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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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薩姆的面色僵硬了一瞬,旋即很快便想要綻放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別笑, ”孫溺突然說了句“醜, 看得不舒服。”

薩姆“……”

它靜默了半晌, 冷笑一聲“貴星的待客之道真是不敢恭維。”

“你的自我定位也很讓人驚訝。”許景嚴淡聲說。

“和它說那麽多幹嘛?”孫溺從背後掏出兩根繩子綁在了一起, 看了眼長度,再看看那個格外大的腦袋, 滿意道“我能在半分鐘內把它給綁了。”

許景嚴沒動。

薩姆又自顧自地笑了會。

最早兩星開戰的時候,聯邦人被打得屁滾尿流, 後來從地下反攻回地上,打死了不少塔姆人, 但從未想過要抓, 因為那會塔姆人和聯邦人溝通不行, 抓了就是雞同鴨講。

抓塔姆人這樣的想法, 是從當年塔姆人入侵聯邦人,開始模仿聯邦人說話, 模仿聯邦人思維開始的。但這麽多年下來,聯邦從未抓到過一只薩姆。

它們通常都在暗處進行自己的移動聯絡塔工作, 且十分具有犧牲精神。因為一只薩姆的大腦儲存著好十幾只甚至好幾十只塔姆人的信息量, 所以他們一旦察覺到什麽不對勁,就會立刻用體內的毒液進行自殺。

所以生擒薩姆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這位小將軍還是一如既往的沖動呢。”薩姆嬉笑著說。

薩姆的記憶可以和繁育處共享, 它戰場上的同胞曾經見過這位還未成熟的5s級戰士。

聽見它這句話,孫溺放下了繩索, 摸向了手上的槍, 面無表情道“用槍就只要一秒了。”

薩姆的笑容硬在臉上“……我出現在這裏, 是想要和聯邦軍方取得談判的。”

許景嚴“聯邦不談判。”

他說完後,視線落在薩姆身上,蹦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冰冷的“尤其不和塔姆人談判。”

薩姆聞言,輕輕笑了聲,用一種近乎自得的語氣說“規則是可以變通的。況且我猜,你應該非常想要我們的大腦,好奇我們為什麽能出現在巴斯的基地內……”

許景嚴看著他大圓臉上的兩只小眼睛,也笑了,薄唇輕啟,淡道“我可以不想。”

他話音落地,周圍的三十名士兵果斷扣下扳機,齊齊開槍。

三十發帶毒液的炮彈光速射向正中央的大腦袋。

這樣大量的槍彈理論上那顆大腦袋根本就不可能逃脫,然而,千鈞一發之際,那些炮彈卻被薩姆兩側的塔姆人用寬厚的觸手完美擋住。

帶毒液的炮彈恢覆起來需要一點時間,但只要不射中大腦,也就幾秒而已。

一切都在一瞬間結束,士兵們雖然還巋然不動地舉著槍,然而場上的天秤顯然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沒受到絲毫傷害的薩姆對許景嚴綻開了一個醜陋的笑容“我連人質都帶過來了,誠意十足,您真的不想聽一聽嗎,將軍?”

許景嚴的視線在那兩名塔姆人身上轉了轉,又看了看它們落在四位人質身上的觸手。

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微瞇的神色瞳孔中閃過一道光芒。

“一分鐘。”

他說。

薩姆“我想要一個舞臺。”

許景嚴“?”

“我聽說,”薩姆的觸手在謝磬禾身上拍了拍,見謝磬禾下意識抖了抖,又拍了兩下,然後操著破鑼嗓子道“你們這次的尋寶游戲裏,有在聯邦內備受歡迎的明星在,有明星,自然就有攝像,有攝像,就意味著能夠將畫面傳達到你們每一個國民的眼中。上一次我們一族那麽努力地進攻,然而你們的國民卻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這一次,我們不希望這種情況再發生。”

它說著,將一只觸手伸了出來,正是顧北一開始看不清裏邊握了什麽東西的那只。

而這下,顧北能看清了。

那裏邊是一臺支離破碎的航拍機。

薩姆可惜道“很可惜這位女士的攝像被我不小心弄壞了,我道歉,然後,希望您能給再我一架作為舞臺。”

孫溺的臉上精彩萬分“讓你在上面像剛剛一樣放屁嗎?我們的人不愛看這種節目。”

薩姆“……”

許景嚴講話比孫溺要好聽一點,他說“不可能。”

但在薩姆眼裏也不是什麽好話。

它再也把持不住,黑著臉說“您會後悔的,我保證。”

話音落地,他便伸出另一只觸手拍了拍一名士兵,旁邊的塔姆人立刻卷過那名士兵,讓他趴在地上,一根觸手直直地伸向那名士兵的手臂關節處。

那薩姆身形太龐大,將士兵擋了一大半,林遠看不清楚。但他發現,身側的顧北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那名士兵忍了很久,最後還是沒忍住,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雖然只有一瞬,但卻吼得在場所有人心臟一顫。

林遠就算沒看見,這下也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麽極不好的事情。

薩姆很滿意,信心十足地對許景嚴說“希望您的手下可以放下武器。”

那名手臂斷裂的士兵從臉到脖子全紫了,從咬緊的牙縫裏嘶吼出一句“放你媽!”

薩姆卻不理他,5s級戰士曾經給塔姆人帶去過差點覆滅的災難,所以在它看來,只有許景嚴能入它的眼,未成熟的孫溺勉強,其他所有的士兵都如同螻蟻一般。

它不會對螻蟻生氣,但它知道聯邦人非常在乎螻蟻,不如它們一般當斷則斷。

薩姆看向許景嚴,咯吱笑“您不會希望我對女士下手的。”

許景嚴沒說話。

“您給我的舞臺是不是真的,我的同伴會告訴我,希望您保持誠信。”薩姆揚起了他巨大的腦袋。

許景嚴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

軍方後臺的節目組已經瘋了,柏導的光腦不斷有通訊撥進來,上面是資方爸爸的名字,掛是不敢掛,但看這場景,接也是不敢接。

“不是說我們的人都接到了嗎?”柏導難得沖軍方發了脾氣,“就回來了三個叫都接到了?”

對方說“確實是接到了。”

但眼下的狀況,很顯然是接謝磬禾的那一支小隊一起被抓過去了。

他們給完答覆後,便讓柏導繼續回到節目組房間等待通知,順便還問節目組要了航拍機的控權,然後再三保證,他們會讓明星隊的人完整回到營地。

“保證個屁,它們要直播,他們會給嗎?不可能給。”柏導已經氣得頭都快炸了,在房間內團團轉“不給,誰知道它們會幹出什麽!”

·

夜色下,數十名士兵集體沈默。

顧北身後的幾名救援隊士兵也是如此。

場上的畫風急轉直下,許景嚴和孫溺一方的天秤直直下落。

“我的耐心不是很好,將軍。”那名薩姆淡聲說著。

然後,顧北就看見它似乎是給身側塔姆人下了個指令。

因為那名塔姆人立刻將觸手伸向了那名士兵的背脊,並停在了那裏。

看見這個動作的顧北汗如雨下,身上衣服已經被徹底打濕了,嘴唇發白,胸膛仿佛被什麽死死抵住一般,心臟收緊,連呼吸都變得不太順暢。

也就在這時,山林裏拂過了一陣微風。

微風將裹在顧北身上的外套領口溫柔地吹動。

那是許景嚴的衣服。

上邊獨屬於他的氣息鉆進鼻尖,讓顧北稍微冷靜下來了一點點。他悄悄將那較為寬敞的外套裹緊,貼住自己的後背,強行勒出熱感,好像許景嚴的手貼在他的背上一樣。

稍微冷靜下來一些後,顧北看向了自己身側的林遠。

他想讓救援隊的士兵先帶林遠離開,他終於冷靜下來的大腦隱隱覺得不太對,下山去節目組那邊會比較安全。

然而當他回頭看向救援隊時,卻敏銳地發現了一絲異樣

就在這五名士兵中,有一個身上散發著他非常不喜歡的氣息。

陰影太重,顧北的身體極為敏感,此時像雷達一樣,每一寸都在沖他報警。

“是,這邊有薩姆……對,一批救援已經全部抵達,薩姆在這邊,二批救援可以先去疏散未下山的士兵,林遠和顧北在我們這……”剛剛那名士兵小隊隊長正在低聲沖光腦說。

顧北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不超過一秒,便收了回來。

他無聲地掐住了林遠的手腕,然後偷偷抱緊了懷裏許景嚴給他留的槍。

林遠茫然地回頭,就看見他臉色慘白,神色繃緊,於是一句話也不敢講。

·

“槍確實很快,但我也不慢。光是讓這名女士和我作伴,就已經是非常劃算的買賣了。”塔姆人的觸手在士兵的背脊處游走的同時,薩姆說。

許景嚴看著薩姆,沈默了半晌,身體微微往後退了一步。

數十名士兵齊齊放下槍。

旋即,救援隊長接到光腦那邊的總部命令,沖旁邊的士兵點了點頭。

兩名士兵拿起了地上的兩架航拍機,從旁邊的草叢中跳下去,繞開前面的薩姆,一路跑到了許景嚴面前。

許景嚴掃了眼那兩名士兵跑來的方向,再掃了掃薩姆頭也未回,只盯著他看的臉,沈默了兩秒,接過問“你想要幾架?”

薩姆對他的突然禮貌非常高興“自然是越多越好。”

“兩個人質一架。”許景嚴的手指在機體上輕點。

還沒高興兩秒的薩姆冷臉“您真是精打細算。”

“四個。”許景嚴心情不好的時候,聲音會變得尤其冷。

“……”

薩姆那張大餅臉扭曲了一會,又下了個指令,讓左側那名塔姆人將兩位士兵往前推了推。留下了謝磬禾,和那名被右側塔姆人折斷了手骨並按住的士兵。

在它看來,這已經是非常大的讓步了 。

然而許景嚴卻並不滿意“太遠了,這個距離連你的攻擊範圍都沒有離開。”

塔姆人的每一根觸手繃直了都和自己的身高一樣長,薩姆身高三米多,它才將人質往前推一米而已。

薩姆抿緊了不存在的嘴唇“您的要求太多了。”

許景嚴聳肩“你可以松開讓他們自己跑過來。”

薩姆怎麽可能同意?

沈默了半晌之後,它命令那名塔姆人將兩名士兵再往前送了送。

於是,它的左邊一側便空出來了一大塊位置。

有士兵乘機嘗試舉槍,被薩姆低聲呵住“我是帶著誠意來的!”

那名士兵頓住。

“我用四名人質換一個舞臺,一旦舞臺結束我就歸你們所有,你們了解薩姆的優劣,我出現在這裏就斷絕了自己的後路!這麽足的誠意,將軍您就用這樣的結果來款待我……”那薩姆話還沒說完,就發現許景嚴的臉色陰得嚇人。

“沒留後路?”他聲音極冷地吐出這幾個字,如果聲音可以殺人,薩姆的腦袋上恐怕早就被射穿了無數個空洞。

薩姆的眼睛微微張大,意識到了什麽。

它的大腦飛速下指令,也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灌木叢裏的顧北突然一把扯過林遠將其扛在了肩膀上,借著樹幹一躍十幾米開外,飛速向前跑。

他的速度已經快到了極致,身後那兩名正常士兵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見自己面前隊長的身體突然化為了一地的觸手,向顧北的方向直追而去。

其中一名士兵反應算快,在觸手落地的一瞬就轉過身體擡起了槍,然而那一槍非但沒射中,還眼睜睜看著一只筆挺到尖銳的觸手刺向了他的瞳孔。

士兵猛地睜大了雙眼。

說時遲那時快,許景嚴的身體徑直越過薩姆,一把匕首直接將那塔姆人的觸手砍斷,第二道就要刺向它的大腦時,場上被綁住的五個塔姆人齊齊開始震動身體。

它們幾乎以自殺的方式膨脹,將從繩索中繃爆,然後快速在地面上重生。

剛剛才射死控制兩名人質的塔姆人,並進而想躍向薩姆的孫溺只覺得腹部受到一記重擊,口中立刻嘗到了血腥味,一退十幾米開外。

五名塔姆人在士兵們完全沒有防備的狀態下恢覆自由,場上一時大亂。

許景嚴的匕首上沒有毒液,他就要直接拽住那隊長返程,卻見下面的薩姆一把卷起謝磬禾,用它那副破鑼嗓子桀桀怪笑道“我說過的,我不虧–––”

扛著林遠飛奔到數百米開外的顧北知道隊長已經被攔下,不知何時舉起了手上的槍。

他在看著薩姆的背影時,心臟跳得飛快,右手上的槍都在抖。

在那間小房子裏的時候,他也見過這樣的薩姆。

這是顯而易見的,那時戰爭已經結束,聯邦邊境開始大面積清理塔姆人,還能留下並偷摸進行綁架行動的塔姆人必須有薩姆指揮。

他是見過這樣的薩姆的。

剛剛看見那一只薩姆和一只塔姆人將觸手分別對準士兵和謝磬禾的背脊時,他整個身體都在抖。

哪怕是現在,他也在抖。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他想把槍還給許景嚴,他知道對方一定能完成得比他更出色。

但來不及了。

“虧”字在顧北耳邊炸開的一瞬間,他回想起了那天在靶位室時的場景。

許景嚴極為耐心的,一下又一下地在他的背脊處輕輕撫摸,對方的手掌幾乎罩住了他受傷最終的那一塊脊柱。

現在許景嚴不在他身邊,但對方的衣服罩在他身上。

他舉起手臂的時候,衣料離冒汗的臉龐格外近,味道也變得格外清晰。

“會了嗎?”記憶裏的許景嚴開聲問的一剎那。

顧北的手再也不抖了,他扣下扳機,低鳴聲破開空氣,直直地沖了出去,在薩姆的觸手刺向謝磬禾的背脊之前,射穿了它的大腦。

同一時間,一道身影穿過人群,將薩姆伸向謝磬禾的觸手全部割斷。

兩道弧線劃過夜空。

顧北的心臟跳得飛快。

……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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