通過各方知道了這次所行目的，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參觀什麽。那麽在你們進行參觀之前，我先為各位再細致介紹一下。”
“你們即將參觀的，是929歷史紀念館，該紀念館用以紀念十五年前，我軍痛失的整個929戰鬥團，共計八萬九千三百二十一名戰士。”
數字一出，所有節目組人員的心臟都仿佛停跳了一拍，悶到透不過氣。
“剛剛來的時候，相信大家也感受到了圖斯格爾的環境之險惡。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我們之所以還要建立這個紀念館，一是為了給所有駐守邊疆的士兵樹立強大的信念，二也是為了將929戰鬥團的精神永駐軍中。”
“這場戰鬥，在我們軍方內部被稱為維納戰爭。它目前還沒有被列進史書，在今天之前，出於種種原因，我們甚至從未向外公開過它的存在。如今時機合適，便打算借助你們的節目，將這一場戰爭講述給聯邦的每一位民眾聽。”
“在進入紀念館之前，先由我代表全體軍方，向諸位不懼艱險前往，一路奔波勞累表示感謝。”
孫爺說著，微微弓背低頭。
那走廊燈下一頭花白的頭發，將節目組人員鎮得心肝發酸，紛紛鞠躬九十度表示受不起。
孫爺似乎是想讓場景不要那麽僵硬，甚至上前一步，笑瞇瞇地由左至右，和節目組的每一位人員都握了手。
到顧北的時候，那雙飽經風霜滿是褶皺的手掌收得格外緊，甚至將另一只手也伸出，雙手握住他的手掌，輕輕晃了晃。
顧北垂眸看著那雙年邁的手，黝黑的眼眸下，藏著數不盡的情緒。
孫爺情緒很快便收起，身體退開，沖他們做了個請的手勢。
·
929紀念館在圖斯格爾基地還要往下的底層，這個紀念館平日裏不對任何人自由開放，想要入內，都得聽由圖斯格爾基地或更高層的安排。
聽孫爺說，軍方是先有紀念館的構思，然後才想著在紀念館之上建立基地。而之所以選擇在這個地方建立紀念館，是因為這裏存有929軍團留下的唯一戰鬥痕跡，也是他們接下來會率先進行參觀的，初代戰鬥機甲雪娜。
明星隊早就對傳說中的戰鬥機甲充滿了好奇，故而一聽孫爺說，他們即將見到真實的，被珍藏的初代戰鬥機甲本體，眼底都冒出了幾分激動。
而當他們抵達最下一層，通過機械門，第一次看見雪娜時，個個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帶著拍攝相機和支架的工作人員都差點忘記了自己的工作。
楞怔了好幾秒後，才將鏡頭對準。
只見那傳說中的初代機甲龐大的身軀落在一片暗色的大理石之上，它的機身線條極為流暢，通體雪白，泛著冰冷的金屬光芒。側翼的重炮火武器之下，是堅硬無比的格擋板，人們幾乎能透過它淩厲的造型，想象出它被駕駛在戰場上時，是如何令敵人聞風喪膽。
然而，那都是曾經了。
當年叱咤戰場，統領千軍的5s級將軍座下機甲雪娜，如今就這麽支離破碎地半斜著躺在無人區的地下，機體從心臟的位置往外炸開了一個巨大的洞，幾乎將整個機身割裂開來，重炮火武器的金屬碎片散落一地，帶著血戰後的慘烈。
它的頭腦部位因為主人的死亡再也不會亮起。
聽孫爺說，雪娜在最後時刻遵循其主指令，奔襲萬裏，將情報送還聯邦。因為機體過度毀壞及燃料嚴重告急，最終直直地墜落在了圖斯格爾現在的這個位置。
它當時的情況比現在還要慘烈，卻依舊堅挺到將情報被主人指定者接收，才熄滅光芒，結束了其作為機甲卓越的一生。
就連它的制造者，都為它最終超出預期的精彩表現讚嘆不已。
如今，失去所有機體功能，靜靜地躺在地面上的雪娜，在暖色保養燈的照射下，透出幾分聖潔。
“929軍團的主紀念館在這邊。”孫爺說著，為他們推開了一扇大門。
·
929軍團成立於聯邦歷929年，奉彼時登上戰時將軍之位的秦謹為最高統帥，是當時聯邦的第一戰鬥軍團。其軍團內包含那時在整個聯邦軍方各個領域的風雲人物，戰力之強悍近乎無法估計。
成團的次年，馬爾道夫將軍提出929軍團實力過於強硬，恐其主帥擁兵自重。
同年，秦謹下統帥軍令，將929軍團分裂為足足二十一組，進入聯邦不同領域，或軍醫處，或科研院，亦或邊疆駐守。
之後十年，在聯邦的風平浪靜之中，929軍團各自發展，或成家，或立業。
這種祥和氣息一直到聯邦939年。
軍方察覺到外形變異的塔姆人潛入聯邦邊境，其爪牙甚至有可能已經進入了聯邦腹地。
那是聯邦成立後真正意義上的大危機。
在939年以前，聯邦軍方致力於平定邊境叛軍，從未想過數百年前的塔姆人會卷土重來，更未料到自己後知後覺時已經被對方深度入侵。
而這兩個致命點，都是聯邦過去對塔姆人的認知錯誤造成的。
在他們當時的認知中，塔姆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育兒袋。它和正常的星球不同，不按固定軌跡行進，腹部有一個繁育處，用以繁育各式各樣的塔姆人。它的優點是能繁育出無窮無盡的塔姆人，而缺點則是所有孕育的塔姆人必須在其塔姆星的信號輻射之下才能行動。
這一點，造成了塔姆人的所有進攻都必須是光明正大的，因為被在入侵之前，用肉眼都能看見他們的育兒袋在自己星球的頭頂，嘩啦啦地張開往下吐塔姆人。
數百年前，聯邦人從地下打到地上，重傷了塔姆人，還將塔姆星驅逐出了聯邦的範圍之內。他們之後不是沒有對塔姆人設防，只是萬萬沒有想到，對方在百年的進化之下，非但變化了外形，還產生了薩姆這樣的存在。
那時的軍方十分混亂，他們根本不知道塔姆人深入到了哪個地方或者哪個層面，每天坐在會議桌上，都懷疑對面坐著的戰友是不是假的。
而就是在這種混亂之下，軍方科研院進行報警，說塔姆星在靠近。
從很早以前，塔姆人第一次入侵聯邦時，意義就非常明確–––它們需要一個更適合發展的器皿。而伴隨著百年過去，塔姆星內部的資源一點一點枯竭，它們找不到除了聯邦星以外新的器皿，便自然而然地將視線不死心地轉回了聯邦。
那時伴隨著塔姆星的靠近，其目的其實已經非常赤裸再次發起戰爭，再次入侵聯邦。它們有潛伏的優勢，勢必能打聯邦一個措手不及。
而在當時，軍中有兩派。
一派主和，由軍方高層謀略家為中堅力量，他們想同塔姆人談條件，拖時間。因為當時聯邦根本不知道塔姆人的爪牙到底伸到了哪個位置，倘若已達深處，那麽屆時開戰，聯邦軍腹背受敵，絕對不討好。
而另一邊是以馬爾道夫將軍為首的主戰派，他們認為塔姆人之劣性有史可鑒，根本沒有什麽合作可言，不如打，以求絕處逢生。
主和派斥責馬爾道夫魯莽，一旦開戰生靈塗炭，就算最終絕處逢生，也未必能將塔姆人從聯邦中清掃幹凈。
馬爾道夫反罵主和派龜縮，塔姆人既然已經深入腹地，入侵之心可見強烈，怎麽可能在絕對上風的時候乖乖坐下和聯邦談判？
兩派僵持不下。
最後，在塔姆星距離聯邦越來越近時，坐在最上位的秦謹拍了板。
打。
但不在聯邦打，去塔姆星上打。
擒賊先擒王，想讓塔姆星埋下的爪牙消失，就得拿它們的繁育處開刀。
這話一出，滿桌人面面相覷。
這個想法幾乎是最好的辦法，它既能減少聯邦平民的死傷，又能最大程度抑制戰爭對聯邦的影響，最重要的是，一旦繁育處受重傷，無論是死亡還是逃離，都會難以支撐聯邦境內潛伏的塔姆人，消除效果上佳。
而這樣的一箭多雕，並不是沒有人想到，但他們卻從未提出過，因為實施起來太難。
首先，塔姆人本身根本沒有自我意識，它們就是一個個觸手，為了保護塔姆星，怎麽被碎屍萬段都願意，而一旦聯邦派軍前往塔姆星，就意味著他們進入了塔姆人最密集的地帶。
而且這個地帶，還是全未知的–––聯邦對塔姆人了解多多，但對塔姆星，尤其是塔姆星的腹地，知之甚少。
其次，他們不知道塔姆人入侵到了何處，如果對方得知聯邦要反攻其繁育處，勢必用最兇猛的力量抵禦，秦謹如何在短時間內召集合格人馬快速勇闖敵營？就算召集到了，如何冒著對方早已得知消息的風險戰勝對方？
強龍難壓地頭蛇，馬爾道夫氣得罵秦謹想去送死。
彼時的秦謹坐在圓桌之上，黑眸清冷，聲音裏沒有一絲起伏，反道“您的計劃成功率比我低0079，成效比我低近100。”
然後看向主和派，如法炮制地說一樣的話，除卻數據不同以外，只字未動。
一桌人啞口無言。
就這樣，在聯邦歷940年，秦謹令下，929軍團重新整合，八萬九千三百二十一名戰士，除卻部分因情況特殊無法重登戰場以外，無一缺席，包括其丈夫顧朗。
·
到這裏，明星隊面對著全息下近乎重現的秦謹，呆滯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就站在那裏，高高束在腦後的黑發下，一雙淺棕色的眼眸顏色極淡，肌膚白皙，神色冷淡。在圓桌會議結束之前，用近乎冰冷的語氣計算著每一種方案的可行性和成功率，薄唇之下往外吐著一個個數字，甚至在馬爾道夫將軍暴起時反問“八萬戰士對八千萬的平民及數不勝數的硬軟消耗，您想選擇前者？”
她的聲音毫無起伏，一丁點感情都沒有，就像一臺機器，好像她口中的八萬和八千萬都只是個數字而已，並不是活生生存在的人，而她只是在做一個最基本的選擇題而已。
……就是這樣一個人，軍令一下，竟能立刻讓八萬九千多名戰士放下一切誓死追隨。
這讓明星隊一度無法理解。
直到他們看見，圓桌會議後，馬爾道夫將軍憤然離席，其他人也抱著資料告退時，獨留在會議室內的秦謹。
她位高權重，在圓桌會議上時氣場極其強大。
但當眾人離去，她獨留在會議室內的身影，又顯得有那麽幾分孤寂。
她看著那張圓桌，以及圓桌上插著的聯邦軍旗，淡色的眼眸出現了剎那的失神。
這個表情一閃而過時，眾人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後，她的通訊器響了，不知播來的是誰，秦謹垂下的眼眸在看見上面的名字時，唇角出現了一剎那的上揚，細密的睫毛微微反光，那張冰冷的臉也在陽光的照射下，終於柔和了一些。
也是這時候，眾人才發現，褪去刻板的軍裝，和總是毫無表情的臉蛋，當秦謹笑起來時，該是個生動美人的。
明星隊呆呆地看著那個笑容半晌，總覺得這張臉，好像有一點點眼熟。
·
全息影像畫面一轉，畫面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根據孫爺的介紹，從這開始，就是雪娜奉秦謹之令，送回聯邦視頻集合中的一部分了。
他們將重要信息截取掉，將其他片段放入了紀念館，企圖讓來紀念館的每一個人，看見929軍團直入深淵的勇者魄力。
只見畫面中，數以萬計的聯邦士兵在塔姆星的土地上舉槍前行。
送他們抵達塔姆星的星艦已經完全毀壞了，正如馬爾道夫將軍所料，塔姆星深處早就得知消息，密集的塔姆人讓他們根本難以招架。
但他們還是努力找到了前往繁育處的道路。
巨大的雪娜視角極高，在它的眼睛下，自己前進的道路是無數士兵用身體硬生生開拓出來的–––雪娜龐大的身體在塔姆人強悍的彈跳力和巨大的破壞力下並不具有太大優勢，相反，更像一個大型機靶子一樣，數不盡的塔姆人直直往它身上撲。
但雪娜不能退，因為按計算，只有它的重炮火武器可以給塔姆繁育處致命一擊。
在無數塔姆人兇猛的攻勢之下，相較之下數量要少很多的聯邦士兵奮起抵擋，就算被砍斷了臂膀，也要在血液迸發的一瞬，用毒液匕首刺向對方的頭顱。
有一些砸在雪娜眼前的身體，甚至是秦謹曾經認識，並肩多年的同伴。
他們的身體被塔姆人刺穿，他們的骨骼被塔姆人碾碎，從雪娜冰冷的金屬上無聲地滑落在體面，然後被地上新孕育出的塔姆人啃噬。
當雪娜越靠近繁育處，塔姆星繁育塔姆人的速度就越瘋狂。它根本不再重視塔姆人的質量，掏空所有地向外噴吐塔姆人，只為了讓雪娜的機體損壞。
只要損壞了機體，重炮火就難以發射，只要重炮火難以發射，塔姆人就能有足夠的時間去修養，且聯邦還會損失它最強有力的臂膀。
塔姆人其實就快要成功了，因為在它們的奮力破壞下，雪娜身上的創傷數量早就難以計算，八萬名聯邦士兵能再度站起的所剩無幾。
而就在扒著雪娜的塔姆人越來越多，雪娜幾乎寸步難行，眼見就要倒在血海屍山之中時，它的機體突然急速後退。
一批批塔姆人啪噠地掉落在地上。
就在它們未能反映過來發生了什麽的那一剎那，從雪娜急退的身體中彈出了一個人影。
那人肩扛巨型炮火，踩在層層屍山上以非人的速度前進。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繁育處控制著瘋狂的塔姆人朝那人影的方向狂撲而去，還餘一口氣的聯邦士兵抵死反抗。
他們拼著最後一口氣，接連沖向秦謹的背後，強撐著替她擋下了一根根觸手的攻擊。
有一道人影沖上最高的屍山，拉起下面的秦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她往裏投擲。
塔姆人的觸手齊齊刺穿那人的胸膛。
熱血噴湧。
秦謹前進的腳步停頓了那麽一瞬，然後便加快速度往裏面沖。她最終抵達指定位置，將炮口對準塔姆星的繁育處，染血的發絲飛揚起來，在整個星球近乎崩潰的低鳴聲響起時，扣下了扳機。
已經退出塔姆星範圍的雪娜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浩蕩的塔姆星上血流成河，再沒有一名聯邦士兵站起身來
而那小小的身影被吞沒在無盡的火舌之中，在最後一刻將重炮火丟棄，握著不知從哪拿來的毒液匕首，往繁育處的心臟位置直沖而去。
在塔姆人尖銳的叫聲中，刺進繁育處最柔軟的一塊肉上。
瘋狂的塔姆人不要命般洶湧而上，將其吞滅。
秦謹身上滿是鮮血，腳步沒有絲毫退卻。
她沒有回頭，但倘若她回頭看一看，就會發現–––
她身後空無一人。
她身後千軍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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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接他們的星艦，過海到一半時，突然便升至極高。這種星艦的穩定度和舒適度與平日裏乘坐的根本無法比擬，且十分吵雜，它上升的時候, 內部的節目組人員吐了好幾個。
好在旁邊的士兵早有準備, 及時遞上了嘔吐袋。
許景嚴坐在顧北旁邊，他身上帶的東西很多，背著節目組行進過程中可能會需要替換的各種防護用品, 卻全程筆挺著背脊，沒有一絲松懈。
其他士兵也同他一樣。
兩個小時昏天暗地的飛行之後, 星艦落地，換成懸浮車。
這種懸浮車也是根據當地情況特別改良的，都是為了盡可能完全隔絕圖斯格爾的毒空氣。但和星艦, 或者說平常懸浮車不一樣的是，它是完全著陸的。
圖斯格爾的環境問題導致各項資源輸送困難，所以能節省的功能在改良的時候全節省了。
配合上圖斯格爾比巴斯還要荒蕪的地界環境, 一路顛簸，這回連訓練了快兩個月的明星隊都吐了好幾個。
顧北一直靠在車的角落裏看著外面，他在這一路上是最安靜的一個了。換做平日，節目組肯定有人能發現他的反常，但如今大家都在和自己的生理反應激烈抗爭, 這種細節便不再有人關註。
只有提前知道了點什麽的柏導, 在難受的間隙也多看了顧北兩眼。
·
從巴斯出發到圖斯格爾, 全程星艦懸浮車步行，花了約莫八個小時，明星隊終於抵達了圖斯格爾的一營基地。
進入基地後，他們才被允許摘下身上笨重的防護服和頭盔。
明星隊幾個經過一個月二十天的訓練，個個體力強悍了許多，雖說路上也吐過，但到基地後，狀態都還不算差。
相比之下，節目組的其他工作人員就不一樣了。吐得不行還得扛著那麽重的防護服走，即便士兵已經替他們承擔了大部分的機械負重，抵達一營基地的時候也還是癱了一片。
尤其是柏導，落地就是塊現成肉餅。
圖斯格爾基地在城市邊緣，為了將隔絕毒氣的效果發揮到最好，他們將基地建立在了地下。采用的構造和材料比巴斯基地要先進許多，但相對的，面積也會比較小。
入口處光是節目組一行人和來的士兵，就已經完全堵滿了。
姜添靠在身後緊閉的基地門前，透著幾塊小小的玻璃朝外看他們來時走的路。
“我之前來的上午，有在網上查圖斯格爾。”姜添說“它沒有維納那麽繁華，但受維納影響，也是比較熱情開放的，樹啊什麽的隨處可見。”
再看看如今外面一片荒死的地界。
姜添輕輕搖了搖頭。
他正撐在門口看，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開門聲。
一名穿著防護服，站姿筆挺的士兵示意他們往裏面走。
那是一個小隔間，專門用來消毒，整個過程覆雜而繁瑣，意在不放過他們身上任何一絲可能沾染的毒氣。
而等他們通過第二個隔間，才正式進入了圖斯格爾基地。
這個基地屬於半戰時基地，性質特殊，裏面每一名士兵看上去都非常忙碌，沒有人多看他們，都在專註地進行自己的事情。
明星隊進去後見到此情此景，紛紛忍不住將自己的動靜降到最小，生怕驚擾到他們工作。
工作人員則在旁邊等待他們的機器進行消毒–––圖斯格爾基地拒絕了他們的遠程航拍機拍攝請求，也拒絕了一切需要向外界傳遞信號的要求，所以節目組只能采用最原始的，人架相機錄制，這也是這次會跟來這麽多工作人員的原因。
那名穿著防護服的士兵將他們帶到裏面的大廳後，就回到了他的小隔間，明星隊有點迷茫地站在大廳內等，許景嚴沖他們比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過了一陣，裏方傳來腳步聲。
那聲音整齊劃一，讓明星隊的心臟紛紛忍不住鼓了起來。
直到那腳步聲的主人–––準確說，是主人們，出現在明星隊的面前。
一共五人，身上軍裝筆挺整齊，看上去都有些歲數了。
為首的兩人明星隊之前是見過的，就是那日在二次估測室裏見過的馬爾道夫將軍和古馳將軍。
來之前他們聽人說，這兩位是在“是否對《鐵血軍營》開放展覽權限”這項問題上持堅決讚同的兩大重要勢力。
一名聯邦僅有的榮耀將軍，一名鑄造出與5s相融洽戰鬥機甲的聯邦史詩級鍛造大師，以及他們左右在軍方各個方向的高層，這樣的陣容是絕對罕見的。
節目組的人給震得大氣不敢出一口。
……來之前，沒人跟他們說過會有這麽彪悍的禮遇啊。
馬爾道夫將軍那雙鷹目依舊咄咄逼人，他站在最中間，卻沒有佩戴過去明星隊見過的那象征著無上榮耀的軍徽，一切著裝從簡。
他嘴唇緊閉，眼神逼人，讓明星隊本就筆挺的脊背忍不住繃得更直。
先開口的，是他右側的一名將軍。
那是名看上去十分和藹的老爺爺，他說“歡迎諸位來到圖斯格爾基地，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孫，叫孫醞行。”
他的聲音親和力很強，笑瞇瞇的表情沖淡了場面嚴肅，也減少了明星隊的緊張“來之前呢，相信大家已經通過各方知道了這次所行目的，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參觀什麽。那麽在你們進行參觀之前，我先為各位再細致介紹一下。”
“你們即將參觀的，是929歷史紀念館，該紀念館用以紀念十五年前，我軍痛失的整個929戰鬥團，共計八萬九千三百二十一名戰士。”
數字一出，所有節目組人員的心臟都仿佛停跳了一拍，悶到透不過氣。
“剛剛來的時候，相信大家也感受到了圖斯格爾的環境之險惡。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我們之所以還要建立這個紀念館，一是為了給所有駐守邊疆的士兵樹立強大的信念，二也是為了將929戰鬥團的精神永駐軍中。”
“這場戰鬥，在我們軍方內部被稱為維納戰爭。它目前還沒有被列進史書，在今天之前，出於種種原因，我們甚至從未向外公開過它的存在。如今時機合適，便打算借助你們的節目，將這一場戰爭講述給聯邦的每一位民眾聽。”
“在進入紀念館之前，先由我代表全體軍方，向諸位不懼艱險前往，一路奔波勞累表示感謝。”
孫爺說著，微微弓背低頭。
那走廊燈下一頭花白的頭發，將節目組人員鎮得心肝發酸，紛紛鞠躬九十度表示受不起。
孫爺似乎是想讓場景不要那麽僵硬，甚至上前一步，笑瞇瞇地由左至右，和節目組的每一位人員都握了手。
到顧北的時候，那雙飽經風霜滿是褶皺的手掌收得格外緊，甚至將另一只手也伸出，雙手握住他的手掌，輕輕晃了晃。
顧北垂眸看著那雙年邁的手，黝黑的眼眸下，藏著數不盡的情緒。
孫爺情緒很快便收起，身體退開，沖他們做了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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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9紀念館在圖斯格爾基地還要往下的底層，這個紀念館平日裏不對任何人自由開放，想要入內，都得聽由圖斯格爾基地或更高層的安排。
聽孫爺說，軍方是先有紀念館的構思，然後才想著在紀念館之上建立基地。而之所以選擇在這個地方建立紀念館，是因為這裏存有929軍團留下的唯一戰鬥痕跡，也是他們接下來會率先進行參觀的，初代戰鬥機甲雪娜。
明星隊早就對傳說中的戰鬥機甲充滿了好奇，故而一聽孫爺說，他們即將見到真實的，被珍藏的初代戰鬥機甲本體，眼底都冒出了幾分激動。
而當他們抵達最下一層，通過機械門，第一次看見雪娜時，個個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帶著拍攝相機和支架的工作人員都差點忘記了自己的工作。
楞怔了好幾秒後，才將鏡頭對準。
只見那傳說中的初代機甲龐大的身軀落在一片暗色的大理石之上，它的機身線條極為流暢，通體雪白，泛著冰冷的金屬光芒。側翼的重炮火武器之下，是堅硬無比的格擋板，人們幾乎能透過它淩厲的造型，想象出它被駕駛在戰場上時，是如何令敵人聞風喪膽。
然而，那都是曾經了。
當年叱咤戰場，統領千軍的5s級將軍座下機甲雪娜，如今就這麽支離破碎地半斜著躺在無人區的地下，機體從心臟的位置往外炸開了一個巨大的洞，幾乎將整個機身割裂開來，重炮火武器的金屬碎片散落一地，帶著血戰後的慘烈。
它的頭腦部位因為主人的死亡再也不會亮起。
聽孫爺說，雪娜在最後時刻遵循其主指令，奔襲萬裏，將情報送還聯邦。因為機體過度毀壞及燃料嚴重告急，最終直直地墜落在了圖斯格爾現在的這個位置。
它當時的情況比現在還要慘烈，卻依舊堅挺到將情報被主人指定者接收，才熄滅光芒，結束了其作為機甲卓越的一生。
就連它的制造者，都為它最終超出預期的精彩表現讚嘆不已。
如今，失去所有機體功能，靜靜地躺在地面上的雪娜，在暖色保養燈的照射下，透出幾分聖潔。
“929軍團的主紀念館在這邊。”孫爺說著，為他們推開了一扇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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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9軍團成立於聯邦歷929年，奉彼時登上戰時將軍之位的秦謹為最高統帥，是當時聯邦的第一戰鬥軍團。其軍團內包含那時在整個聯邦軍方各個領域的風雲人物，戰力之強悍近乎無法估計。
成團的次年，馬爾道夫將軍提出929軍團實力過於強硬，恐其主帥擁兵自重。
同年，秦謹下統帥軍令，將929軍團分裂為足足二十一組，進入聯邦不同領域，或軍醫處，或科研院，亦或邊疆駐守。
之後十年，在聯邦的風平浪靜之中，929軍團各自發展，或成家，或立業。
這種祥和氣息一直到聯邦939年。
軍方察覺到外形變異的塔姆人潛入聯邦邊境，其爪牙甚至有可能已經進入了聯邦腹地。
那是聯邦成立後真正意義上的大危機。
在939年以前，聯邦軍方致力於平定邊境叛軍，從未想過數百年前的塔姆人會卷土重來，更未料到自己後知後覺時已經被對方深度入侵。
而這兩個致命點，都是聯邦過去對塔姆人的認知錯誤造成的。
在他們當時的認知中，塔姆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育兒袋。它和正常的星球不同，不按固定軌跡行進，腹部有一個繁育處，用以繁育各式各樣的塔姆人。它的優點是能繁育出無窮無盡的塔姆人，而缺點則是所有孕育的塔姆人必須在其塔姆星的信號輻射之下才能行動。
這一點，造成了塔姆人的所有進攻都必須是光明正大的，因為被在入侵之前，用肉眼都能看見他們的育兒袋在自己星球的頭頂，嘩啦啦地張開往下吐塔姆人。
數百年前，聯邦人從地下打到地上，重傷了塔姆人，還將塔姆星驅逐出了聯邦的範圍之內。他們之後不是沒有對塔姆人設防，只是萬萬沒有想到，對方在百年的進化之下，非但變化了外形，還產生了薩姆這樣的存在。
那時的軍方十分混亂，他們根本不知道塔姆人深入到了哪個地方或者哪個層面，每天坐在會議桌上，都懷疑對面坐著的戰友是不是假的。
而就是在這種混亂之下，軍方科研院進行報警，說塔姆星在靠近。
從很早以前，塔姆人第一次入侵聯邦時，意義就非常明確–––它們需要一個更適合發展的器皿。而伴隨著百年過去，塔姆星內部的資源一點一點枯竭，它們找不到除了聯邦星以外新的器皿，便自然而然地將視線不死心地轉回了聯邦。
那時伴隨著塔姆星的靠近，其目的其實已經非常赤裸再次發起戰爭，再次入侵聯邦。它們有潛伏的優勢，勢必能打聯邦一個措手不及。
而在當時，軍中有兩派。
一派主和，由軍方高層謀略家為中堅力量，他們想同塔姆人談條件，拖時間。因為當時聯邦根本不知道塔姆人的爪牙到底伸到了哪個位置，倘若已達深處，那麽屆時開戰，聯邦軍腹背受敵，絕對不討好。
而另一邊是以馬爾道夫將軍為首的主戰派，他們認為塔姆人之劣性有史可鑒，根本沒有什麽合作可言，不如打，以求絕處逢生。
主和派斥責馬爾道夫魯莽，一旦開戰生靈塗炭，就算最終絕處逢生，也未必能將塔姆人從聯邦中清掃幹凈。
馬爾道夫反罵主和派龜縮，塔姆人既然已經深入腹地，入侵之心可見強烈，怎麽可能在絕對上風的時候乖乖坐下和聯邦談判？
兩派僵持不下。
最後，在塔姆星距離聯邦越來越近時，坐在最上位的秦謹拍了板。
打。
但不在聯邦打，去塔姆星上打。
擒賊先擒王，想讓塔姆星埋下的爪牙消失，就得拿它們的繁育處開刀。
這話一出，滿桌人面面相覷。
這個想法幾乎是最好的辦法，它既能減少聯邦平民的死傷，又能最大程度抑制戰爭對聯邦的影響，最重要的是，一旦繁育處受重傷，無論是死亡還是逃離，都會難以支撐聯邦境內潛伏的塔姆人，消除效果上佳。
而這樣的一箭多雕，並不是沒有人想到，但他們卻從未提出過，因為實施起來太難。
首先，塔姆人本身根本沒有自我意識，它們就是一個個觸手，為了保護塔姆星，怎麽被碎屍萬段都願意，而一旦聯邦派軍前往塔姆星，就意味著他們進入了塔姆人最密集的地帶。
而且這個地帶，還是全未知的–––聯邦對塔姆人了解多多，但對塔姆星，尤其是塔姆星的腹地，知之甚少。
其次，他們不知道塔姆人入侵到了何處，如果對方得知聯邦要反攻其繁育處，勢必用最兇猛的力量抵禦，秦謹如何在短時間內召集合格人馬快速勇闖敵營？就算召集到了，如何冒著對方早已得知消息的風險戰勝對方？
強龍難壓地頭蛇，馬爾道夫氣得罵秦謹想去送死。
彼時的秦謹坐在圓桌之上，黑眸清冷，聲音裏沒有一絲起伏，反道“您的計劃成功率比我低0079，成效比我低近100。”
然後看向主和派，如法炮制地說一樣的話，除卻數據不同以外，只字未動。
一桌人啞口無言。
就這樣，在聯邦歷940年，秦謹令下，929軍團重新整合，八萬九千三百二十一名戰士，除卻部分因情況特殊無法重登戰場以外，無一缺席，包括其丈夫顧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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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裏，明星隊面對著全息下近乎重現的秦謹，呆滯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就站在那裏，高高束在腦後的黑發下，一雙淺棕色的眼眸顏色極淡，肌膚白皙，神色冷淡。在圓桌會議結束之前，用近乎冰冷的語氣計算著每一種方案的可行性和成功率，薄唇之下往外吐著一個個數字，甚至在馬爾道夫將軍暴起時反問“八萬戰士對八千萬的平民及數不勝數的硬軟消耗，您想選擇前者？”
她的聲音毫無起伏，一丁點感情都沒有，就像一臺機器，好像她口中的八萬和八千萬都只是個數字而已，並不是活生生存在的人，而她只是在做一個最基本的選擇題而已。
……就是這樣一個人，軍令一下，竟能立刻讓八萬九千多名戰士放下一切誓死追隨。
這讓明星隊一度無法理解。
直到他們看見，圓桌會議後，馬爾道夫將軍憤然離席，其他人也抱著資料告退時，獨留在會議室內的秦謹。
她位高權重，在圓桌會議上時氣場極其強大。
但當眾人離去，她獨留在會議室內的身影，又顯得有那麽幾分孤寂。
她看著那張圓桌，以及圓桌上插著的聯邦軍旗，淡色的眼眸出現了剎那的失神。
這個表情一閃而過時，眾人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後，她的通訊器響了，不知播來的是誰，秦謹垂下的眼眸在看見上面的名字時，唇角出現了一剎那的上揚，細密的睫毛微微反光，那張冰冷的臉也在陽光的照射下，終於柔和了一些。
也是這時候，眾人才發現，褪去刻板的軍裝，和總是毫無表情的臉蛋，當秦謹笑起來時，該是個生動美人的。
明星隊呆呆地看著那個笑容半晌，總覺得這張臉，好像有一點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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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影像畫面一轉，畫面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根據孫爺的介紹，從這開始，就是雪娜奉秦謹之令，送回聯邦視頻集合中的一部分了。
他們將重要信息截取掉，將其他片段放入了紀念館，企圖讓來紀念館的每一個人，看見929軍團直入深淵的勇者魄力。
只見畫面中，數以萬計的聯邦士兵在塔姆星的土地上舉槍前行。
送他們抵達塔姆星的星艦已經完全毀壞了，正如馬爾道夫將軍所料，塔姆星深處早就得知消息，密集的塔姆人讓他們根本難以招架。
但他們還是努力找到了前往繁育處的道路。
巨大的雪娜視角極高，在它的眼睛下，自己前進的道路是無數士兵用身體硬生生開拓出來的–––雪娜龐大的身體在塔姆人強悍的彈跳力和巨大的破壞力下並不具有太大優勢，相反，更像一個大型機靶子一樣，數不盡的塔姆人直直往它身上撲。
但雪娜不能退，因為按計算，只有它的重炮火武器可以給塔姆繁育處致命一擊。
在無數塔姆人兇猛的攻勢之下，相較之下數量要少很多的聯邦士兵奮起抵擋，就算被砍斷了臂膀，也要在血液迸發的一瞬，用毒液匕首刺向對方的頭顱。
有一些砸在雪娜眼前的身體，甚至是秦謹曾經認識，並肩多年的同伴。
他們的身體被塔姆人刺穿，他們的骨骼被塔姆人碾碎，從雪娜冰冷的金屬上無聲地滑落在體面，然後被地上新孕育出的塔姆人啃噬。
當雪娜越靠近繁育處，塔姆星繁育塔姆人的速度就越瘋狂。它根本不再重視塔姆人的質量，掏空所有地向外噴吐塔姆人，只為了讓雪娜的機體損壞。
只要損壞了機體，重炮火就難以發射，只要重炮火難以發射，塔姆人就能有足夠的時間去修養，且聯邦還會損失它最強有力的臂膀。
塔姆人其實就快要成功了，因為在它們的奮力破壞下，雪娜身上的創傷數量早就難以計算，八萬名聯邦士兵能再度站起的所剩無幾。
而就在扒著雪娜的塔姆人越來越多，雪娜幾乎寸步難行，眼見就要倒在血海屍山之中時，它的機體突然急速後退。
一批批塔姆人啪噠地掉落在地上。
就在它們未能反映過來發生了什麽的那一剎那，從雪娜急退的身體中彈出了一個人影。
那人肩扛巨型炮火，踩在層層屍山上以非人的速度前進。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繁育處控制著瘋狂的塔姆人朝那人影的方向狂撲而去，還餘一口氣的聯邦士兵抵死反抗。
他們拼著最後一口氣，接連沖向秦謹的背後，強撐著替她擋下了一根根觸手的攻擊。
有一道人影沖上最高的屍山，拉起下面的秦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她往裏投擲。
塔姆人的觸手齊齊刺穿那人的胸膛。
熱血噴湧。
秦謹前進的腳步停頓了那麽一瞬，然後便加快速度往裏面沖。她最終抵達指定位置，將炮口對準塔姆星的繁育處，染血的發絲飛揚起來，在整個星球近乎崩潰的低鳴聲響起時，扣下了扳機。
已經退出塔姆星範圍的雪娜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浩蕩的塔姆星上血流成河，再沒有一名聯邦士兵站起身來
而那小小的身影被吞沒在無盡的火舌之中，在最後一刻將重炮火丟棄，握著不知從哪拿來的毒液匕首，往繁育處的心臟位置直沖而去。
在塔姆人尖銳的叫聲中，刺進繁育處最柔軟的一塊肉上。
瘋狂的塔姆人不要命般洶湧而上，將其吞滅。
秦謹身上滿是鮮血，腳步沒有絲毫退卻。
她沒有回頭，但倘若她回頭看一看，就會發現–––
她身後空無一人。
她身後千軍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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