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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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筠渺在心裏默數了三下,把手從胤祥的手中抽了出來。

那感覺,就像是大冬天離開暖和的被窩,三伏天離開有空調的房間,每挪出來一寸都帶著撓心挖肝的不舍。

胤祥輕咳一聲,撓了撓眉毛,似乎對自己的行為也覺出些不好意思來。

年筠渺臉色微紅,快步向前追上了蘇曉和淑雯她們。

關於放棄這件事,年筠渺真是比較擅長。

在她還是洛慕的時候,就深深地明白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也是從小被她媽訓練出來的。她媽拿著兩只冰激淩,讓她選一個來吃,每多猶豫一下,冰激淩就化掉一點點,從那個時候洛慕就知道不可能隨著自己的心意擁有所有的想要的。

想要有好成績,就不能隨心所欲地想玩就玩,想要身材好,就不能想吃就吃。

所以,不想將來麻煩,現在就不能再猶豫了。

年筠渺一遍遍告訴自己,也不過就是半年時間,露水情緣嘛,有什麽拿不起放不下的。

但事實上,就在胤祥牽住她的那個瞬間,怦然亂撞的心跳告訴她,這次放棄比她想得要更艱難。

蘇曉把淑雯背到了偏殿裏,用跌打酒給她擦了擦腳踝,問胤祥:“爺,還要請大夫嗎?”

“沒事,”胤祥說的很輕松,“小傷,歇個三五日就無礙了。”

“謝十三爺。”淑雯放下褲管將腳踝遮住,扶著椅子站了起來。

胤祥和年筠渺都站著,她也不敢坐。

“蘇曉,我前頭還有客人,你把她們倆送回去,跌打酒給帶上。”

胤祥話說得幹散利落,跟方才偷偷牽年筠渺的時候判若兩人。他轉身沖年筠渺點了下頭,解釋道:“豐臺大營的幾個小子今日在府上喝酒,我就不送你們了。”

“十三爺去忙吧,打擾了。”

年筠渺扶起淑雯,對蘇曉道:“麻煩蘇姑娘了。”

蘇曉反而笑了,“跟著十三爺這麽多年,頭一次見年小姐這麽客氣的主子。”

聽了這話,胤祥也輕輕勾了勾唇角,笑容裏帶了莫名的暧昧。

他喜歡年筠渺,毫無疑問,她傾城容貌,飽讀詩書,又古怪機靈,這些他當然喜歡。但最讓胤祥為之傾心的是她的特立獨行,是她骨子裏像他的那個部分。

她是未被捆綁的人,腦子裏沒有那些繁文縟節,她的高興是高興,她的悲傷是悲傷。

胤祥見了太多高興不是高興,悲傷不是悲傷的人,那些人帶著厚厚的面具,說著言不由衷的話,端著自己也弄不清楚來路的穩重賢德,就像是畫上的假人,再美,看多了,也倦了。

年筠渺的生動的,像旭日下潺潺流動的溪水,熠熠生輝,帶著清冽的甘甜,涓涓而來。

胤祥喜歡她,更想保護她,就像是保護自己的信仰那般。

九州方圓,世間之大,只有這個姑娘是同道中人。

蘇曉奉命把人送了回來,淑雯說什麽也不叫背著了,自己一步步往回跳。

年筠渺扶著她,生怕被四爺看見,小心翼翼地往偏院繞。

就差最後一個拐彎,被人叫住了。

是管家老陳,他幾步過來,先看了一眼淑雯,關切道:“這是怎麽了?”

淑雯訕訕笑道:“沒事兒,老陳叔,崴了一下,不要緊。”

老陳點點頭,又對年筠渺道:“年小姐,四爺找您呢,您若是得空往書房去一趟。”

“四爺找我?”年筠渺這才發覺這是有好些天沒見到這個人了,便應了:“那我送了淑雯就過去。”

淑雯趕緊推年筠渺,“小姐,前頭就到了,奴婢自己過去就行,您快去吧。”

老陳看年筠渺不放心,笑著說:“我扶著淑雯回去,年小姐去見四爺吧,四爺找了你好些時候了。”

“那好,勞煩您了陳叔。”

老陳看了一眼年筠渺,臉上掠過如蘇曉一樣的詫異。

年筠渺估摸著胤禛是要跟她說成親的事,心裏不由得緊張,走到書房門口,深吸了口氣,捋了捋額前的頭發這才敲門。

剛擡手,裏頭的人似有心靈感應一般應了一聲,“進來吧。”

年筠渺像是被捉住了一樣,下意識吐了下舌頭,推門進去。

胤禛正在練字,指了指身旁的椅子,“先坐。”

年筠渺乖乖地坐下,心裏有一股奇怪的酥癢,莫名其妙穿越,還莫名其妙要成親了,還是跟雍正。

光是這麽想一想,年筠渺都覺得自己瘋了。

過了約莫一刻鐘,胤禛放下了手裏的筆,一邊擦手一邊意味深長地看著年筠渺,淡笑道:“你今兒很乖嘛,去哪玩了?”

年筠渺緊張地摳著手指,隨口道:“就街上瞎轉悠。”

胤禛在年筠渺對面坐下,端起茶盞,垂眸道:“我今日進宮去見皇阿瑪了。”

年筠渺深吸一口氣,小聲問:“您是去跟皇上說跟我的婚事嗎?”

“是這麽打算的,”胤禛抿了口茶,慢慢道:“但沒說成。”“怎麽了?”年筠渺一顆心七上八下的跳。

胤禛聲音低沈:“太後病重,皇上要親自往天壇祈福,這個時候我去提要娶親的事,不大合適。”

“哦,”不知怎麽年筠渺也松了口氣,“那就過些日子吧。”胤禛放下茶盞,正色問她:“你知道要過多久嗎?”

“多久啊?”

“太後上了年紀,如今病逝纏綿,只怕是不太好。老十四的婚事被提前到二月初一了,就是怕有個萬一,三年國喪期間不能操辦這些事。”

年筠渺點了點頭,“也就是說這一等有可能就是三年?”

胤禛修長的手指一下下輕敲圈椅扶手:“偷偷摸摸把你納進府裏做個侍妾格格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不想那麽做。”

年筠渺抿唇一笑,“您想風風光光把我娶進府裏,不想委屈我?”

胤禛蹙眉,低聲道:“我要好好守孝。皇額娘故去之後,我一直得太後和貴妃照拂,不想對老人家不敬。”年筠渺尷尬地撓了撓脖子,滿不在乎道:“那等三年也沒什麽的。”

胤禛眸色暗下了下去,繼續道:“年羹堯年後要去揚州任參將,他跟我說想要帶你去揚州。”

“帶我?”年筠渺不懂,“他上任帶我幹嘛呀?”

胤禛閑閑看她一眼,“你不是平時挺聰明的嗎?”

年筠渺皺起眉頭,“她是要把我帶到四川去,然後把我嫁了?”

“他覺得你因為老十四的事兒心裏難受,也想帶你離開京師,去別處看看。”

年筠渺看著胤禛,慢吞吞道:“那四爺的意思?”

“看你的意思。”

說實話,年筠渺不想跟著去。她跟年羹堯本來就不熟,還要跟著他去人生地不熟的揚州,當然不如待在京城裏呢,更何況她要是去了揚州,想再見胤祥就不知要哪輩子了。

但是走了有走了的好處,牙不見心不亂,就不用每天自己跟自己打架了。

年筠渺看了一眼胤禛,小聲說:“四爺,我想去。”

胤禛對這個回答並不奇怪,他不得不承認,他內心深處舍不得她走,但他又希望她走。

這個莫名其妙的姑娘和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話,胤禛無力招架,留在身邊日日心煩意亂,可若是放她走吧,又不甘心。

不過他也清楚,年羹堯放任揚州待不了多久,最多一年,必會再次升官調任,他總不能走到哪裏都帶著這個小尾巴吧。

胤禛半低著頭,手指在衣服上來回摩挲,反覆寫著一個靜字。

越是這種時候,他越是不能太快說什麽。

“四爺,”年筠渺先開口,“我二哥不會一直待在揚州的,我先隨他去,咱們後會有期。”

胤禛的手停住,他擡頭看著年筠渺,問她:“你那天說的話還記得嗎?”

“記得。”年筠渺很幹脆,“你覺得是前身輪回也好,你覺得是我沒喝下孟婆湯也好,抑或你覺得我是胡言亂語也好,但這些話我只對你說過,往後再不會對任何人說。”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想走?”

年筠渺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指,眼睛裏浮起一層淡淡的悵然,她輕聲道:“想做個好人。”

半晌,胤禛呼了口氣,答應:“好。”

年筠渺有些詫異地擡頭,隨即笑了笑,“謝四爺。”胤禛嘆口氣,“你走了也好,你住在我府上,我……”他話沒說,無奈地笑了,擺擺手,“去吧。”

“四爺,”年筠渺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回報些什麽,“山西寧鄉縣知縣田文鏡是個可用之人。”

胤禛默然閉了閉眼睛,“別說這些,再說我就不想放你走了。”

“還有,”年筠渺的表情分外認真,“太子的事您能管多少管多少,他不是阿鬥,不是扶不起來,是不配被扶起來。”

胤禛琢磨著她的話,一貫清冷的神色中忽然生出些期許和昂然,“筠渺,如果你真的帶著前世的記憶,能不能告訴我,大清國將來的樣子?”

“盛世太平,如你所願。”

年筠渺覺得自己像個算卦先生,她很想告訴胤禛,康乾盛世,並沒有他的名字,但他卻為這盛世鞠躬盡瘁。

胤禛聞言,低低笑開,“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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